|
“什么?”白芜莳怔然。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唐皊安身上受过的伤痛,远比他所知道的那些更多,更煎熬。 唐皊安风平浪静地继续说道:“以前总想着要逃,后来逃出去了才发现,这茫茫九泉乡,从南到北,他的走狗遍地都是,我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老白,你怕不怕?” “怕什么?” “你与我的事他早就知道了,你怕不怕......” “不怕。”白芜莳斩钉截铁道。 唐皊安莞尔,又道:“江祁言说我活不到下一个春天了,你怕不怕?” “怕。” 白芜莳凝眉,他想去牵唐皊安的手,谁知动作惊动了马儿,一扭头马背上的人险些踉跄跌落。 白芜莳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一望无边的草原,像极了九泉乡的尽头。他拉着唐皊安的手,不知怎的脱口而出:“别,你,你不要走。” 唐皊安一愣。 “你是月神后裔,我是守乡后人,你要是真......去了天上,我,我就给你种望乡花海,给你种满整个九泉乡,我要在这一直守着你。” “哈哈哈哈。”少年忽而笑了,“你是不是傻了?忘记我都已经答应过你师父了吗?我不走,我陪你一起走。” 白芜莳如梦初醒,恍然间想起青薏子说唐皊安为了见他提刀杀向山门,血洗了大雄宝殿,甚至剑尖已经直指辰砂的眉心。他明明轻而易举便能杀死所有人,却还是为他放下了身段。 “好,好,一起走,到时候你一定要拉紧我。不行,我要抱着你,我怕和你走散了,或者我背你。” “....我有胳膊有腿有眼睛有耳朵,走不散的,你信我。”唐皊安笑得眉眼弯弯,他的笑容总是昙花一现,但每每笑起来的时候,都如昙花一般刹那惊鸿。 白芜莳看人笑得明媚,自己也忍不住被方才说的话逗笑,随即耳朵尖掠过一抹红晕。 “师父来信说他们过不了多久便会赶来,也不知我那孱弱的表兄能否撑得住。” 唐皊安道:“你给他开的那些续命的药应该能暂缓一段时间吧,只要他撑得住,便能投胎转世了。” “话虽如此,心里难免不安啊。” “见到亲人的感觉怎么样?” 白芜莳顿了两秒,说道:“像梦。” “嗯?” “一切都很突然,突然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突然就寻到了父母的下落,突然就冒出了一个表兄,感觉,好不真实。” “老白,刚刚你一个人停在原地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在想你啊。”白芜莳没说谎,他刚才确实在想唐皊安。 后者一脸莫名其妙:“想我干吗?我就在你身边。” 这会儿白芜莳恢复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口无遮拦道:“想和你睡觉,还想吃了你,让你整天勾引我。” 唐皊安瞬间抿直了嘴角:“分明是你白日宣淫,与我何干?” 白芜莳谄笑道:“那方才是谁喂我吃糖的?还问我甜不甜,嗯?小兔崽子。” “谁啊?”小少爷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问,“哪只兔崽子啊?” 白芜莳也不恼,伸手朝他腰上软肉戳了戳:“你也就现在能犟两句,床上的时候都没一句完整话。” “嘶你!...”唐皊安撸起袖子作势要打。 两人正说笑间,不远处的草丛忽然微微一动,紧接着,一连串沙沙声响起。于黑夜潜行多年的唐皊安率先察觉。“什么人?” 猛然间,四面八方噪声大作,离两人几步远的两块巨石后倏地窜出一群黑影,紧接着白芜莳胯下白马痛苦地嘶鸣了一声重重朝前跪去,他身形一晃,重心不稳地向下栽倒。 “老白!”唐皊安话音刚落,也被马儿掀了下去,草丛里赫然是一道深坑,两人重重跌落坑底,四面尘土飞扬,一张巨大的网瞬间收紧,将两人困在了中央。 “好痛...”白芜莳闷哼了一声,唐皊安一惊:“你受伤了?” “不是...你骨头硌我肋骨上了嘶...” 正在这时,头顶逐渐浮现出火光,白芜莳抬头看去,只见洞口乌泱泱站满了人,他们身披兽皮手持火把,正虎视眈眈地看着狼狈的二人。 白芜莳正欲责问,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把他们拎上来绑好带走!”
第93章 莽原之下别洞天 为首那人一声令下,几个壮汉立刻把坑底两人捞上来绑了里三层外三层。 “喂喂喂,有话好好说啊各位,你我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干嘛抓我们啊?哎哟疼!你别打我屁股!”见白芜莳手脚被缚嘴还不老实,领头人一鞭子抽在了他屁股蛋上。“老实点!再吵撕了你的嘴!” 旁边一群身披兽皮的壮汉长得五大三粗,只有眼前这人身材精瘦,鼻梁高挺,浓眉细目,双眼炯炯有神,下巴上隐约有些青色胡茬,红棕的长发高束在脑后,两只耳垂上挂着兽牙坠饰。 比白芜莳几乎壮一圈的大块头像拎鸡仔一样把人往腋下一夹翻身上了马。白芜莳气不打一处来,抬脚猛地一蹬,鞋尖不偏不倚正踹在了那人脸颊上。 “......”壮汉缓缓转过头,双眼瞪得充血,宛若罗刹,白芜莳暗叫不妙,下一秒就被一拳结结实实捶在了小腹上,顿时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错位了般一阵钻心的绞痛。 “老白!”唐皊安一惊,随即嘴里就被人塞上了布。 瘦男人骑在马背上四处扫视了一圈,没再发现其他人后便带着队伍朝着一处山丘走去。白芜莳挨了一拳后老实了不少,匍匐在马背上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面部肌肉都疼得皱在了一起,他强忍着腹痛冲同样被绑着的唐皊安咧嘴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也不知走了多久,月光渐渐被山包遮住,队伍似乎在朝着地下走。白芜莳缓过气来才定睛观察起周遭环境,只见这座山丘正中间被劈开了一条路蜿蜒至地下,在绕过两道弯后,眼前赫然出现了一道石门。 .....莫非又是一伙儿邪门歪道藏污纳垢的地方,也不知道这些糙皮莽夫吃不吃人。 白芜莳一边寻思着一边望向唐皊安,此时那少年正低着头,乌发软软垂在马背上,发丝悬在空中左右摇摆,两只原本细白的手腕被粗绳勒得通红发紫,看得白芜莳心里越发心疼。 “呜呜.....” “啧,少当家,这小子一直不老实。”壮汉不耐烦回头瞪了眼白芜莳。 “无妨,待会儿吃顿鞭子就听话了。” 耳边传来闸门重启的声音,一股凉气混着泥土的潮湿气味涌了上来,随之而来的是嘈杂的人声。白芜莳侧头看去,眼前竟是一条灯火通明的地下集市。 原来在这一马平川的莽原之下竟藏着一座小镇,街上来往行人大多身着兽皮布衣,街边各种小摊小贩好生热闹。 “哟,长孙大哥,你们夜猎回来啦?” 被称作长孙大哥的正是为首的精瘦男人,他笑道:“是啊,大丰收,还顺路捡了两只肥羊。” 白芜莳瞪了他一眼,心下猛地一惊。长孙大哥,长孙? 一队人穿过轰闹集市深入洞穴,在经过一条地下暗河后终于停了下来。 “先把他们压到大殿,我去请大哥来。” “是。” 身前壮汉单手便把白芜莳从马上薅了下来,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疼得他差点飙泪。压着唐皊安的壮汉也没温柔到哪去,就这么掐着小少爷的后颈往前走。 这片洞穴极其空旷,若没有上方石壁挡着,倒真像个世外桃源。脚下还能听见潺潺水声,两旁的岩石缝里爬满了青苔,不远处的石壁上裂开一道口,一股泉水自上而下流淌,形成了一道小瀑布。 也不知走了多久,两人被压到一座殿堂前,白芜莳顿觉后膝被人猛地一踹,重重摔了进去,随后大门砰然关闭,咔哒一声脆响,被人从外面上了锁。待到屋外没了动静,白芜莳连忙趴在地上连拖带蹭地吐出了嘴里的布,小声道:“阿皊,你没事吧?诶?” “没事。”唐皊安不知何时用匕首划开了绑绳,他走到白芜莳近前,俯身替他割开了绳子。“你方才被打那两下有没有伤到哪?” 白芜莳眼眸一动,佯装无力趔趄朝前一栽,果不其然撞进了唐皊安怀里。“怎么了?很痛吗?” 大夫哀嚎道:“痛,痛死了。肋骨都被他捶断了。” 唐皊安把人搂在怀里,白芜莳的嘴角有一抹血渍,许是被方才那一拳震出来的。 “...杂碎。”唐皊安额角青筋暴起,心中燃起无明火,俊朗的面容瞬间凝了一层冰霜。他轻轻将手覆在白芜莳胸侧,攥紧匕首冷冷望着紧闭的大门。 白芜莳上一次近距离感受到这股杀气的时候,还是在暗间皇城内找到满身是血的唐皊安时。此时少年浑身抖得厉害,宛若一头护食的白狼,将他死死裹在怀中。 “嗐呀逗你呢,没断,就是还有点儿疼,可能青了。”白芜莳只能柔声哄着炸了毛的少年,后者低头望向他,脸上依旧漠然。 “刚刚踹你那畜生我已经记住他的脸了。” “乖,我没事,你不用替我出手。”白芜莳在少年板着的嘴角边亲了口,“方才你有没有听见他们领头大哥叫啥?” 唐皊安摇了摇头,眉宇间稍稍舒展开来,只一会儿便又皱了起来。白芜莳说不疼是假,那壮汉的胳膊比他脖子还粗,一拳下去虽不至于震碎骨头,内脏难免受挫。 白芜莳嘴唇有些发白,他直起身抬手并起两指朝侧腰穴位一戳,稍稍缓解了疼痛,又开口道:“我听有人叫他长孙大哥,莫非......他是长孙氏?” 唐皊安一声不吭地盯着白芜莳的肋下,出神了片刻后道:“那便是了,早就听闻长孙氏自被钨民阙赶出来后就一直藏身于莽原之下,今日也是头一回撞见,估计是把我们当成细作掳来了。” 白芜莳皱眉道:“那你怎么办?万一被他们发现了你是.....趁现在没人看着我们赶紧溜出去吧。” “不急。”唐皊安忽而浅浅一笑,“说不定能打探到我外婆的棺椁藏在何处。” 他话音刚落,门外倏地亮起了火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到门前,随后大门被两个壮汉推开,为首走进的正是方才抓住他们的领头人,在他身后还跟着为年纪稍长的中年男子。 男人看见站在大殿中的二人先是一愣,随后一群身披兽皮的随从便围了上来,手里张弓搭箭对准了中心二人蓄势待发。男人目露凶光看着他们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句话不应该我们问你吗?”唐皊安拢袖挡在白芜莳身前,斜睨着那人,眼中满是不屑。 男人似乎被少年轻蔑的神色激怒,不断摩擦着后槽牙:“私闯我长孙一族的地盘,你还有理了?说,你们是不是钨民阙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95 首页 上一页 1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