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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芜莳知道唐皊安从不会怪他,只会把所有难过都归结成自己的过错,然后独自消化忍受。但他越是这样,白芜莳就越觉得自己永远也无法医好他,哪怕他已经一次又一次自己亲手斩断心魔。 长孙寻年也好,唐鸿渐也罢,唐皊安害怕又渴望的是希望自己能有个家,一个只有白芜莳的家。 “阿皊,能救你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白芜莳的声音一直刺激着唐皊安昏昏欲睡的神经,他的歌声不再清亮,像垂死挣扎的寒蝉,一字一句地小声哼吟。 歌唱到尾段,音调没变,少年偷换了词,嗓音甜甜的唱道: “春花宴,娶芜莳。”
第115章 时日无多 地底暗无天日,烛台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盏。密闭幽暗的小房间里,一个少年正坐在地上歪着头斜靠在床边。门口窸窸窣窣传来一阵响动,长孙氏的人惯例来送三餐,厚重铁门缓缓向上升起,几名侍从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了进来。 白芜莳已经记不清这昏天黑地的日子到底过去了多久,唇周原本细细的胡茬已经长了不少,他两颊深陷,眼眶又青又紫,听见响动,浑浊的眼球微微一颤,慢慢抬起的脸上哪还有少年风华正茂的痕迹,活脱是个饱经沧桑的浪客。 依芏久违地出现在眼前,依旧端着和蔼的笑容,她看见面目全非的白芜莳也吓了一跳,温声询问道:“小白,没好好吃饭吗?” 白芜莳只抬头看了一眼,猛地踉跄站起,他本想拦在床前,可这么多天一直茶饭不思致使他脚下虚浮,一阵天旋地转后跌坐在了床边。 依芏无奈叹了口气,走上前想扶他,却被白芜莳一掌打开了。 “别碰我!” “不好好吃饭怎么行?”依芏也不恼,慢条斯理整理好臂弯处被人拍乱的银坠,斜眼看向躺在床上的唐皊安,不禁一蹙眉。“这么多天了,阿廿没有醒过吗?” 那日唐皊安唱完一曲后还是支撑不住合上了眼,这么多天里,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白芜莳要一直在他耳边呼唤才能将人短暂唤醒一刻,还没等说上几句话就又昏死过去。长此折磨,少年也瘦脱了相,整个人被床褥包裹,只露出了半张脸和一条惨白的胳膊。 “你到底还要折磨他多久?” 白芜莳扶着晕眩的脑袋缓了许久,等眼前不再发黑了又站起来挡住了依芏不怀好意的视线,后者只是笑着往后退了两步没再做什么。 “阿廿的精魄与月神非常契合,这些天,月神已经吸收了不少,再过不久便要大功告成了。也是委屈你们了,我也不是无故要关你们,现在银牌已经见效,自然没有再幽禁你们的必要了,闲暇时可出去走走散散心。” 白芜莳听她娓娓而谈,胸中愈发闷堵,依芏话锋一转道:“只不过阿廿还是得留在这里,月神还需慢慢熟悉他的气息方便日后融合,再者,他现在身子这般虚弱也不易多动。” “你真的不怕我掀了那口破棺材?”白芜莳冷冷看着依芏,凌厉的眼刀已经将面前老者剜了千万遍。 依芏嗤笑一声,淡然道:“那可是阿廿的祖先,你舍得掘他祖坟吗?” “我管他是谁的后人,他现在已经一身清白了,他只有我,他是我一个人的就够了!”白芜莳眼中血丝密布,语气几近癫狂,“他从来都不是谁的棋子,你们都没有资格利用他!” “那你能保护他吗?能带他离开九泉乡吗?”依芏满眼戏谑,全然没有将临近崩溃边缘的少年放在眼里。“你就算一直在他身边又如何?谁想要他的命都易如反掌。” 白芜莳脸色难看至极,许久未修剪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软肉。所有人都将唐皊安的命视作鸿毛,人人都可以将他的珍宝高高抛起再摔得稀碎,只有他在好好爱他,重新从泥地里捡起那些碎片慢慢拼凑。 少年后脊发凉,凉意逐渐蔓延至全身。不知是悲伤还是郁愤,白芜莳急火攻心,膝盖一软重重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地面上翻腾起的灰沙钻进鼻腔和咽喉,一呼一吸间都是火辣辣的疼。直到这时他才开始后怕,原来他一直视若珍宝的阿皊,别人轻而易举就能毁掉。 依芏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转身瞬间裙摆从白芜莳眼前扫过,留下一串淡淡花香,白芜莳几乎是同时拽住了那绛紫裙摆。 “?”依芏侧身低头看着他。 “还有多久….”白芜莳声音嘶哑地问。 “什么多久?” “月落人间…还有多久月落人间?” 依芏翩然一笑:“半月之内。怎么,你也在期待?” 白芜莳双膝跪地,前额几乎要贴在地面上,双目死死盯着裙摆下绣银的鞋头。直到依芏用力抽走了他攥紧的裙摆转身离开后,白芜莳才全身脱力瘫痪在地。 依芏没有食言,就此撤走了铁门,屋外的侍从也都遣散了,只留下了日常巡逻的几名长孙氏,后来还叫人重新打扫了房间,又送来了新的被褥和衣物。等人都散了,白芜莳又在床边呆坐了许久,然后差人打了桶热水,抱着唐皊安上上下下都好好清洗了一遍。 唐皊安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除了杀敌时有些埋汰,事后也会洗净身上的血。白芜莳将全身赤裸的少年抱在怀中,细细擦拭着他的每一寸肌肤,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斟酌再三,还是将自己也重新收拾了一番。他希望唐皊安睁开眼的时候都能看见明艳鲜活的自己,也希望从他眼中看见自己的笑颜。 可嘴角抬了又抬,眼泪却流了下来,他将下巴搁在唐皊安肩头,从后面环住了少年更细的腰肢,眼泪断了线,决堤而下。 偏偏这时候有人悄悄睁开了眼,侧着一双湿润的小鹿眼目不转睛看着他,白芜莳兀自低头凝望着水中的自己发呆,浑然不知唐皊安忽然毫无征兆地醒了过来。 木桶不大,将将好能容下两人,水珠顺着白芜莳垂下的发丝滑落,年轻的神医失魂落魄地抱着自己的病人,眼角氤氲着红雾,眼珠跟随水波轻微颤抖。姣好的侧颜不复惊艳,但也足以让唐皊安反复心动,他的困意瞬间消散了许多。 “我睡着前,你好像也在哭。” 静静看了许久,唐皊安终于忍不住抬手抹掉了悬在白芜莳长睫上的一颗泪珠,后者一个机灵回过神来,错愕的眼中还噙着泪花。 白芜莳怔怔看向唐皊安。“阿皊….” 唐皊安浅笑应声:“我在。” “你放心,我一定能带你出去的,就这几天,再给我一点时间,很快就可以离开了。” 这次唐皊安没有抱着他跟他念叨不要去冒险,而是懒懒倚在他怀中点头应允。“小心为上。” 不知是不是睡了太久的缘故,唐皊安感觉自己四肢都僵硬了许多,他这次破天荒的没有接着沉睡,陪着白芜莳坐在桌前聊了许久,白芜莳神色黯淡无光,说话的时候只有盯着他的一双眼炯炯有神,想来在自己无知觉昏死的时候他也不好受,只会比自己更难捱。 “老白,你不困吗?”唐皊安看着人血丝密布的眼眶好生心疼,忍不住摸了摸他粗糙的下颌。 “困,可是我不敢睡。”白芜莳早就不知道困是什么滋味儿,只知道自己要时时刻刻看着唐皊安,怕他悄无声息地在梦中离去。 “睡一会儿吧。” “不要。” 唐皊安皱起了眉:“听话…..喂!” 他话未说完忽然被一把抱起,大脑瞬间一阵晕眩,双手下意识抓紧了身下人的衣服。白芜莳抱着他掂了掂,强颜欢笑道:“你看,哥哥还抱得动你呢。” “你慢点….白芜莳!” 唐皊安一声惊呼,眼见着白芜莳双眼一花朝着斜后方直挺挺栽倒,好在后面就是床榻,唐皊安眼疾手快拖住了白芜莳的后颈,两人一同陷进了被褥中。 白芜莳仰躺望天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嘴唇白得发青,背脊佝偻着连发丝都在发抖,唐皊安大惊失色俯下身焦急问道:“怎么了?你怎么了老白?” “难受….阿皊我好难受…..” “哪难受?” 唐皊安紧张地扶着他的肩膀想要掰过来看看他的脸,可白芜莳一直捂着小腹痛苦地蜷缩成团,鬓角都被汗水打湿,紧咬双唇不断打颤。 “你,你怎么了啊?别吓我啊白芜莳…”唐皊安都快急出哭腔,看着平日生龙活虎的少年病成这样自己却束手无策,他的眼里霎时泛起了水雾。“药呢?你身上还有药吗?” 白芜莳不答,抖得愈发厉害。唐皊安无计可施,跌跌撞撞冲到门边几乎是将门撞开,门外侍从被吓了一跳,未等上前询问就听见扶着门框的少年扯着嗓子焦急喊道:“有没有大夫?快来人救救他!” 很快,长孙天青领着人匆匆赶来,众人赶到时白芜莳依旧窝在唐皊安怀中发抖,人群中一位年长的女医师替他把了把脉,蹙眉看向长孙天青:“白公子脉象虚弱,精血不足,还需抬去药池疗养。” “来人,送白公子去药池!”长孙天青当即吩咐左右去抬人,唐皊安警觉地看着他们,可他自己也十分虚弱,只能眼睁睁看着几名长孙氏七手八脚架起了白芜莳。 “我也要去。”他刚站起身就被长孙天青按住肩头重新跌坐回去,男子居高临下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屑。 “抱歉唐少爷,长老特地叮嘱让您留在这里安心养病,哪都别去。”长孙天青特地加重了最后一句话,手掌用力捏得唐皊安肩骨咯吱作响。 “你们…..”唐皊安刚要动怒,忽然一愣。白芜莳被侍从粗暴地架着四肢抬起,脑袋软绵绵向后仰去,发丝轻飘飘悬在半空,他原本痛苦皱紧的眉头倏尔一松,半阖的眼睛眨了眨,随后又是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好难受…..救救..我….” “别管那么多了,快把白公子送过去。” “是。” 唐皊安愣愣看着众人一阵风似的卷着白芜莳消失在眼前,直到房门被合上的瞬间才回过神来,他站在原地愣了许久,脑中还在想着刚才白芜莳脸上一闪而过的意味不明的表情,想着想着脑中又是一片混沌。他心知不妙,狠狠咬了口自己的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尖锐的痛感顿时遣散了困意。 感受到痛觉能够抵消困顿,少年心中一喜,环顾四周后将目光落在了桌上未被收走的陶瓷盘上。唐皊安将盘中早已凉透的剩菜尽数倒掉后抄起赐盘狠狠摔在地上,瓷盘本就易碎,随着一声脆响瞬间四分五裂,残渣崩得遍地都是。 唐皊安望着满地锋利的瓷片毫不犹豫地踩了上去,冰冷粗糙的破口刺进脚心嫩肉中,钻心的疼痛毫无征兆地冲向天灵盖。唐皊安双眉紧锁,忍着剧痛将双脚全部踩在了瓷盘碎片上,咬着牙来回踱步,地面顷刻间遍布血红脚印。 他从不怕疼,可这会儿却痛彻心扉,细小的碎片嵌进皮肉中,跟随着脚步不断切割着皮肉。少年浑身白衣被汗水打湿,乌发落满肩头,眼角兰花变得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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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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