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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疼痛才能清醒，他要一直清醒着，直到白芜莳回来。 想到此，唐皊安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掀翻了木桌，桌上碗筷丁零当啷碎了一地，到处都是混着剩菜剩饭的瓷屑，他索性跪坐在地，用膝盖不断磨蹭着尖物，白衣很快就被血液染出了两块红斑。唐皊安疼得倒抽着凉气，全部的神经都集中在了伤口处，直到膝盖也血肉模糊，他竟直接躺在了瓷渣上，之前药泉的功效功亏一篑，才恢复没多久的皮肤又一次伤痕累累。 越疼，他就越清醒，越是清醒，他就越疯。 “哈….哈哈哈…..”唐皊安一身白衣躺在泥泞的血污中，混沌了这么多天，双眼难得如此清亮，明媚的茶眸熠熠生辉。 “白芜莳…..白芜莳……”他一掌拍下，重重碾过压在掌心下的碎屑，胸膛剧烈起伏，像极了脱水濒死的鱼，一口银牙掺进了血丝，他大张着血唇一遍又一遍喊着白芜莳的名字，硬生生冲散了梦魇。 ….. 白芜莳几乎是被连拖带拽扔进药池的，长年以狩猎为生的长孙氏扔他就像扔狼崽，丢进池中便不再管他。 “嘶….”白芜莳揉了揉被撞疼的尾椎骨，靠在岸边又佯装痛苦呻吟了一阵，直到长孙氏的人离开，这才翻身爬起。 他环视了一圈，药池四周皆是天然石壁，温热的水流顺着上方小孔倾泻而下，在下方凹口汇聚成一个小温泉，想必这条水流是从裂渊里的药泉流出，正好通往此地。 白芜莳爬出药泉，全身已经湿成了落汤鸡，好在长孙氏还算有心，放了套干净的衣物在泉边。见四下无人看守，他草草换好衣服后朝石壁旁的储药柜摸去。 早就听顾溓提过，莽原毒虫草药众多，早年间长孙氏被钨民阙打压得一蹶不振时便是靠四海贩卖毒物精草为生，他装病实则是为了赌一把能搜到长孙氏的百草窟，没想到还真赌对了一把。 储药柜里整齐罗列着大大小小数以千计的药瓶，细心的药师还将毒药和良药归类放好，一眼望去应有尽有，就像是提前为白芜莳准备好的一样。他在柜前摸了许久，终于从层层叠叠的药瓶中取出一罐黑色药物，封条上并未标药名，只是潦草记录了药效。 “遇水无色无味，一滴入眠。”白芜莳将药瓶捏在手中反复打量，正欲打开瓶盖，身后忽地传来推门的声音，他连忙将药藏进兜里然后一个箭步窜到了药泉边，佯装成刚刚出浴。 “白公子？你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好些了吗？”来者是先前为他把脉的女医师，见只有她一人，白芜莳故作虚弱咧嘴笑了笑：“多谢婆婆，我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还是再静坐一会儿比较好，唐少爷那边长老会派人去照看的，公子不必担心。”女医师边说边朝着白芜莳走来，白芜莳捂着小腹缓缓站起，莞尔道：“我家小少爷醒来要是看见我不在会哭的。” 女医师一愣：“嗯？唐少爷原来这么……” 声音戛然而止，女医师两眼一翻猝不及防向后栽倒，正好斜着滑入了药泉中，半露在水外的后颈上插着一根银针。 白芜莳右手悄然藏入袖中，方才翻找药品时顺带拿走了一个医药包，里面大大小小约莫有二十多根银针。 “对不住了阿婆。”白芜莳望了眼池中昏睡的女医师，随后蹑手蹑脚溜了出去。被抬来的路上他一直眯缝着眼观察着周围，原来长孙氏长年栖息地下，日常用水全都是靠着一条地下暗河送来的清冽山泉。 白芜莳蹲在岸边思量了许久。长孙氏不似钨民阙那般到处都安插着眼线，只有零星的侍从在来回巡察。白芜莳躲在一块巨石后悄悄拧开了瓶盖，他不确定这药的药效如何，干脆一股脑儿将一整瓶都倒了进去。 黑棕色的药水很快就与泉水融合消失得无影无踪，白芜莳怕药效还不够，又用药瓶接了泉水涮了两三遍方才罢休。 做完这一切后，白芜莳身子一软斜倚着巨石慢慢坐下，目光随波逐流飘向远方，清澈的暗河缓缓流经千家万户，河底盘伏着一条无形的毒蛇。他只盼着这瓶药能助他带着唐皊安逃离这里，至于长孙氏上下是死是活已然无心去管。 猛然间恍惚了一下，白芜莳忽而自嘲地笑了笑，他曾经讥讽辰砂道貌岸然假慈悲，如今自己竟也为了救心上人而滥伤无辜。 恍惚间他无语凝噎，自己倒还真是师承一脉了。 等到侍从走远后，白芜莳这才沿路摸回了药池，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女医师尚在昏睡，白芜莳拔去了银针为她推拿了几下后，女医师缓缓苏醒，一睁眼便瞧见了少年人畜无害的脸庞。 “呃…嗯？我怎么….咦？白公子？”女医师惊愕地看着蹲在岸边的白芜莳，又看了看浑身湿透的自己，全然不知发生了些什么。 “您方才忽然昏倒了。”白芜莳甜甜一笑，搀着女医师上了岸，还贴心地为她披了件外衫。女医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嘴里嘟囔道：“哎哟…上了年纪真是一点风寒都受不得，身子骨是老了….” “阿婆，我扶您回去休息吧？”白芜莳反客为主，女医师摆手道：“不劳烦白公子了，我在这药池中泡会儿就好，你身子要是…没什么事了的话，就请回吧。” 她眼神躲闪，白芜莳心领神会，长孙氏早已将这座药泉占为己有，先前送他来这也都是沾了依芏的光，说的不过是些客套话罢了，真要让一外人一直占着药泉，他们总归是不情愿的。 白芜莳没再多说些什么，正好借此机会脱身好赶紧回到唐皊安身边。回来的路上并没有侍从跟随，只是不远处总是徘徊着两三名长孙氏有意无意地朝他这偷瞄，白芜莳知道依芏还在盯防着他，也全当不知。 “阿皊，我回来了。”虽只短暂地浸了下药泉，但白芜莳身上的疲顿感已经减轻了不少，元气也恢复了小半，连音调都拔高了不少。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唐皊安的名字刚被他喊出一半就失了声。白芜莳双瞳急剧缩小，他看见屋内满地狼藉到处都是血脚印，唐皊安浑身是血正站在屋中央诧异地望着他。 “你…..干了什么”
第116章 生而为死死而为缘 “你在干什么？！”白芜莳尖声质问，踩着一地碎瓷渣冲过去抱起了唐皊安，手臂顿时传来刺痛，他险些脱手。 “我，我不是….”唐皊安也有些慌了神，像是做错事被抓了现形一般，想要辩解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说。白芜莳把他放在床边然后扯开了已经被划烂的衣衫，唐皊安心急想要躲，抬起的脚正好被白芜莳擒住，血肉模糊的脚底板瞬间暴露。 白芜莳整个人呆在原地，两人同时都沉默了，冰冷的空气刺激着支离破碎的躯体，直到脚腕被白芜莳温热的手掌握住时，疼痛才后知后觉翻腾起来，少年浑身抽动起来，疼得汗如雨下。 “你….”白芜莳欲言又止，随后取出从药池偷来的医药包翻找出镊子纱布和止血的药草，双手颤抖着替唐皊安取出嵌在肉里的瓷屑。锐器与皮肉分离时更加疼痛难耐，唐皊安眼角溢出了泪水，仰着脖子不断抽噎。白芜莳也汗流浃背，手上愈发轻缓，可越是这样疼痛就越是难捱，唐皊安索性握着白芜莳的手腕往外用力一推，伤口猛地向外喷溅出细密的血珠，他痛得惊呼出声。 “我就走了一会儿，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嗯？” 唐皊安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虚之余更多的是震惊，他不明白为何现在会这么痛，明明新伤不及旧伤的万分之一，死窟他都咬牙爬过，为何现在却受不住了，只想伏在那人怀里哭。 等到白芜莳将他刺进肌肤里的瓷屑尽数取出又上好药包扎完后，唐皊安已经痛得丢了半条命。收拾完后狼藉后，白芜莳终于耐下性子将少年禁锢在床上沉声询问：“是依芏逼你的吗？” 唐皊安摇了摇头，眼角泪痕还未干，一副可怜相让白芜莳的心软了又软。“你不在我不敢睡，可是我又实在乏力，疼痛能缓解困意，所以……” 他话未说完就被白芜莳低头吻住，唇瓣被尖齿反复碾磨，又痛又痒。 “现在还困吗？”白芜莳咬着他的唇问他，手指故意刮蹭着伤口，力道虽不重，但一直刺激着少年日渐脆弱敏感的痛觉。唐皊安哭着摇头求饶，他这回是真的疼疯了，身体仿佛在朝着四面八方割裂。 “疼…..好疼！” 白芜莳惩罚似的碾着伤口不放，很快，白净的纱布上就出现了一滴血点，他看着眼泪从唐皊安眼角滑落，顺着兰花胎记的纹路滑进发丝间，眼中的光忽明忽灭，唐皊安的影子也浮浮沉沉，在他手中不断下坠。 “哥！哥我错了….别….”少年终于服软求饶，搂着冷冰冰的人胡乱亲吻，白芜莳面沉似水地看着他，默了许久都未回应。唐皊安知道他真动怒了，全身如坠冰窟，僵硬地勾着他的脖子不敢再动。 白芜莳的指尖悬停在半空不再去折磨流血的伤处，他轻叹一声，松开唐皊安坐了起来。 “你就这么想死吗？” 唐皊安一愣，艰难撑坐起来望向他。 白芜莳苦笑一声，盯着被他打扫干净堆成一堆的带血残渣，痛苦地捂住了脸：“你自己的不珍惜自己，我却还傻愣愣地执着着想救你，你说你喜欢我，一心要成全我，可你自己呢？你死了让我独活有什么意思？” “我…..”唐皊安瞠目结舌，看着他抖动的双肩不知所措。 “你知道什么是绝望吗？绝望就是我要亲眼见证一个人的死亡，他的身体从我的指缝间飘走，一丝一缕都不剩！” 绝望带来的窒息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白芜莳低头看着指尖的殷红，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要是从未认识唐皊安该有多好。 “喜欢你太痛苦了，比等死还煎熬。阿皊，是不是我不再喜欢你，你就不会总想着去死了。” 可几乎是这个念头蹦出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唐皊安攥住了他的手臂，崩溃的声音从脑后传来。 “那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你现在就杀了我！” 白芜莳愣怔回头，瞳孔中闯进了唐皊安扭曲的五官，他目眦欲裂，身上伤口因为血管紧绷尽数开裂，源源不断往外涌出鲜血，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又落下，不知是哭还是笑。 “你以为我不想和你白头到老吗？你以为我不想跟你共度余生吗？你怎么就笃定我是非死不可呢？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能够一直活着！我比谁都贪生怕死！” 白芜莳的手臂被捏得生疼，唐皊安的神情几近破碎，身上又疼又冷，就好像自己抓着的救命稻草也快要折断了。他忽地眼角一抽，滚烫的眼泪重重砸落，滴答一声仿佛零珠片玉。万籁归于沉寂，徒留二人剧烈的心跳声和起伏不定的呼吸。 唐皊安泪水决堤而下，须臾，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慢慢松开了手，白芜莳蹙紧双眉，心里一阵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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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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