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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的日子,她会把那几年都补上的。”魏山南低声说道,说给唐皊安听,也说给自己听。 唐皊安眼前一阵晕眩,又连咳出几口乌黑的血,毒性就快发作,他只觉眼皮有千斤重,怎么抬都费力。 意识模糊间,他听到魏山南的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从这儿出去后啊,我打算搬到九重湖旁边去,盖个小草庐,死了就葬在湖边,挺好的。” “唐兄,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传说吗?九重湖里其实不只有雨水,还有那位仙人的眼泪。” “是什么让他挣扎了整整九世呢?他最后到底有没有见到他的爱人呢?我想应该没有吧,如果见到了,大概也就不会死了。” 铁器在地上擦过的声音将唐皊安的意识扯回了一些,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听见魏山南轻声说道:“十几年前,爹娘丢下我,我苟活到如今实属不易,中途被莫图丢下了一次又一次。有时候我也郁闷,他要丢下我,为何不干脆一点呢?总是让我舍不得。可我也明白,他与我,情逾骨肉,却唯独跨不过那道界限。不过这次啊,我是真的放下了。” “荼白的那句话,之所以成为了钨民阙的宣词,也是有道理的吧。我们生来就是为了死,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次啊,哈哈哈哈哈…….” 那熟悉的笑声复又响起,唐皊安的瞳仁终于对上了焦,魏山南褪去了夜行衣,身上俨然是一身干净的蓝袍,他笑道:“他今天穿的是大红喜服,我多想和他一起穿一次啊。不过,”魏山南低喃道,“无缘了。” “魏山南?”唐皊安不确定地喊道。回应他的是一张明眸睐笑的脸。 他看见魏山南毫无征兆地举起了刀。 他听见魏山南笑着对他说他累了。 他茶色的眸子里,闯进了一片血色。 …… 紫棠门地形着实复杂,莫图和白芜莳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也没找到魏山南和唐皊安,白芜莳心急如焚地看着胸前越来越亮的银牌,一拳捶在了石壁上。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魏山南!” 白芜莳蓦然直起身:“阿皊….在那边!” 不等白芜莳说完,莫图已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奔去:“魏山南!” “南南……南南!”莫图边跑边喊着,他们离亮灯处越来越近,终于,眼前黑暗被火光划开,两人皆是愣在了洞口。 石室内,烛灯静静燃烧着,一个脸色惨白的少年被一根翎尾箭牢牢钉在石壁之上,正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地面。 地上也躺着另一位少年,黑发凌乱,蓝衣似水,却正慢慢晕成红色。少年右手正握着把刀,刀刃上血迹未干,而在他细长的脖颈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正向外汩汩涌着鲜血。 那位在九重山自刎的仙子也很怕疼,但最后还是选择了自杀,大雨连着下了九天九夜,一刻也未停歇。 可他分明有机会重返仙界,他为什么不回去?有传言说是他忘了回去的路,毕竟轮回了九世,这个糊涂的仙子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但人们不知道,他只是累了。 也没人来领他回去。 “阿皊!”白芜莳看见唐皊安的惨象,心中一阵抽痛,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望着令人心惊肉跳的伤口,他突然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你看我一眼,看看我!阿皊!”白芜莳轻轻拍了拍唐皊安的脸,后者终于对上了他的目光。看见眼前人后,唐皊安终是泄出了口气。 “你忍着点,我先帮你把箭取出来!”白芜莳颤抖着手握住箭尾,另一只手按住了唐皊安的身子,“疼的话就咬我。” 说罢,白芜莳手上开始用力,刚挪动半寸,唐皊安便浑身一抽搐,紧咬着下唇。白芜莳实在不忍心,但眼下没有办法,毒箭必须取出来,于是狠了狠心,摁住唐皊安没有受伤的右肩,右手一使劲,一口气将毒箭拔出了一大半。 “啊啊!!!!”随之而来的是唐皊安的一声惨叫,他几乎疼晕过去,双手死死揪着白芜莳的衣领,白芜莳额上也是冒出了一层汗,他缓了会儿再次用力,最后一次终于将毒箭拔出。 刹那间,一股黑水混着脓血从伤口处涌出,唐皊安又是一声惨叫,脱力地倒在白芜莳怀中,后者连忙抱着他坐下,随即掏出白瓶。打开瓶盖的瞬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不用想也知道是黄尾毒。 他小心翼翼地将药灌入唐皊安口中,两股奇毒在体内横冲直撞,顷刻间便生效,唐皊安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扭吐出一大滩黑血,连带着几只紫色小虫。 他无力地靠在白芜莳胸口,整个身子还是在不停地抽搐。白芜莳松了口气:“我,我没带药,出去了就给你包扎,这儿有些止血丸,你先撑会儿……嗯?” 身后突然传来“扑通”一声,二人回头看去,却见莫图正跪在魏山南身边。 白芜莳这才觉出一丝不对劲,突然惊道:“魏老板他?……” 唐皊安疲倦地闭上了眼,左耳上乌黑的银穗正渐渐褪色。“他…..” 莫图轻轻捧起魏山南惨白的手,小心翼翼将他抱起,生怕碰疼了怀中人,“南南?看我一眼,我来了。” 怀中人微阖着眼,苍白的指尖猛然抽了抽,随即又化为一片冰凉软软瘫在了莫图的手心上。 他就这么直愣愣看着怀中人,看着那淡蓝色的衣衫一点点变成红色,他轻轻撩开他的衣襟,瘦削的胸前赫然是一道又一道结了痂的疤痕,触目惊心。 楚鹊唯一一次没有骗他,还好他信了,只不过为时已晚。 这么多年,这是莫图长大后第一次好好地看看魏山南,小时候也这么看过一次,那是个月明风清的夜晚,魏山南坐在茶馆二楼弹琴,他趴在桌上偷偷看了他好久。 怀中就像抱着块冰雕一般,莫图觉得指尖的温度在一点点被抽离,他低头轻声说:“误会都没有了,别睡了。” “莫图。”白芜莳皱眉喊道,“没用了,人已经没了。” 莫图旁若无人地脱下了大红外袍将魏山南裹起紧紧锁在怀里,布满血丝的眼中有晶莹的液体滚落,滴在魏山南带笑的嘴角。 他到死都带着温和的笑,与世无争,好像从未恨过谁。 “伤口这么深,已经回天乏术,都说了,没用的。”白芜莳看着魏山南颈上可怕的割痕无奈说着。 莫图猛然回头,伸出食指竖在唇边:“嘘。”既而又转过脸,俯身将额头抵在魏山南的额头上:“想睡就睡吧,睡醒就到家了。” 唐皊安缓缓睁开眼,有气无力地道:“他被荆棘扎过,被鞭子抽过,你看看他手腕上嵌进去的铁链…..”他倚着白芜莳喘了口气,又道:“你看看,就知道他在挣脱那两道禁锢的时候有多疼了,床上全是血。用刀割开自己的血管有多疼,死有多疼,他还是做了,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 莫图抬起头看向唐皊安,眼中满是错愕。 半晌无言,唐皊安摇头叹道:“只为一个你。” 天蒙蒙亮,山雨滂沱不止,深秋时节,连天空都是冰冷的灰色。 唐皊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紫棠门的,白芜莳给的止血丸药效很快就过去了,他左肩处的血窟窿一直不停往外淌着血水,最后干脆直接疼晕了过去。 剧痛折磨之下,他睡不安稳,迷迷糊糊间,有清凉的药物涂抹在伤口上,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激得他乏力抬起了眼皮,接着便听到耳边有人低语道:“睡吧。” 唐皊安每次昏迷都会做一个漫长的梦,梦里全是昔日的故乡,月明风清,繁星点点,既而又陷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不断挣扎,就在他快喘不过气的时候,朦胧之中忽而感觉到发抖的唇被什么东西贴住,温暖而又柔软,让那紧皱的眉心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又过了两天,唐皊安终于清醒了几分,再次醒转时天色已晚,他无力地喘了几口气,觉得身子还是沉重不堪,仿佛是深深陷在了被褥之中。 耳边响起雨打窗棂的清脆声。唐皊安缓缓侧过头,透过半开的窗户缝向外看去,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他不禁皱了皱眉。 这时,一双手突然伸出将窗户关了起来。 白芜莳站在窗前道:“我想开窗透透风来着,冷着了吗?” “没。”唐皊安哑声说道,刚一开口,喉咙里便传来干涩的痛感,他又问道:“雨…..下了多久?” “两天了,都没停过。”白芜莳走到床边轻轻将唐皊安扶起,动作虽极缓,却还是牵连了尚未愈合的伤口,疼得唐皊安轻轻嘤咛了一声。 白芜莳又沏了杯水端着送到唐皊安嘴边道:“来,先喝点水,你看你嗓子都哑成什么样子了,以后还怎么唱歌给我听?” 昏睡的这两天里,唐皊安粒米未进,本就不是很强壮的身形又瘦了一圈,显得憔悴不堪。他慢慢饮下杯中水,待到干涩感退去后,方才将唇移开。 唐皊安看了看四周环境,还是熟悉的茶馆三楼的房间,身上衣服已经换成了干净的白袍,伤口也被人细心地包扎好,雪白的绷带上看不出半点血迹,兴许是刚刚上完药又换了层新的。 他心底自嘲般无奈地笑了笑,最后还是被白芜莳扛回来了,本来已经打算今后不再连累他,却没想到自己是被他救出来的。 那时在山洞里原本已经要放弃,却还是败给了白芜莳那装都装不出来的焦灼。 “莫图和….魏山南呢?”唐皊安问道。 白芜莳将水放到一边,脱下外衫披在了唐皊安单薄的肩上,缓缓吐出口气:“不知道,从九重山出来后我就急着带你回来,也没注意到他们。” “琅歌和楚鹊,死了吗?” “嗯,应该死了,莫图把他们锁在一起,还灌了紫棠门的奇毒,两人多半是互咬致死。” 唐皊安蹙眉又问道:“那琅府那边…..” “听说琅老爷派人四处寻找莫图和琅歌,大喜之日新郎新娘双双不翼而飞,琅府上下都乱套了,琅夫人忧虑成疾一病不起,街坊都说是莫图心思不纯,拐跑琅大小姐生死未卜,琅老爷这会儿也是气个半死了。” “那…..” “阿皊,”白芜莳见唐皊安还要再问,开口打断道:“你问了这么多,也该轮到我问问你了吧?” 唐皊安一愣,突然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下意识握紧了拳,白芜莳盯着他的脸问道:“你为什么一个人去?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唐皊安一时语塞,只低声道:“当时心里着急,就忘了。” “忘了?我在你心里是有多不重要?”白芜莳沉着脸一手摁在枕头上,直逼得唐皊安无路可退,他没有直视白芜莳,别过头道:“我累了,我想睡….” “睡什么睡?我都等了你两天两夜了!一刻都没合眼!我还没累呢!”白芜莳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心中恼火,手上却将唐皊安身上敞着的外衫拉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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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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