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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还是辟谷吧。苏白默默在心里流下一滴泪。 日暮黄昏,月上枝头。 飞鸟归巢,寒鸦嘶哑。 鞭炮声从远处噼里啪啦地炸响,登时锣鼓声不断,火红灯笼一一点亮,霎时灯火阑珊,满目昏眩。宾客无不露出虔诚祝福的笑意,翘首以盼等候才子佳人身着华服明艳登场。 新郎新娘在众星捧月中终于现了身影。 只见新娘罗小姐红盖垂落,敛了面容,随着童男童女的行进,一步一顿。 新郎痴情深望,于万千期盼中,拂去新娘的红盖头。 含情的眸抬起,惊艳四座。 苏白看呆了眼,不知不觉随众人加入到喝彩中,看那新郎新娘叩天叩地,携手下台。 时间一瞬而逝,罗小姐接过童男童女递来的绣球,笑问:“今日乃我罗氏、霍氏两大家族的喜事,按照惯例,理当由我这个新娘子抛出绣球。” “顺祝接住绣球的弟弟妹妹,早日寻得才子佳人,共享喜事。” 苏白总觉得这句话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当他思索时,不想罗小姐已然抛出绣球。 绣球随风动,于黄昏下染上金光,细碎的银砂哗啦啦洒下,叫人炫目不堪。 奇怪的是,在抛出的那一刹那,全场宾客哗地一下散开,徒留苏白一人立于院中。 绣球……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苏白手中。 银砂沾手,摆脱不得。 苏白怔怔站着,疑惑不解,谁料下一刻全场都露出精芒的神色,无不簇拥上前连声叫好,说着提前祝贺之类的话语。 这一刻苏白露出骇然神色,他觉得这座城镇的人似乎都疯了。 整齐划一的笑容,大差不差的祝福词,像是行尸走肉。 ——就连罗小姐也是一般。 童男童女从人群的腿边挤了过来,踮起脚尖呲牙大笑,拍着手奶声奶气地祝贺:“恭喜哥哥贺喜哥哥,哥哥马上就可以结婚啦!” 他们欢声笑语,他们鼓掌称快。 苏白逃不掉,涌上来的人禁锢他的四肢,他压根跑不出这人群的包围圈。 “哥哥,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童男顺着人群的高举,居高临下。 “哥哥不回答的话,妹妹会伤心的。” 童女从另一个方向袭来,双手放在下巴,像托起一朵小花。 苏白颤颤巍巍地、不受控制地开口:“苏白。” “那哥哥生辰八字是什么呀?” “乙巳年,丁未月,癸卯日……” 苏白内心拼了命地叫嚣,甚至尝试咬破自己的舌头,却也无济于事——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陷入这群疯子的控制圈,意识沉沦,不能自我。 “那时辰呢?时辰是什么呀?” “时辰……不知。” 苏白在有自我意识的最后一刻,看见的是瞬间变脸的童男童女,脸色阴毒得渗人,恍若在看死人,毫无感情。 “罢了,起码年月日都是极阴,也许可以。” 人群哗啦啦地散开,满面春风,目送童男童女一左一右牵起苏白的手远去。 踏出罗家大堂的那一刻,所有宾客,化为泥滩。 黄昏日落,天际无光。 * “新娘子,新娘子,此位郎君你可满意呀?” 月黑风高,山林里密不透风,更显压抑。 阴森的树丛中冒出三个人影,齐刷刷伫立在一处坟前。 墓碑上以小篆字刻着:“罗文凤,女,享年十八岁。” 童男童女唤出藏匿于土壤深处的新娘子,只见新娘子满是泥壤的胳膊抛开土地,略微羞涩地拍拍身上的秽土。 苏白被推搡上前。 “阴年阴月阴日生,不知时辰。” “生得俊俏,人也聪慧。” “是个上等小郎君呢。” 闻言,新娘子一身脏污不堪的红纱裙登时焕然一新,只是那衣衫下是骇人的黑色骨骼,风一扬起,一览无余。 她贪婪地抚上苏白的脸,深吸一口,隐隐约约有了生出血肉的征兆。 “满意得很,满意得很!有这位小郎君与我缘定三生,想必……”新娘子红绸掩面,咯咯笑着朝童男童女扔了块金手镯,“酬劳便如此了,还望早日操办。” 童男童女异口同声:“好呀好呀,谢谢人美心善的姐姐。” * 滴滴答。 滴滴答。 新娘要嫁新郎啦。 …… 虚无缥缈的声音若即若离,深山老林中,竟是忽地出现一支送亲队伍。 乍一瞧,为首的两位是携手并进、撒着红纸钱的小娃娃,后方跟着无数人影。 唢呐声响彻天地,呕哑嘲哳,刺耳不堪。 被拥护在中央的,则是一位目光呆滞的俊秀少年。 少年着红服,发髻被高高撂起,缀满华丽的诡谲的饰品,细看去,原来是一堆人骨做的装饰。他的手脚都上了镣链,只得以小步跨之,稍有不慎便会摔倒。 但好在,整个送亲队伍的步伐都慢得很。 少年听到唢呐声间歇,遂问:“新娘何在呀?” 小娃娃嘻嘻哈哈:“不可问,不可问。” 唢呐声迭起,淹没少年的呼唤。 少年又问:“新郎往何处去呀?” 小娃娃咿咿呀呀:“回琅山下回琅水,笨新郎,笨新郎!” 直到那回琅水近在眼前,送亲队伍才止了步,四周寂然,身后人影消失不见。 小娃娃蹦蹦跳跳上前,抬手一挥—— 回旋的水沃自他们面前扩展,露出潮湿的台阶小路,一眼望不到边。骷髅骨灯悬浮于小路两边,唰地一下,蓝火幽幽。 “新郎请,新郎请!” 少年跨步,华服坠地,沾染猩红的泥点。 新娘洞府的装饰更是可怖,到处是斑驳的血迹,骨骼散落一地,纸人立于面前红纱帐两侧,无不带着诡异的妆容。 似笑非笑,直勾勾盯着来人,手上竟还捧着骷髅头。 红盖头新娘自红纱帐中撩帘而出,粼粼鬼火映显她的婚服。 清雅而不失华贵。 红盖头新娘怪异开口:“新郎何在呀?” 小娃娃一左一右,挽起少年迈步上前:“在这呢,在这呢。” 童声清朗唱起祝福的歌谣,大意是祝福此对新人于子时喜结连理,共赴阴曹地府,永生永世不得分离。 苏白就这么在这场从头到尾都不寻常的婚礼中,在童男童女的见证下,僵硬地踏出一步,又一步。 待得他与新娘咫尺,这才惊觉新娘比他高了一个头不止。 童男童女对视一眼,双手拱作喇叭状:“新郎愿意和新娘永生永世在一起吗?” 苏白颤声开口,眼角渗出一滴精光:“我……愿意。” 童男童女半开玩笑地上扬语气:“哪怕永堕阎罗地府也愿意吗?” “……我愿意。” 童男童女欢天喜地,又问新娘:“新娘愿意一辈子和新郎不离不弃吗?” 新娘的声音些许古怪:“我愿意。” 刹那,苏白的神识恢复一丝。 “请新郎新娘——” “一拜天地!” 苏白与新娘共同鞠躬,跪拜天地。 “二拜高堂!” 再叩首。 “夫妻对拜——” 苏白与新娘面对面,双双跪拜,华服似蝶落,再无挽回可能。 礼成,童男童女振臂欢呼:“那就请新郎掀开新娘的盖头吧!” 新娘微微屈膝,少年便揪着盖头尾部,缓缓上抬—— 红盖头内里,并非先前看见的骷髅头鬼新娘,而是……他的师父父。 极长的睫毛颤抖数下,亮出底下泛起无数波澜的柔和目光,清川在这一刻直了身子,稍加修饰的妆造一览无余。 胭脂红粉涂抹的脸反倒不如之前清秀俊美,但也生出了别样的美……亦或是媚。 仙姿佚貌惊骇世俗,一颦一簇皆是动人。 苏白看呆了眼睛。 他的“新娘”,好生美貌,好生漂亮。 薄唇嫣然,想让人亲一口。 就一口,应该不会有太多问题的吧? “苏白?”清川轻声问道。 苏白恍惚的意识回归,猛然惊醒。 “该行洞房了。”清川轻笑。
第21章 洞房 “但是在这之前。”清川冷眼望向那对童男童女,猛一振袖。 眨眼间,灼热之气充盈整间洞府,童男童女惨叫着想要逃离,忽而被一面业火灼燃的扇子拦下,惊慌失措,无能为力。。 “你……你是何人?!” 清川悠然漫步:“不才,只是个,人。” 灼华扇飞旋,地狱业火腾空而起笼罩而下,童男童女不久便没了声息,连同地上的骨骼,一同化为飞灰。 苏白手脚的镣链亦被熔断,自身却不伤及分毫。 他有些迷惘,伸伸手,抬抬脚,好似刚从睡梦中醒来。 “师父父……” 清川觉着有些好笑:“你还想带上那玩意跟我行洞房?” 苏白:“?!” 清川的神色松弛了不少,干脆放开了架子,随意坐在床上,毫不顾忌自身穿着婚服。待得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后,挑挑眉,拉长了语调喊他的名字:“苏白白,为师想知道,你是如何中了招,竟还想跟这骷髅结婚?” 苏白唯唯诺诺地讲述完一切经过,不忘抬眼皮悄摸看一下清川的神色,但对上的却是含蓄万千不满的眼睛,登一下打了颤。 清川听完非但不予置评,还招了招手:“苏白,过来。” 苏白颤颤巍巍上前。 “抬头,看我。” 苏白咬着嘴唇,僵硬抬头。 那双瑞凤眸,冷色锐减,带着些许玩弄的意味。 “师父父好看吗?” “好看。”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苏白撇嘴,胡乱给了答复:“因为……没看过师父父女装。” 清川忽然想起还有这茬,扶额,还道是苏白产生了异样情感,心想日后调戏得慎重些了,遂轻咳两声:“咳咳,事出有因。” 他简要概述了自己的调查情况。 回琅水被人动了手脚,居然接入通往地府的冥河,从目前的线索来看,应当是妖怪作祟,妄想借阴诡之术修行。 水怪的族人叛变,童男童女为首的泥妖主动担任月老,还有那死去的鬼新娘罗文凤,都是这个目的。 镇上的那些怪异事件,多半也是他们搞出来的。 而他并没有告诉苏白的是,苏白乃纯阴体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最容易招这些鬼怪。倘若真被那罗文凤占了便宜,怕是会诞生一方鬼王,届时再讨伐,死生难料。 因而苏白被拐,险些羊入虎口。 苏白了然:“所以师父父你故意穿上女装来截胡啊!” 清川沉默一瞬:“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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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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