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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许多是他平生未曾见过的,通过祭器下方篆刻的文字,才知此物是什么。 “素闻宵皇人重祭祀之礼,如此数量的祭器,真可谓十二万分的讲究!” 山河啧啧称奇,看这些祭器古朴庄重,上面却一尘不染,心想应该经常使用。 不过,繁礼多仪讲究多了,也就活得不自在了。 天性不羁的他,言行跳脱,从不拘泥世事,来到宵皇后,才发现有诸多规矩要守,更有各种忌讳要避,且不仅是活人要谨守规矩,连死人也不能犯规。 可话说回来,有规矩才有方圆,大至生死,小至言行,无一不在“规矩”中,只是大多约定俗成,各自遵照,尚未成体系罢了。 他叹了口气,说服自己入乡随俗。 走出东次间后,又往对面的西次间晃去。 最特别的,应是明间里头的东西吧,习惯如他,总想把最特别的留在最后。 虽说不经允许进来,谈不上光明正大,也实在不合规矩,可不知怎么的,他就是想进来看看,且就先前一番利弊斟酌,他大有试探的想法,还周到地为自己准备了后路—— 若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请宵皇祭师帮忙无果,或许行个下策就成了呢,譬如将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脸皮祭出去,死缠烂打也要“请”动对方? 若是实在“请不动”了,那便以要回吾名为由,谈个条件什么的,应该也合情合理,虽然以吾名为说辞,不乏有些可耻,但这岂非“不请自来”最直接的原因? 至于宵皇祭师此人,是否真如神一般的存在,他还是有穷根究底的冲动,譬如那一身让他震撼不已的强大灵力,那些众口称善的事例,甚至是那不为人知的容貌… 找了这么些理由为自己开脱,山河渐觉心安理得了起来。 他推开了西次间的门,登时傻愣住了。 西次间如同匾额上写的,俨然是一间乐器库,放置的皆是祭祀乐器。 琴瑟自不必说,山河早年间也常以琴瑟会友;折角磬是比较常见,但半圆磬却不可多得;还有建鼓与编钟,这些年也见过不少。 但当看到“柷敔”二字时,他的记忆瞬时被拉回了少不经事的那年: “这是何物?”小山河稚嫩地问着一旁的母亲,双眼却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木质方匣子。 口宽而底座窄,匣子身上还有个圆窟窿,他好奇地将手指放进了窟窿中,踮起脚尖看了看那只放进去的小手,动了动便开心不已。 “阿谷以为是什么呢?”母亲反问。 阿谷是山河的乳名。每当想起这个乳名,他便有一腔言语要侃父亲。 父亲年轻时是走南闯北了,是周游各族列邦、遍访各大名山名川了,影响深刻,以至于后来给唯一的儿子取了个乳名为“陵谷”,而母亲的一口“好”字,让父亲更加坚定要为他取大名为“山河”了。 但后来他也终于明白,为何父亲看他总是那般和颜悦色,原来就如同自己看山水景色一样,心情自然明媚。 然而,弱冠之年的山河,也曾迫不及待给自己取一字为“思远”,而今想来是很稚嫩,之后更是被父亲解读为“家中有子初长成,时慕山水羡他邦,念念远方不思乡…”自打那以后,他对于此字就再也不提及。 可见,他在取名这块的造诣上,好像对比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真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母亲的容颜,在他记忆中已有些模糊了,只依稀记得那温柔的声音。 “像个方斗?”小山河转过脸寻求答案。 “这是柷。乐伶击柷作为雅乐开始的起拍,”母亲又引导他看向旁边形状如虎,背上刻有二十七个锯齿的敔,“看这边,这个名为‘敔’,人们击敔表曲终,它们经常成对出现,一为开始,一为结束…” “有始有终…”他呢喃着,摸了摸柷敔。 阿娘擅曲,更懂乐器,如若阿娘在此,必能将这大大小小几十件乐器通通解说一遍,只可惜…山河摇了摇头,暗骂自己又把持不住触景生情了。 才出西次间,大门外的动静便教他缩回了脚,山河旋即隐于门后,顺手一扬,那层隐去自身灵力与气息的结界,又显现出来。 果不其然,那个被夕阳拉长的身影映射进了大殿,透过门缝,他只看到了那个影子时而在地,时而在柱子上移动,着实让人分不清,它下一个出现的地方会是何处。 倏然间,一个白色的身影就从大殿划过,山河定睛看时,那身影已到了明间门外。 只见大祭师在门外站立片刻,便推手进去,好一会儿才出来。 出了明间后,大祭师一丝不苟地将门阖上,转而往东边的祭器库走去。 山河还在犹豫着,是否此刻就诚然相见,可他那般气势,应是十分不好说话。 况且东次间里面的祭器,山河几乎都摸过,若被宵皇祭师发现些端倪来,就更不好交流了。 他突然心虚了起来,盘算片刻,刚来宵皇,和谁都无冤无仇,他可不想把误会闹大,何况那个小木头还在对方手上。 宵皇祭师巡视完东次间,必然会朝这边来,要是被他撞个正着,怕会被误以为是贼。 可他之行径又与贼有几分差别? 这么想着,他竟然反省自己确实冲动过了头。 这会儿,他已不自觉闪身进了明间,暗想大祭师又刚从里头出来,应不会突然绕回。 一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香火味,山河扬了扬眉,不假思索阖上门再说。 明间内依旧宽敞,中有纱隔账,隔账内隐约有烛光。 他顿了顿,轻轻走了过去,缓手揭开纱账,撞入眼帘的却是庄重肃穆的香案,案上大小立着几十个牌位,香案两侧各立着一件铜灯,为立身皇鸟像,仰着头,长尖嘴处托着灯盏,烛光熠熠。 山河目光扫射一圈,瞬时锁定在主位挂着的画像上—— 画中男子红衣一袭,仰天迎风而立,一手高举酒杯,不知敬天还是敬月,一手背负,恬然自足。 再观其相,云容月貌,隐隐烛光映照下,恍如神仙中人。 “真乃神人也!”山河不禁脱口而出。 久久未转移视线,竟然忘了一手还撩着纱账未放下,直到手累了,才将纱账放了下来,彼时他已不自觉进了纱账内。 视线下移,那画像底下正供着香案上最大的牌位,他轻声念道:“宵皇朝姓祖先朝然之神位…” 主位两侧分立着的几十个配享牌位,皆是朝氏历代宗亲之牌位,这宵皇一脉传承还真是源远流长。 而这诸多牌位当中却有三块不同。 这香案上竟供着异姓牌位? 细看这三块牌位,都有个特点——牌位上多了“高隐”二字。 “高隐?”山河挠了挠眼角那颗红痣,“所谓隐者,浮云富贵,敝屣功名,想必是因他们的人格与德行而让后世敬仰,立其牌位以瞻其风吧。” 忽然明间之外,十步之遥,他惊觉一股魄力正毫无预兆地逼近。 山河暗叹不妙,登时转身,纱账便被一阵无名之风吹开。
第11章 此间心愿恨天不遂 “放肆!”一个沉而有力的声音骤然响起,就在门外。 这声音与在祭台处听到时的感觉明显不一样,似将威严压抑了几分,又将怒火迫沉了几分。 山河愣了愣,分明已将自己的气息隐藏,他是如何发现的? 这下,除了正门,并无其他通道可溜走。 “出来!”门外又是一声冷喝。 较之前一句,这句语气分明不对劲了,不过怒火中烧尚未爆发,此番出去怕是只有吃不了兜着走的份。 横竖都得面对,山河皱了皱眉,他回身看了一眼香案上的牌位,似乎找到了靠山一般,心想再怎么说也不敢在自己祖宗牌位面前动粗吧。 他也不知为何临门一脚突然就怯了下。 山河对着众牌位,作了个深揖道:“在下山河,此番要仰仗各位了,暂借贵处避一下难。” 找朝氏先祖避朝氏后人,在山河这里不算荒唐,诸如此类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再荒唐点的,就是当着人家太爷的面,教训人家曾孙的事也做过不少,只是后来慢慢收敛了,便也不再那么放荡不羁、为所欲为了。 而宵皇祭师之所以迟迟不入明间来,便是有碍于先人牌位在此,若是在此打起来也不成体统,更何况还是祭师身份,如此惊扰先人亡灵,实为大逆不道。 “请容在下先道明来意,实不相瞒,在下来此,是想求大祭师帮个忙的。”山河说完都有些心虚了,没这么个求法的。 “何事出来再谈。”大祭师说话并无波澜,前后语气有着天壤之别,看来讲话的场合还是十分讲究的。 “宵皇祭师盛名在外,世人皆知,要见大祭师一面实在不易,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实非有心闯入,还望见谅!适才若有什么不规矩之处,还望海涵。” 毕竟有求于人,如此反客为主,似乎有些不厚道,于是立马转换语气。 不知对方诚意几何,但凭擅闯祈楼一举,也颇有冒犯之态,大祭师微顿,平平道:“请移步说话。” “好!”山河应得爽快,竟鬼使神差跨出一步,仔细一想还是收回了脚,甚至连纱帐都还未掀起来,抿了抿嘴,“大祭师一言九鼎,若在下出去,可是必帮此忙?” 外头没有回应,他继续说道:“在朝氏列祖列宗面前,想必大祭师也不会失信于在下。” 须臾,外头传来一句:“不知尊驾所为何事,岂可随意应承?” “此事于大祭师而言并不难,”山河沉了沉气,“在下…想知道如何使用招魂鼓?” 话音刚落,纱帐被风吹得不停飘动,香案两侧的烛火晃动得厉害。 这气势突然强劲,看样子是点到痛处了。 山河往后退了一步,回头看那画像,似乎有了主意般,拱手道:“事急从权,借来一用…” 说话间,他已对着画像捻了诀,可那画像却无动于衷。 设了法?山河微敛神,以他的遣灵术,上通九天,下达幽冥,任何无意识之物只要遭了术法,便也任凭他驱使,不料,偏在此间折了灵,还是区区一幅画像… 莫非此画像被提前设了法,抑或是画像有灵早已出离生死,不在道中? 这时,外头的人缓步走了进来,让山河没由来的悸动。 进来的大祭师敛去了一身的杀气,脚步稳且轻,灼灼的目光淡扫了一遍,发现那造次之人此刻正躲在纱账之后,斗笠压得低低,显然是不想教他看到长相。 大祭师在纱账十步开外停住,垂手恭立,一副隐忍不发又不得已恭敬的姿态。 “是你盗了招魂鼓?”宵皇祭师一副面具虽看不见是何脸色,但凭他把指关节捏得咯咯响,便可想而知,此时他已然火冒三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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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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