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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虽难,但可一试。”朝然笃定道,他要弥补欠他们一家的,不论是否难于登天,他都要去试。 “可我们犯下的罪孽…” 曲思满犹疑了,朝然却道:“六十余载的暗无天日,够了。” 的确够了。 他们在鬼渊深处厮杀了一个月,终于来到了在一个四壁绘满符咒的大洞窟,里头有一束微光投入,在抓来的小鬼口中问出,此地便是那触及不到的出口。 至此他们才终于明白,为何没有鬼魂能出得了,只因洞壁上所绘全是驱鬼咒,但凡鬼怪靠近都难受,加之洞顶的光实在太高,没有灵力傍身,是上不去的。 夫妇俩不敢靠近洞,而朝然却能进出无碍,驱鬼咒竟然对他毫无作用? “你到底是…”山北寻终于想问这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朝然微低首,坦言道:“我不是鬼怪,是被师父剥离出来的…执念。” 他抿唇,并无告知是何执念。 他们闻言一愣,曲思满迷惑地望了眼山北寻,山北寻知道但凡一物太过极致,在幽冥处皆可化出“象”来,即形状、样子,若成人形,还能进而生出“相”来,即容貌。 曲思满心里不是滋味,到底是何执念才能成此“相”来呢? 朝然没与他们过多纠结此问题,指着里头的驱鬼符咒,道:“要从此出去,必须毁掉壁上的符咒,要劳烦二位在此等候了。” 语罢他闪身进入了洞中。 只听得阵阵刀锋锐啸声,好似刀尖划过石壁,声音密集得让他们承受不住。 山北寻捂住曲思满双耳,躲在一侧。 末了,朝然跳出来,道:“可以进去了。” 待进洞中一瞧,不由惊呆了,满洞的符咒竟然都被刀痕划破了,那是刀的锐利煞气,在壁上化出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刀痕。 怔愣的同时,也惊叹于朝然的技法与毅力。 洞顶投下的那道久违的光,好似希望正向他们招手。 就在这时,洞口蜂拥涌进一批鬼魂,争先恐后地将他们逼到了角落里。 想来这群鬼魂伺机已久了,好不容易能进此洞,却怎么也上不去洞顶,一靠近就被压下来了。 角落里的三个见此一幕,面面相觑,看来真没那么容易。 出不去鬼渊的鬼魂们变得异常暴戾,甚至相互撕咬,自相残杀,不忍一睹。 而他们即使在逼仄的角落,也成为了攻击的对象,朝然持刀在前,山北寻也加入其中,将曲思满护在身后。 但随着涌进来的鬼魂数量激增,他们应接不暇。 朝然一闪身进鬼魂中,便没完没了,愈杀愈兴奋。 三涂的煞气愈来愈重,沉得竟能生出鞘来了。 他双目才瞟过一眼刀鞘,整个人都似被点燃了般,愈发的勇,愈发的狂。 而山北寻虽被恶鬼追杀,却在纠缠中看到了洞窟的变化。 只要是死于三涂下的鬼魂,下一刻就都在洞中成了形,全垒在了一起。 山北寻一脸震慑,大喊一声:“朝然!” 朝然身形一滞,猛然回头,又听他叫道:“垒尸!” 顺着他目光看去,洞窟中那道光下,果然垒了一堆尸,他当下还不明了,直到又垒了几具尸后,他才幡然醒悟。 这是冥道的规则! 是成就鬼刃,还是成全他们? 但这显然是一条“恶贯满盈”的血路! 依此情形,或许只有垒成尸山方能到顶。 不论是何路,即便是罪恶滔天,到此他都必须走下去! 他神色一敛,戾气拢在双目中,好似与其对上一眼,都不自觉浑身颤抖。 他才将三涂拔出鞘,刀中那股子煞气浓烈似焰,如火如荼,横行之处,鬼渊众生无可幸免! 此时此刻的他心性狠戾犹如厉鬼,纵然鬼渊中恶鬼集聚,但都慑于他手中的刀,更慑于那无所畏惧、所向披靡的持刀者。 于是乎,在洞里的疯狂往外逃,在洞外的拼命往里挤,逃窜间都祭了刀。 看着他那疯狂的厮杀与越来越高的尸山,夫妇俩皆惊愕失色。 朝然回眸一看,那方已成一座高高尸山,眼见的将要及顶,他转身守在底下,不让恶鬼趁机攀爬,冲着夫妇俩大喊:“快上去!” 山北寻旋即拉上曲思满登尸山,岂料后头的看他们要上去,登时穷追猛打,拉扯着山北寻的脚不放,甚至是啃咬掉了块肉。 山北寻忍痛攀山,将曲思满推上去后,自己又滚落了下来。 曲思满大骇,正要下去拉,朝然闪身到了山北寻跟前,扶起他就往山上奔。 后面继而涌上来一堆。 朝然顺利将山北寻带上山,就又下半山阻拦。 这时,涌动的恶鬼中混进来了噬魂鬼,两波鬼魂厮杀了起来,淹没当中的,竟有一声声婴儿的啼哭声。 曲思满一惊,目光搜索中,乍然发现山下一片黑漆漆中,一个婴孩着实醒目。 之所以醒目,是因被一只大手高高托举着,而那大手似乎也快撑不住了,缓缓下沉。 “孩子?!”曲思满大喊,惊得跪坐了下来,那孩子还那么小啊,为何会到鬼渊深处来啊? 朝然霍然转身,几丈外的噬魂堆中,确有一婴孩,啼哭不止。 他目光一凝,当即将三涂甩出,唰唰唰! 三涂一扫而过,荡清了一波噬魂鬼,与此同时,他从那鬼手中抱下了婴孩,接过三涂,再回身,好似那鬼手已淹没在鬼群中了。 朝然将那婴孩抱在手中,奔上了山。 奇怪的是,那婴孩竟然不哭了,还把玩着他的头发,两只清澈的大眼直勾勾看着他,不停往他胸膛处钻,惹得他一阵不知所措。 朝然急急忙将孩子交给满脸散发着母爱之光的曲思满,自己背上山北寻,出了洞。 神鬼大门一道火光透出,震慑了幽冥众生。 早听闻鬼渊深处十万鬼魂祭刀一事,幽冥众生此前还庆幸有鬼渊困住那极恶之煞,如今被他破出,还不惊飞了魂,赶紧四处逃窜,一时之间鬼哭狼嚎。 幽冥如此动荡,阴差鬼兵自然上前围堵,但出了鬼渊,灵力恢复的他更是所向披靡,一袭红衣一把弯刀匕首,所过之处,惊魂一片。 但凡阻挠的,都在三涂鬼刃下魂飞魄散,连三途河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解决了眼前的阻碍,朝然走到他们面前,却不见了那个孩子。 “那孩子呢?”他问道。 曲思满有些失落地道:“被那鬼手抱走了。” 原来鬼手也出了鬼渊。 朝然顿了顿,道:“我代哥哥送你们一程。” 说话间他已蹲下,将山北寻背起。 他一身红衣在彼岸花开满的路上,犹似鬼魅。 起初还有彼岸花试图阻挠,他竖指念一个火诀,将道上的花都烧了个精光。 想他如此广开杀路,身上戾气太重,怕会因此遭遇不测,夫妇俩不禁忧心忡忡。 朝然似乎也知道他们担心何事,便道:“不必担心,冥道既有此规则,便不会出尔反尔。” 三途河畔逃不掉的鬼怪,都躲得远远的,不敢抬头,不敢冲撞,更不敢阻挠,却只见一角红衣从火光中出来,一路前往叹息桥。 朝然凝目远眺桥对面那直直向上的小径,道:“过了这座桥,便可以投生了。” 山北寻道:“有劳放我下来吧,我恢复得差不多了。” 将他放下,山北寻抱拳拱手道:“大恩大德,唯有来世再报了!” “哥哥救我,我救你们,应当的。” 曲思满莞尔,将面具拿出,道:“这是他送给你的,你就收着吧。” 朝然接过面具那瞬湿了眼眶,曲思满眼泪也滑落下来,抱住了他。 他一怔,呆呆立在原地,心间却很满。 目送他们过桥,朝然未跟上去,只是站在桥边不动。 “你不走么?”曲思满讶然询问。 “我还有事未了,待了了,再走。” 山北寻满心感激,难以言喻,只好道:“若有缘,来生再会!” 他们过了桥,向朝然不舍地招了招手,朝然作了个深揖告别。 “这孩子真好。”曲思满不舍一叹。 “是啊。”山北寻念起了山河,柔和的目光转向她,“来生我还寻你,你还嫁我么?” “我嫁你,你还能对我这般好么?”曲思满抿嘴一笑。 “今生亏待你的,你得许我来生,我才有机会补偿…” 朝然怅惘凝视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一如窥探着自己内心的幽深,嘴唇轻启,没道出声来,转身就往幽暗处去了。
第187章 重来回首三生已过 蒙尘几世,真相终于大白。 “阿爹,阿娘…” 好一阵恍惚,山河泪落了下来,悲喜交杂。 含泪观完全程,山河紧握着的拳,逐渐松了劲。 当执念被现实毫不留情打破时,心就如同被一瞬抽空了。 阿爹阿娘的容貌还似当年,却在本该享福的年纪,入了鬼渊深处,饱受折磨。 不幸中的万幸,他们最终都投生去了,否则他将永远都无法释怀。 只是怎么也想不到,爹娘当年殒命,竟是为了护他,而他却没心没肺到要护着仇人? 如今纵然追悔莫及,又能弥补什么? 他不知用了多少年去寻找真相,但真相仿佛离他越来越远,就在他心如死灰,准备一死了之时,竟发现了自身竟然能死而复生。 可他却被告知此秘密与天同寿,绝不可公诸于众,且从今往后须勤修苦练,待功成之时方能揭开当年那件事的真相… 山河不知功成待何时,也不知如何才算功成。 兜兜转转三百载,时至今日,他才知道“揭开真相”不过是那位高人让他修行的权宜之策,并试图用岁月来消磨他的执念。 而这么些年来,那件事于他而言确实是放下,不过是无奈而放,深埋心下罢了。 他曾深深记恨一件事,恨得咬牙切齿,有气无力,支撑他变得愈发刚毅的是寻真相、寻仇家的信念。 可他的爹娘,多么了不起的爹娘,将恩怨都带走了,让他连个算账的人都无处可寻了。 后来,他也想过慷慨赴死,去结束这场因他而起的无休止的贪婪与争端。 幸好,幸好还为时不晚。 毕竟当今世上还有个人真切希望他活着,所以,他要努力成全这个人。 可这个人呐,受尽了苦痛悲情的折磨,还一心想着给他开拓前路,又铺后路,不仅拯救了他爹娘,代他尽了孝,还让他知道了真相,为他多年艰难的追寻画上了休止符。 他默默做的这些事,每一件单拎出来都惊天动地,若非不得已,或有可能将永远埋藏在心,却还是一副自责的神情,让人看少一眼会不甘,看多一眼便更加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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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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