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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一张一翕,伤痕累累,垂垂老矣。 唇齿微动,神咒层出不穷,山河绷紧着的脸发着烫,红得好似病了般。 他第一以性命结契,救绝大多数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 在半空的招财,俯视着下方的红流涌动,张了张牙。 原来老天发怒竟是这般骇人,高山化为平地,平地变成沟壑,沟壑填作高山,一瞬而已,便可颠倒乾坤。 而这天翻地覆期间根本没有人什么事,但作孽的往往都只是自不量力的人… 山河嘴角溢了血,结印的手鲜血浸湿了衣袖。 若是此刻动摇,便就破功了,但要保持不动,则须调动体内的灵根,源源不断提供灵力支撑。 他感觉力不从心,或许是因此次的通神术,面对的是天道管辖范围内的大地,不止范围大,且抵抗力非一般的强。 可脚下的这片土地才有合拢的趋势,他断不可能就此撒了手。 “招财,送我下去!”山河呕着血,险些站不稳,他需要更靠近那地火熔炉。 招财没有迟疑,一个纵身飞扑了下去。 天色骤然暗了下来,宵皇境内的焚川,四处都有阴兵的影子,他们操持长戟奔过山道,发出了振奋人心的呼号。 “是阴兵!!”镇守在郊的训蛮人高声惊呼! 阴兵出现,意味着大祭师已经归来! “大祭师回来了!大祭师回来了!!” 这一声声震耳发聩的高呼,好似比妖孽都清除了还要令人激动! 那些挣扎在边境、守着最后一道防线的训蛮人与巡司听着这个消息,顿时浑身来劲,连着多日的疲乏与失意都一扫而空了。 那些个鬼祟们本是气势汹汹地来,如今就都逃之夭夭了。 但那山崩地裂给焚川带来的又何止是鬼祟,而是将云海天山的水都灌了进来,那座在瀑布后的庄院也早被大水侵吞了。 汹涌的大水淹没了靠河的几个寨子,寨中的人能爬的都往高处爬,不能爬的就都顺水漂了。 长空传来阵阵鹤鸣,一排排仙鹤飞来,掠过水面,将落水的人一个个提起。 大水不断向前狂奔,像骏马腾飞,似箭离弦,推滚落石,顺势而下。 再往前头便是扎堆的寨子,男女老幼都在。 他们才刚从地震的惊骇中缓过劲,眼见就要被几丈高的大水给吞噬了,竟然都放弃了逃走,即便当中还有巡司在。 人们有的呆立不动,闭上了眼承接最后一击,有的跪求神明拯救,有的惊惶无助原地抱团,一时间祷声、哭声杂糅成团。 面对死亡难以泯灭的恐怖,人们身心濒临崩溃。 “老天啊!开开眼吧!我宵皇人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宵皇先祖啊,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一脉就此断了吗?” “人间灭顶之灾啊!逃不了了,都得死啊!!!” “谁来救救我们吧…”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有谁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爹~我怕!爹你醒醒啊~” … 忽地,一头巨狮横空奔出,堵在水口处,将湍急流水都纳入巨口中。 “啊?!大狮子!!”一小童惊呼,从未见过如此庞然大物,竟激动得手舞足蹈。 地上那群人惊呆了,难道这头狮子是被他们虔诚之心感召而来的?! 来救他们于水火?! 眼尖的看到了狮子头顶还立着个红色的身影。 但见那身影一跃上空,抬起缠着黑带的手,悬空勾出了道止水符,压住了来势凶猛的大水,仿若筑起了道无形的高墙,任后头追来的水怎么冲,都冲撞不开。 他们认出了那张鬼面具,实在太熟悉了,众声齐呼唤:“是大祭师!大祭师来救我们了!!” 那一瞬,所有人脸上都退去了惊恐,几千只眼齐刷刷盯住那个红色的身影,或心安,或激动,或期待。 朝天歌身后是一道道灼热的光,是虔诚的城民们寄予厚望的目光,投在他身上,那般强烈,那般纯粹。 “他不是大祭师!!” 人群中爆出的一声,来自巡司之口! 朝天歌认得十八骑的每个人,当然包括说话这人。 巡司连连摇头,目光盯着朝天歌,难以置信的神情在脸上不断放大。 众人一阵惊咦,他们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会是大祭师,可更信巡司的双眼!
第198章 齐现身解危陷险境2 巡司比在场任何人都要认得大祭师,他说“不是”这话,毋庸置疑。 “是大祭师!他是大祭师!!” 这嚷声很是稚嫩,带着点咬字不准的奶音,立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是个小童发出来的。 小童欲冲着朝天歌继续嚷,却被身旁的妇人捂住了嘴,嗔怪道:“小娃子什么都不懂,别乱说话!” 朝天歌也认得此童,当初去看染病的庆明时,在院子里与这小童有过一面之缘。 之所以印象深刻,无非就是人家歪着脑袋打量着他的鬼面具,不但丝毫不怕,还在擦身之际,扯住了他面具后结的羽毛织带,笑得满脸堆花。 顽童举动被视为不敬,把在场的人都吓了大跳,尤其是庆生,抱着他连声赔礼。 而朝天歌也只是回身摸了摸小童的头,就匆忙进了屋。 彼时小童才及膝高,不过一段时日不见,就长高了许多,至于多久不见,朝天歌也记不清了。 小童眨巴着眼睛,掰扯着那只大手,发出了嗡嗡的“大祭师”的叫声。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难以决断,可若不是大祭师,此人为何要救他们? 为何会戴着大祭师的面具? 为何与大祭师的身形一致? “他不是大祭师!”又一位巡司笃定道。 如此一来,出现的人不是大祭师,就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对此,朝天歌无暇解释,只是背过身去,欲将不断涌来的水引到别处去。 “巡司大人,他不是大祭师,那他是何人呢?” 身旁有人问了话,两位巡司相视一眼,皆面色沉重,尚未回应,便见一群人都跪了地。 “就算不是大祭师,那也是来救我们的人,是恩人呐。” 人们摸不着头脑,但既然此人替他们解了燃眉之急,还救了他们,就该感恩戴德,施礼道谢。 “是救我们的神!神明显灵了,赶紧拜吧!” “对对对!神明保佑我们宵皇渡过此劫,渡过此劫!” 语罢,纷纷磕起了头来。 “说么?”其中一巡司小心地问另一个,两人都在犹疑着怎么开口。 见众人这般蒙在鼓里,也不知来者是何居心,巡司纠结片晌终于大声道: “他并非天降之神,而是幽冥之魂!” 朝天歌作法勾符的手忽顿了下。 这一声足以把跪地磕头祈祷的众人惊回了神。 幽冥,众所周知,阴人居所,只有已故之人才会去往那个地方,是以,救他们的是鬼而非人了。 但对于此时的宵皇人来说,是不是真的“救”,也就难说了。 “鬼、鬼?是外面那群鬼?!”有人惊惶地喊出了声,“进来了?鬼祟进来了?!” 大祭师不在的日子,他们饱受鬼祟折磨,被扰得心神不安,甚至家破人亡,那是多么令人憎恨的一群恶鬼,可想而知,幽冥来的鬼怎么会救他们? 不可能! 人群立即哗然一片。 “他不一样!”巡司忽又道,“他比那群鬼祟更厉害,他是…冥王!” 朝天歌沉寂的眸中浮现一抹难以言喻的神情。 刚画出来的符,瞬息散了,心绪不宁,画不成符,哪怕是鬼书。 众人闻言面色陡然一僵,惊得咋舌:“冥、冥王?!” 一来就来个最大的?! “他是大祭师!”小童终于咬开了那妇人的手。 “他头顶上的鬼气,是很强盛的赤黑气,有此气者绝非世间人,更不是神,只有幽冥中的王,才具备此气!”巡司终于说出了真相。 “赤黑”之气若萦绕周身,则极为不祥。 巡司生来就有一对与众不同的眼,能直视太阳于午时,又修得望气术,所以能一眼辨善恶。而此时这冥王头顶上的气虽为赤黑色,却感觉不到恶。 这也是巡司纠结之处,但凡练过望气术的术士,都知道碰见些厉害的、能隐藏起自身气息的,便也难以辨别善恶了。 说不准此刻的冥王,伪装成了宵皇祭师的模样是图谋不轨。 可如今的宵皇又有什么可图? “对对对,他就是冥王!”有人连声附和了,“我记起来了,古籍中有记载,幽冥之王的坐骑便是这金毛巨狮,不会错的!” “天啊!那些鬼祟一定是冥王带来的!天要亡我宵皇啊!!” 众人霎时惶遽不安了起来,才欢喜不到片刻,就又陷入到了恐慌中。 连冥王都出动了,宵皇人存活之机实在渺茫,更可谓毫无生机! 但较之此前的凄苦无助,如今更多是愤恨与绝望。 “冥王为什么要扮成大祭师的模样?给我们希望再让我们绝望吗?” “看我们走投无路、欲生欲死,很痛快吗?” “要杀便干脆点啊,为什么要折磨人啊?折磨人是做鬼的乐趣吗?” “看看啊,把我们害成什么样了,还不够吗” “我们宵皇人一向敬畏神鬼,也不曾招惹你们,为何要这么对待我们啊?” “虔诚祭祀,还是灾祸连连,祭祀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我们要这祭祀何用啊?!” “大祭师一直都在骗我们吗?我们祭祀了这么久,为什么神明不肯庇佑我们,为什么老天还是对我们宵皇降下灾难啊?” 这些人带着豁出去、命都不要的勇气,挺直了腰板呐喊哭嗥,已然绝望透顶了。 祭祀祈福,尊天敬祖,多年来让宵皇人在面对困厄之时,从身心上重获力量与信心,并让人们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与毅力,即使生在黑暗,也要心向光明,这是无形中的心念鼓舞。 但因凡人并不能真正接触到神灵,只能通过祈穰来传达,亦未明天意如何,是以,多少觉得虚无缥缈,而早将其视为习惯,习惯于心存敬畏与感激,习惯于困顿中寻求解脱与安慰。 但这种习惯的力量,并不能支撑他们在更大的灾难面前屹立不倒,于是人们纷纷开始质疑自己的信仰。 多年持续的信奉,动摇与崩塌或许只在朝夕间,竟来得那么猝不及防,这是朝天歌最不愿见到的。 原以为敬天法祖能令人宽容怀柔,使族人守望相助,能凝聚人间之力,可这一切在生死面前依旧微不足道,甚至十分悲哀。 他不再想了,往奔涌不息的大水中推进了几道符咒,眼见着水呼啦啦退了回去,他才落回到了狮子头上,狮子也敛了神气闭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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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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