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朝天歌道:“想必一切皆在天机老人意料之中吧。” 即是说,天机者被他们所救,也并非巧合,而是“定数”。 莫问微微颔首,诚然应答:“不敢欺瞒,的确如此,”他看向山河,“确切地讲,十年前就已知晓。” 山河心头一悸,微思量,问道:“莫非当年关闭图谶楼…正因知晓了这一切?” “算不上一切,只知晓大概。”莫问丝毫不讶异他知道图谶楼的事。 莫听目光闪烁了下,他离开天机谷二十年,十年前的事他也知之甚少,更不知图谶楼是因此关闭的,他平平说道: “即便十年前已知天地命数,此间长不长短不短,十年努力亦不能改变什么。” 听到这般“事不关己”的话,莫问不但没生气,反倒觉得亲切了起来,无声笑道: “趋吉避凶,天经地义。生为天机者,肩负着使命,为苍生创造更有利的生存条件,才是天机者存在的意义。” 莫听不敢苟同,道:“随顺因缘方为上策。” 又开始了么?庄胥儿时常听二位长者论述天机,多年不见,感觉依旧在,此番竟惹得他再次热泪盈眶。 好在朝天歌及时转换了话题:“两年前,隐久如何找到天机谷?” 此问题在他们过来的一路上就已探讨过,结果一致认为天机者内部出了叛徒。 这一问,倒是把天机老人问住了,他摇头捋须,炯炯二目微闭,道: “一切缘造,因果早定,答案或将浮出水面,还请二位前辈尽早做好准备,耐心静待时机到来。” 听这话,他们对望一眼,想来又是天机不可泄露了。 “冤各有头,债各有主,走到这一步,天机者确实是无以塞责…” 山河截口道:“既然是走到这一步了,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若以我自身得失来论,”他望了朝天歌一眼,“经历这般凶险也值得了,”语气忽地一转,“但若以无辜世人遭受的一切而言,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 这是弥天大罪! 与天机老人适才所言的天机者存在的意义相悖。 莫问长叹一声,道:“天机者也承天之命,天命岂可违?” 莫听接口道:“早知如此,还要寻求什么折中之法呢?” 莫问道:“尽人事,听天命。” 山河沉思片晌,试问道:“若让我们得知,是否也将改变接下来的局面?” 天机老人如此隐晦,想必与另一位“高人”的存在相关。 只见他捻着长须,目光在他们间游走须臾,道:“二位可有未了心愿?” 闻言,他们不禁敛神挺身,难不成此事还将祸及性命? 山河郑重其辞问道:“此话何意?” 天机老人看向朝天歌,道:“大祭师,人间与幽冥仍有诸多未了事,忙起来便会无日无夜了,”他又看向山河,“该做的事趁早做了吧,心无挂碍,方可放手一搏。” 天机这对莫氏兄弟,言语讳莫如深,与他们交谈真如打哑谜,字句皆要揣度,走神片刻或将错过重要的话。 但他们此番前来就是窥探天机,若能轻易揣度得到,便也不是什么天机了。 可天机老人这话到底是何用意呢? 莫问看了莫听一眼,问道:“你是否应承了前辈一事?” 莫听急速扫了山河一眼,看样子对方还未反应过来,遂点了点头。 山河还在沉思中,朝天歌的手隔着袖子戳了戳他,他才回神问道:“何事?” “我记得你说过曾向莫长老提出了需求,那是…” 提及此,山河竟将满腹疑虑焦愁丢得一干二净,内心不禁骚动起来,唇角难掩的笑意,将朝天歌看得一愣一愣。 须臾,他又正色地问莫听:“莫长老,眼下合适?” 莫听道:“合不合适,你问我作甚?不该问你身旁这位么?” 说的也是! 山河凝视着蒙在鼓里的朝天歌,片刻兴奋再到紧张,竟然踌躇偃旗息鼓了,再次将目光转向了莫听,莫听瞥了他一眼,那模样在朝天歌眼里,几近唆使之意。 “这…”山河看向了莫问,莫问点了点头道:“此事宜早不宜迟。” 被莫氏兄弟一言激得他热血沸腾,似乎全身都滚烫了起来。 “到底是何事?”朝天歌忍不住皱眉询问。 山河稍稍平复了内心的波动,沉静片时,恍然道:“我明白了,多谢二位指点。” 莫问无常杖一握,对朝天歌道:“心怀善意,只在正途,不走偏颇,方能坦荡地从心所欲,大祭师如此,冥王亦如此。” 朝天歌郑重点头,欲言又止,天机老人既不透露那位“高人”的情况,想必有所忌讳,而他今夜所言,显然话中有话,斟酌良久,他问道:“只需从心所欲?” 莫问依旧轻捻着他的白须,道:“从心所欲,水到渠成。往往有些小事可反复斟酌推敲,理性看待,但有些人生大事,还须遵从内心。” 谈至深夜,庄胥才将他们送走。 朝天歌望了望夜空,五星依旧不见光芒,心底无声一叹。 恰好,山河也叹出一声,道:“聊了这么久,一言以蔽之,时机未到!” 朝天歌忽然道:“你怨恨他们吗?” 毕竟是天机者将他的情况泄露出去的。 山河沉默了阵,回道: “你有没有觉得,当你正在经历痛苦的时候,你会恨死那个让你遭受苦难的人,而当你熬过去了,你回头想想,其实很多都可以释怀。 我怨他们但也谢他们,他们只是个契机,若无天机者,或许这一切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呈现,避免不了。 我们只能改变事情发生的方式、影响的大小,若有扭转乾坤之力,或许还能改变事情的性质。” “我们做到了,不是么?” “因为大祭师与天机老人一样,尽人事放第一啊。”山河面有得色,不自觉甩起了功德囊。 功德囊被朝天歌发现后,强行要山河戴在身上,朝天歌看他那感觉似在玩命,遂提醒道:“莫将它玩丢了。” 山河凑近来,打趣道:“丢了正好去幽冥陪你。” 朝天歌止步了,认真了起来:“若是你自己不惜命,丢了命,我幽冥大门不会为你开,便只能在人间游荡,你也永远见不到我。” 这句似乎透着威胁,何况是出自朝天歌的口,他向来说到做到,只是他忘了还有冥道这一法则。 山河立即正经了起来,收敛了笑容,道:“好罢好罢,我一定好好惜命,陪你到地老天荒。” 朝天歌虽是嗔怪,但也知他只是随口说说,便不会揪着不放了,反倒是雅室内山河与莫长老他们的“秘密”,在他心间徘徊不去。 “你…”他们异口同声。 山河搓了搓手,笑道:“你先说。” 朝天歌微顿了下,道:“若时日真的不多了,你最想做什么?” 山河双眸亮起,倏忽拉着他就往山道上奔,道:“我们去看日出吧。” 看暖阳,看日升日落。这是朝天歌在幽冥时的念头。 “这就是你的心愿?”朝天歌狐疑地看着他。 “以前这种想法是求之不得,如今虽能实现,但在我这儿,更是求之不得。” 奔上了山头,恰好迎来曙光,曙光破云而出,射穿了暮冬的寒气。 “咚——”祈楼的黄铜大钟敲响了,将厚重卷云下那点点透出的光衬得似仙境般。 “正好赶上了!” 山河喘着气,一脸堆笑,还散着红光,转眼看向朝天歌,在他那双迎着晨光的眸中,好似看到了一个鲜活的人,这个人正满心欢喜。 他呼了口气,道:“我有话对你说。”
第212章 普天同庆冲喜化煞 朝天歌迎着晨光,仿若心在九天外,被一瞬拽了回来。 看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山河倾身将他拥住:“感受到了么?心跳。” 朝天歌微愣,随即莞尔道:“感受到了。” 隔衣都能触碰到那颗火热的心。 它在诉说,诉说着一腔情愫。 热烈、激奋、深情、温煦… “那你知道我有多开心了么?” “嗯,知道了。” “还可以更开心。”山河温意绵绵地看着他,两颗眼珠子都挤满了笑意。 “什么?” 朝天歌嗓音低沉,听得他心里甚痒,他有些紧张,嘟嘟嚷嚷道:“我想让莫长老暂代你操持事务,让你休沐一段时日…” 朝天歌颇感诧异:“为何?” 这样的话,莫听也问过。 “朝天歌…”山河凝视着他那柔光淡淡的双目,“我们…” “嗯?” 山河温热的手指轻轻拂上他冰冷的唇角,落在他淡淡蹙起的眉心上。 “成亲吧。” 猝不及防的一句,虽然很轻,但很郑重,令他登时睁大了双眸,双唇翕动了下,一时没说出声来。 山河虽活成了人瑞,却还从未说过这般庄重似盟誓的话,人生初次,难免会露窘相。 他揉了揉朝天歌的肩膀,深吸一口气,再次正经道:“我们,成亲吧!” 山河第一个“成亲”说出时,朝天歌内心就已滚动着澎湃热流,再听他追加了一句,惊喜无以复加。 “好,好!”朝天歌连着两声“好”,重复着无与伦比的喜悦,一腔爱意倾泻而出,将怀里的人紧紧抱住,眼角泛起了湿意,一阵无从说起的潮热正从耳后弥漫到脸颊。 他想问对方为什么突然说这话,但搜肠刮肚也只颤颤地问了一句,“此事…你想多久了?” 任他再怎么淡泊,爱意也无法掩饰。 “不好意思告诉你,我想了好多年。但那时你还小,我纵有贼心也没贼胆啊。” 山河讪讪然笑了起来,“后来不敢想了,让我再次想时,是问你穿不穿红衣那会儿,你可还记得?” 他说的是实话,无意提及那些似乎很久远的往事,对他们来说,恍如上辈子。 “记得。”恬然笑意在脸上漾开,连他颈间微露的彼岸花都有了活色,朝天歌点点头,双手收得更紧了。 “我带你吃喝玩乐,遍览名山大川,可好?”山河诚挚问道,当年阿爹就是这么拐走阿娘的。 “怎么都行。” 只消在一起。 酝酿许久的话语,终被唇舌抵住,爱意换成另外一种方式宣出,温存缠绵于相扣的指间,晨光从间隙中透过,幻出了叠影,将二人照得极其旖旎。 一声钟鸣,路鼓响彻天! 这是灾后首桩大喜事! 按几大长老的意思,这叫“冲喜化煞”,理应率土同庆,大办特办。 喜讯来得突然,十足彩弹,一经爆开,人人被惊得一脸喜色! 将地那群说书人,最是欢喜,如此一来,传奇话本又能开新篇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56 首页 上一页 2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