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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失神了许久,怅然若失地仰天苦笑。 天坑外还有他长长的路要走,可他要走去哪里? 背负着沉重的一身债,余生只有回忆消遣度日了。 出坑后,山河方知那一片竟是天晋东城境内深山。 原是知命的地盘。 当年,知命招揽了多城逃难的人入了坑,那些人满怀新生的憧憬一去不复返,在坑内堆垒荒骸骨冢,填了他人欲望的沟壑,成了他人野心的陪葬品。 很唏嘘! 他对天晋东城不感兴趣,丝毫没有流连,想他的羁旅生涯中也不会有天晋东城的故事,沿着记忆中的路,找回了最熟悉的地方。 那个他拼着一身作死胆气闯过几回的地方——风行小筑。 山河轻轻推门而入,小筑格局依旧,里边纤尘不染。 那屏风上的双鹤仿佛抬头仰视,展翅欲飞,令他嗅到了一丝朝气,原是心如槁木,竟一夜春风般倏忽发了芽开了花。 山河兴冲冲绕过屏风,映入眼帘的是空荡荡的澡池与寝榻,脸上刚泛起的鲜活骤然消散。 开了的花顷刻间凋零殆尽。 风行至此,轻轻掀起幔帐,继而冷了心底一池活水。 山河身形一晃,似又想起了什么,急忙忙开了衣柜,衣柜里的衣物依旧,连那几件素雅洁净的长衣仍在。 他轻轻抓起了衣角,捧在手心,泪水在眼眶中氤氲打转。 仍旧是那股淡淡的柏叶香,自当年入了幽冥,这些衣物便再无碰过了。 保存得真好,他心想。 寝榻上双枕紧紧挨在一起,他都还没来得及枕过。 坐榻上轻抚着席上枕被,山河紧抿的唇打着颤,连出来的声音都抖得厉害。 “刻了大半夜的符,这不,还是没派上用场…” 抱着枕头,他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枕头下边的功德囊很刺眼。 枉他还心心念念着用自己所修功德来护佑心爱之人,终究还是痴心妄想。 “修了那么久的功德,不也没留住你…” 真正想要留住的人,一回都留不住。 不可恨,但很不甘。 他将功德囊重新系回腰间,分了一抹灵识在屏风的仙鹤上,以期能带来好消息。 走出了风行小筑,又绕到了海棠林。 海棠花开了几回,他不知道,但粗壮苍劲的树干,已有多个年头了。 望着开得灿烂的满树海棠花,山河伸手摘下了一株化作一柄剑,在树下舞起了剑。 昔年,父亲山北寻教的剑术,他在幼年时已刻骨铭心,即使多年不曾碰过剑,他仍旧能想起那一招一式来。 他虽身怀多门绝技,可于他心里,剑道仍在他所学之术中位列首位。 他不曾在大祭师面前用过剑,即使是大战太岁神煞时也是晃眼间,此刻哪怕斯人不在,他也要纵情一舞。 山河足不沾尘,身轻似云,剑随身动,游龙穿梭,所过之处,习习生风,挥剑起落,带起片片海棠花,花不沾身,却环在他周身自在舞动。 长剑如芒,银光乍起,月影之下,清姿卓然。 一舞毕,山河按剑在手,再化成海棠花插回腰间。 踏着月色,他再登祈楼的云峰望台。 此处似乎还维持着祀月习俗,望台上仍旧洁净。 往后年年,是何人主持祀月? 那些糟老头子还在不在? 朝氏的族谱又被谁篡改了多少? 站在望台上,他竟触景生情,冒出了诸多疑惑。 往下望去,那方祭台,曾经他散魂的地方,有股莫名的亲切感。 如若当年他就那般散魂死去,是否后续那些破事便不会上演? 即使该发生的总会发生,或许至少他想留住的人,不会就那么死去…
第234章 河山如故人非物是4 六楼内烛光微晃,里头似有个人影立在映景屏窗前。 山河敛着一口气站在门外,目光灼灼盯着那个身材颀长的背影。 是他么?心里有个声音迫切想知道答案。 山河压下心间波澜,抬手正要推门,里边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念近来可有认真修习?” 山河微微一怔,电触般收回了手。 朝光的声音不变,人情味似更浓了些。 “阿念聪慧过人,更善举一反三,可委以重任。” 再听这一句,山河眼角隐隐有了些泪意。 他不知有多少年不曾见云陆道长,故人相见,免不了一场涕泗横流,又怕了匆匆一见后离别,何必徒添伤悲。 何况,此时他孤身回来,没有将宵皇大祭师一并带回来,心中有愧无法对众人交代,也不知该以何种面目姿态与故人重逢。 寻思着只在门外开了道玄窍看一眼故人,聊解心中孤寂便离去。 那映景屏窗前坐着的朝光,一手翻动古籍,一手正抄着笔录。 大祭师不在的这些年,在一众青年才俊中,数朝光堪当重任,由他来代理族中大小事务,再合适不过。 只是这一接手,又不知该何时能脱手。 听闻退位让贤的糟老头子,余生归隐田园、寄情山水,也算有个好结果。 接任的是诸多年轻人,总算给死气沉沉的宵皇注入了许多鲜活气息。 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挺好的,山河不禁想。 朝光目如晨星,鼻梁悬垂直下,面貌开朗英俊,多年的磨砺,让他变得愈发坚毅轩昂。 “下月仲暮春之交,行墓祭,需备办饮食,享祀先祖,因此本月务必完善墓庐修葺一事。”朝光蹙着眉眼,翻看各寨交上来的参与修葺墓庐的人员名单,“阿念怎么也参加了?” 一旁端坐着的云追月闻言探头过来:“他心心念念着想进墓庐一探究竟,连工匠一职都不放过。” 云陆道长神气内藏,依旧一副干净神采模样。 “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足以让他长记性。”朝光沉闷着脸,语气却是无可奈何。 “我至今尚不明白,为何要对年轻一辈隐瞒当年之事?”云追月眼中流露出几分不解,毕竟那是宵皇族人的决定,他一个外人不好说什么。 当年之事?山河心里一咯噔,眼神有些黯然。 朝光握着卷轴的手微微收紧,眉头轻敛着: “当年正值天灾后,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对往后的日子充满希冀,已经不起再大的打击,那件事的打击不亚于天灾,也是无奈之举。” 提及此,他仰头唏嘘道:“前辈神灭形消,返魂乏术,即使当世之人已无觊觎之心,但十年百年后呢?千秋万代后呢?只能委屈前辈,长埋于圣地之下了。” 山河垂下眉眼,难掩怅然,因他的事,难为大家了。 自己重生的消息,兴许震撼人心,但眼下安定祥和的日子,实在不适合再起波澜。 云追月轻呼了口气,点头道:“理解了。” “你…”朝光侧过脸,不曾想二人距离过近,鼻尖与脸轻触,气氛有些微妙。 目光与呼吸纠缠片刻,还是云追月率先退开了身,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声。 朝光坦然的目光落回云追月微红的耳尖,话刚起个头,戛然而止。 山河看得真切,本是心情低落,但见此一幕,也起了些成人之美的心思,微微扬起眉梢嘴角,手指一动,用灵力从后背推了朝光一把。 朝光一个始料未及,直接向云追月扑去,好在急中抽出手撑住了席子,才免撞到人家怀里去。 可就此姿势也有暧昧之嫌。 朝光倾身向着云追月,自己琢磨不清楚状况,便见云追月一张风致清雅的脸近在咫尺,他忙移开了眼神,慌不择言解释:“不是,我、我不是,适才是…无意…” 目光闪避左右,语气透着满满敬意,似乎绝无非分之心。 傻啊,近水楼台先得月,小伙子怎能如此矜持?山河连连摇头,颇有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傻小子可不能学你们大祭师啊,水落三秋,木已成舟,你还在等什么?”山河暗自着急,这么多年来,怎么还没点长进? 朝光欲起身避开,云追月却抓住他的手,眼中带着温情笑意,轻声问:“当真无意?” 此话一出,朝光当即瞪大了眼,目光浮动中,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哑声轻道:“可否?” 见他深情款款却不敢逾矩,云追月微仰起头,唇角的弧度没落下:“可。” 朝光似大受鼓舞,心中一动,腰身一倾,便将人拥住。 山河心满意足地收回了视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门。 到了庑殿楼明间外,山河深吸了口气,缓缓推开了门。 一股子香火味扑鼻,轻纱隔账透着烛光。 山河轻轻掀开纱账,那香案上依旧庄严肃穆,但宵皇一脉的牌位上方却多出了一幅画像—— 画的是半戴着面具、露出眼角一颗朱砂痣的他,即朝天歌的元辰宫中见到的那尊神像形态。 本尊微微一愣,宵皇人原来已将他视为先人供起,与朝天歌一道享受后世的香火供奉。 眸中一热,他将目光落在并排的另一幅画上——那迎风而立、高举酒樽的月下神人。 牌位上的名已改,“朝然”之下添了个“天歌”。 而他也有牌位,牌位上多了“山氏高隐”的字样。 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也成了高隐。 “所谓隐者,浮云富贵,敝屣功名…”山河摇头哂笑,有些自愧不如地挠了挠眼角的红痣。 祈楼外不再有三生人守护,对面祭台上的宵皇旗帜仍迎风猎猎作响。 当年三次从祭台上掉落下,三次都被朝天歌接住,这一次可还会有? 山河站在祭台边缘,微风带着细雨,如绢丝般温柔地打在身上,甚是舒服惬意。 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张开了双臂拥抱湿漉漉的烟雾,唇角漾起笑意,闭上眼纵身一跃—— 春风丝丝缕缕钻进了身体,他下坠得很快,恍以为能有双手将他接住,可他很快失去了意识,醒来仍旧在熟悉的墓庐里。 庆幸的是,他没有摔成稀巴烂,不会对逝者大不敬。 只是连跳祭台那人都不出来管了,还能怎么办? 山河失落地咧着嘴,缓缓爬起,拍了拍身上的泥垢,踉踉跄跄朝着墓庐深处走去。 熟悉的神道碑依旧屹立在烟雨朦胧中,无端增添了几分萧条肃穆。 没有守墓人在,也没有阴兵,墓庐还原了冷清寂静的本色。 此处凄清,更别说是被幽林环绕着的朱砂碑了。 这块高大庄严的朱砂碑是朝天歌的衣冠冢,当年一把火后,连灰都捡不回来,便只能设个衣冠冢。 “朝天歌…”山河眼中噙着泪,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碑上的文字,万分悲痛难宣,他到底还是把心尖上的人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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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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