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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不必理会,它是自愿的。”朝天歌的神色清冷,语气淡漠,似是毫不相干。 山河站起身,一脸正色说道:“朝天歌, 你还有什么过意不去的?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未能将你心间的大石搬开么?” 伶仃是他的自我惩罚,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打算放过自己,仍旧囿于自我否定中。 朝天歌淡淡避开山河的视线,道:“哥哥多虑了,伶仃只是在报恩,报答我的收留之恩,并没有哥哥想的那么复杂。” “此处是冥殿,并非元辰宫,哥哥难道忘了么?” 山河神情滞了滞,愣了半晌。 此处确实是冥殿,原来的元辰宫早就在一场大火中焚毁了。 彼时的伶仃是逃了,后又被他收回了冥殿么? 许是看出了山河的迷惑,朝天歌带着他出了殿,从容地走在阴德怪林中。 那些诡异的红灯笼依旧挂在弥漫雾色的黑林中,透着绮丽的怪。 倒塔已然消失,连断壁残垣都见不到。 “知命已死,那倒塔也不在了。”山河喟叹。 朝天歌握紧他的手,声音清冷,神情肃穆:“伤害哥哥,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山河郑重纠正道:“是他伤天害理之事做尽,罪有应得,不是因为我个人。” 朝天歌重哼了声后,沉默以对,显然不同意山河的说法,但又不想与他辩驳。 山河觉察得出,却也懒得再纠结了。 林间湿冷,阴气森森,透着刺骨寒。 山河用灵力护体,才能勉强抵挡住一林子的阴寒。 可之前陪朝天歌走阴德林时,并没有这般强烈的感觉,如今这种难言的蹊跷,他不信朝天歌觉察不到半分。 “朝天歌…”山河斟酌下开口,却被他突然出声打断了。 “哥哥想不想看看自己的元辰宫?”朝天歌带着他避开那些低矮的红灯笼,脸上的神秘感若隐若现。 山河忽地止住了脚步,诧异转头:“我的元辰宫?” “是,哥哥的元辰宫。” “被你找到了?” 山河一脸不可思议,当年寻找朝天歌元辰宫时,确实对自己的元辰宫模样有过好奇,只是时隔多年,早已没了兴致,但又不想扫了对方的兴致,于是决意前往看看。 看看自己能将元辰宫修得怎样。 经过刺鼻咸酸的滚烫血河,山河一如既往抽出两只手同时捂住两张嘴。 皱眉询问道:“朝天歌,幽冥会治理河流么?” 譬如疏通疏通,让里头的东西别那么拥堵,再譬如弄个分类,骨头是骨头,渣子是渣子,阴灵是阴灵。 只见朝天歌摇摇头,笑他杞人忧天。 “三途河是为净化肮脏的灵魂而存在,人间每个罪恶的灵魂都能来此接受洗礼,这难道不好么?” “这么说也对。”山河目光从三途河迅速挪开,再这么看下去会吐。 兴许三途河之所以浑浊肮脏,是因里边浸泡着无数灵魂的污垢。 行至三途河畔,那些游走的鬼火自动闪避,只剩满地鲜红,那是含苞待放花骨朵,不难想象,若是全盛开了,定是一片烈焰花海。 彼岸花开迎接的是冥婚盛典。 “幽冥所有的花都将为你我庆贺,哥哥开心么?” “冥王大婚,定是盛况空前!”山河眉眼含笑,难为对方还记得他执着于那一抹红。 “能迎娶哥哥,乃我三生有幸,也是幽冥之福,上下众生必然夹道沾喜。” 朝天歌脸上被彼岸花的红光衬出了几分神采,言语间洋溢着少有的激情。 “也是我修了几辈子功德修来的福分!”山河这话出自肺腑,永不生变。 受其感染,他不禁心生期待,憧憬着再披红衣,重温浪漫,分享仅属于彼此的深情与喜悦。 伸手交握,掌心与手指互传冷热。 人逢喜事精神爽,山河的脚步不由得轻快起来。 只是那恶臭的三途河在彼岸花旁却不再散发刺鼻气味,或许是被花的香味冲淡了。 他蓦然想起了山鬼君魅。 “彼岸花能唤醒前世的记忆,对么?”山河蹲下身,盯着脚边的一株花苞看。 彼岸花无风自摇,朝天歌眸光微闪,站在他身侧,背着手,垂眸应了声:“嗯。莫非哥哥想了解前世之事?” 山河抬手轻轻点了点花苞,轻笑着摇头,喃喃自语道:“那得是多会哭的人,才能养活这么一大片彼岸花,更别说是整个幽冥的花了。” 他叹得随意:“算了,过好这辈子吧,前世的事就算知道了,也只是徒增感慨。” 山河拍拍手,正欲起身,不曾想,那被他点过的花苞竟一瞬绽放开了。 一朵散着星光的花开放,脚下一片也相继开了。 山河登时目瞪口呆,眸光红艳逼人。 一阵无名风袭来,卷起了花瓣漫天飞,拂过山河脸庞,在他眼前搅动翻飞,逐渐拼成一幅景象—— 少年一袭白衣,在彼岸花海中透着幽光,他姿态慵懒,枕着彼岸花,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执着白玉瓶。 只见他倾斜瓶身,朝地面滴了几滴液体,顷刻间,在他身前一尺来宽的地面上,破土而出几株彼岸花,摇摇曳曳生长。 白衣少年唇角带笑,扬手随意一挥洒,瓶中液体飞洒而出,落在四处,整个三途河畔骤然掀起一阵红潮。 彼岸花将幽冥染了色,原本阴沉幽暗的幽冥,一时变得明艳,蔓延到三途河底,再从河面穿出,几乎眨眼间,已然看不出原来的三途河模样。 连叹息桥也长出了彼岸花,直通投生的彼岸,而那些困在三途河内的魂灵便借着彼岸花,直接登桥投生人间去。 三途河畔鬼火闪动飘荡,围聚而来,仿若簇拥着少年。 山河一脸诧然,呆立原地,眼前的少年容貌分明与自己无二,可气质却大有不同。 那少年唇角挂笑,举止任达不拘,似乎无所忌惮,任由彼岸花疯长,像是有意为之。 山河不时将目光投向身侧的朝天歌,可他绷紧的脸上,两道眉深锁,似是透着难言的酸楚。 “朝天歌…”山河压着声音,见他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目光,便不再出声,又将目光投向了那少年。 可就转眼间,绮丽延伸不去的黝黑尽头,出现了一抹更加艳丽的光,这抹光夺去了山河所有视线。 那光来得迅猛,刹那到了少年面前,似是伸出了一只几无血色的手,一下扼住了少年皙白的脖颈。 山河目光一紧,那少年似乎毫无招架之力,却还扬起嘴角笑道:“如君所愿,花开幽冥,请兑现承诺,放我回去。” 红影骤变面目狰狞的恶鬼,那样貌像足了朝天歌曾经戴的鬼面具。 恶鬼掐住少年脖颈的手猛地用力,落下的声音森冷哑沉:“你还想回去?” 山河心里咯噔一声,转头看朝天歌,他依旧是那副神情,目光却冷厉了不少,是因那少年还是那红影? 按朝天歌先前所言,前世的他在幽冥以泪养花,但因何养花却不曾提及,难道与眼前的红影恶鬼有关? 山河的视线在少年与恶鬼之间徘徊,直觉告诉他,他们之间似有某种宿命缠绕,如同他与朝天歌。 少年白润的脸顷刻变红,不见半点挣扎,似被某种力量压制住,身体不能动弹,嘴上却不见收敛。 “莫非幽冥执掌者想毁诺?沦为那无半点威信可言的恶鬼一只?” 这讥讽意味十足的话,还是奏效了。 那恶鬼受其言语刺激,身上的戾气消减了一半,狰狞面目也褪化开去,露出的一张脸竟与朝天歌无二的相貌!
第252章 重入幽冥再缔前缘3 山河心间一颤,猛然转头盯住朝天歌,却见他抬手一挥,将眼前的景象打乱,花瓣随风散去。 “他们当真是你我的前世?”他仍旧难以置信,怎么关系差到那种程度了? “哥哥不信?” 山河呼了口气,轻声一笑,笑中带有几分无奈与苦涩。 “哥哥觉得好笑?” 朝天歌目光沉凝黯淡,冷厉有所克制,却还是难以遮掩眼芒,热情散尽,寒光微射。 如此变化,岂能逃过山河双眼? “不好笑,但也无须被这些过去的景象所扰。朝天歌你想告诉我什么?可否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耳听心受,倘若有半分隐瞒,你我便无法坦诚相待,听明白了么?” 山河紧盯着他,不愿错过他脸上任何情绪变化。 但见朝天歌默然回视他片刻,下垂的手指轻轻一带,扬起一朵彼岸花,花在他眼前旋转片刻,径直没入他眉心。 山河只觉眉心一阵刺痛,随即无数个画面掠过眼前,他却能捕捉到画面呈现的点滴细节… 白衣少年曾是一修行者,为修行四处寻找洞天福地,却在多城宫观发现了偷取人间香火的伪神像。 少年怒毁伪神像,却被信仰的民众驱逐,流落他乡,被幽冥执掌恶鬼纠缠上。 人间不知所拜之神乃恶鬼,少年一眼就能认出,但多次交手后不敌恶鬼,被恶鬼囚禁幽冥,又被迫看人间战火纷飞,饿殍遍野,却无能为力。 他说,人间失了信仰,没有神明会保佑他们,这便是少年犯下的罪孽。可人间祸乱四起,也因无知,无有敬畏,这样的人间倒不如幽冥。 恶鬼以折磨他为乐,毁他灵力,夺他神识,讥嘲各种在屠戮与困境中爆发的人性丑恶,他以为如此便能得到“惩戒”的快感,可少年从来无视他的淫威,也从不屈服求饶。 于是,他渐渐失了兴致,也没有了耐心。 只有那次,恶鬼折了他的佩剑,将他的佩剑丢入了地火熔炉炼化,他方落下了几滴泪,而这几滴泪却让寸草不生的幽冥,开了鲜艳的花。 恶鬼见状,指着三途河对他道:“若此花能开遍整个幽冥,本王便亲自送你到彼岸,离开幽冥,重返人间。” 于是便有了少年以泪养花的故事… 上上辈子的种种造就今生遭遇,并非无迹可寻。 朝天歌彼时为幽冥执掌者,即冥王,便曾蒙蔽世人,盗取信仰的香火,今生才沦为赎罪之身。 那时对方欺他辱他,又怎知再生为人死后会被曾经的他荒山拾骨?还成了对方铭记多年的恩人? 恩恩怨怨,是是非非,说到底谁欠了谁,山河是越来越理不清了。 一言以蔽之,皆是“缘”,是孽缘,也是正缘。 再说他自己,上上辈子是修行人,推了别人的神像,这辈子却被别人推了神像,可笑的是,都不是真正的神明。 由他种下的彼岸花,最终长在了朝天歌身上,成为了冥王的身份象征,想想也真是造化弄人。 而两次的幽冥大乱危及世间,皆因他而起,到底还是他对不起世间多些,所以世间才处处留不下他,谁说这不是自食其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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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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