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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水透过火光,照出了他脸上的鬼面具,几十年前那幕相遇恍如隔日。 这半张分明就是朝天歌当年布下大阵受反噬、裂开的那张狰狞鬼面具。 人间的一切在幽冥,似乎都有映射。 就如同他的元辰宫,山河怎么都想不到他的元辰宫,竟是一座八角九层的楼阁式功德塔,微翘的檐角悬着风铎,周遭群山陪衬,更与冥殿遥遥相望,方圆百里浊风不入,清风习习。 塔内有一尊他自己的塑像,拱形龛内塑有父母塑像与牌位,内壁通体彩绘人间烟火壁画,其中不乏这几百年来所修之功德点滴。 当他讶然于自己的元辰宫如何被找到时,朝天歌脸呈得意:“哥哥可别忘了,这是我的地盘。” 也对,他是冥王,幽冥执掌者,想知道幽冥任何事易如反掌。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山河忍不住近前摸了摸他的头。 “哥哥!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朝天歌似是有些恼,拍开了山河摸头的手,径直朝前走去。 待山河意识到不妥追上前时,他又如同无事发生般,将适才的不悦抛诸脑后了。 情绪反复不是一两次了,但山河知道他在竭力控制。 兴许,“哥哥”只是亲昵的敬称,朝天歌不再是那个处处需要他护着的小少年了。 想到此,山河转回身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把朝天歌愣了下。 “你这么在意我,我该怎么报答你,你尽管说,我尽力而为。” 朝天歌忽地扬起嘴角,问道:“哥哥说话算数?” “自然!一言既出,金玉不移。” 难得他缓和情绪,山河自是满口答应。 “好,既然如此…我要哥哥坐花轿。” “坐、坐什么?”山河瞪大了眼,攀住他脖子的手瞬间滑了下来。 “一言为重百金轻,哥哥莫不是想要反悔?”朝天歌移过来一眼,带着几分冷峭。 山河讪然笑道:“怎、怎会?” 不就是花轿么?大姑娘坐花轿也头一遭,终归是人生第一回,坐就坐,没什么大不了! 内心挣扎片刻,山河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想来无人客栈那一遭,到底是被朝天歌记去了,还印象深刻。 他怎么什么心事都藏得那么深沉… 山河可是越来越看不透枕边人了。 原以为会是此前在鬼市遇到的送亲队伍那般模样,不曾想,他的花轿竟是由十六骷髅身抬的肩舆! 那舆顶之盖为金铜,盖顶飞檐翘角似皇鸟头,四角垂挂红稠灯笼,里头铺了三层绵褥,上又铺重席,更有红帱轻扬,行在半空,飘飘然,幽冥称其为“皇舆”。 山河坐在上面难免忐忑,即使二次经历。 但彼岸花铺道,漫天鬼火引路,大小鬼怪们夹道庆贺,这种恢弘场面毕竟第一次见。 朝天歌似感受到了他微不可察的无措,坐在其旁握住他的手。 “哥哥,这种场面就震撼了么?那接下来可看好了。” 他们皆戴着半张鬼面具,合二为一便是完整的一张,山河转过头看他,有几分不解,更有几分期待。 直到他在鬼火照见的前头,遥遥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他的心猛然一沉,不可抑制地抓紧了朝天歌的手。 “你…”他满心错愕,话到嘴边却无声。 朝天歌的嘴角扬着,嗤笑一声道:“我说了,该来的总会来,哥哥看,这不是都来了么?”
第255章 元神会合大闹冥婚3 朝天歌那半张脸挂着挥之不去的冷笑,结结实实让山河打了个寒颤。 他愈来愈听不清底下的喧哗欢闹,悲嚎与忏悔声却渐渐充斥周遭。 随着皇舆的飘然前行,山河的眉头越皱越深。 满城的鬼火灯笼高高挂,有的甚至独立悬在半空,照得四下通亮,将前头一幕震撼的景象缓缓拉开,更将本应喜庆的氛围,渲染出了十分的诡异和恶心。 皇舆前,目之所及是铁链拴锁、荆棘缠身的一众罪魂。 它们全都浑身绑缚,叉腿跪在道路两旁,又痛苦地仰着头,目眦尽裂,口角流涎,表情狰狞得不堪入目。 而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竟是那些已经死透透的人—— 知命、离纵阙父子、地火水风四行者、拜火神宗…甚至是几百年前与山家交好的杨宗主等人,叫得出名的叫不出名的,模糊得什么都记不起的都在此跪着。 这是要干什么啊…山河心间凛凛,双目酸得发胀,眉心突突跳着。 他们都曾是犯下过罪孽的人,如今成了鬼魂,依旧难逃惩罚。 翻起陈年旧账,身旁这位是祖师爷,都翻到几百年前的犄角旮旯去了。 即便如此,朝天歌到底是怎么把这些本应该去赎罪的魂灵抓来此地“观礼”的? “朝天歌,我不想看到他们。” 山河心头不舒服,看到这些面孔,就又把那些沉积的、消散的屈辱、不堪、愤怒、悔恨…再次重现。 大喜日子何必呢? 朝天歌诧异转眸,唇角的弧度依然,连双眼都沾染上了笑意:“为何?这是我送给哥哥的大礼,哥哥不愿接受?” 他居高临下,眼神倨傲地睥睨着罪魂们,见它们得到应有的惩罚,自觉无比舒畅,大喜日子不正锦上添花么?为何还要沉着张脸? “这不是接不接受的问题…“山河头疼得更厉害了。 “你是将它们从鬼渊深处捞起么?他们来到幽冥,该去哪去哪,自会受到应受的惩罚,又何必将它们绑来…” 绑来坏了心情。 山河试图矫正对方歪邪的心思,却被朝天歌打断。 “哥哥是在同情这些孽障?觉得惩罚重了?哥哥何时能收一收自己的悲悯心?” 朝天歌言语透着不悦,脸回正后就没再转回来。 山河被他言语怔住了。 一面不解朝天歌这般弥天的仇恨从何而来,一面又被他戳中的心坎,有些痛,心与眼都被堵得难受,一阵恶心眩晕,干脆就闭上了眼,不管不顾了。 两旁的吹拉弹唱都入不了他双耳,只有漫天的悲鸣嚎叫在提醒着他这一路到底是怎么走来的。 罪恶之途。 罪恶之途。 罪恶之途… 他用了几百年时间去消释的心声,如今全被剖开,赤裸裸地被戳着脊梁骨谩骂,他就是个祸世精、造孽种… 山河愈发难受起来,血液蓦然从耳朵里流出,鼻子也充斥着一股血腥味,他紧紧捂住耳朵,血沿着指缝流出。 朝天歌这一出与其说是对那些人的惩罚,不如说是对他的惩罚。 山河没吭出一声,但浓重的血腥味很快被对方发现。 朝天歌猛然回眸,惊见他在翻动指诀,似欲启动血契。 “你做什么?!”他低斥一声,旋即抓住山河的手,“哥哥想做烂好人??” 手腕被捏得生疼,山河晃晃脑袋,拉高迷迷糊糊的视线,朝天歌的脸竟有了重影,看来他是真的老眼昏花了。 “松开…”他深敛着一口气,指诀都掐到一半了,若是中途收手,极易遭反噬。 “哥哥别逼我出手…”朝天歌目光忽地发狠,拽着他的手也在逐渐用劲。 山河似是没听见,不顾他阻止,硬要搅动手腕。 没等到他动作,那些罪魂竟在声声嗷叫中化作了粉齑消散风中。 朝天歌显然也料想不到发生了什么,目光猝然向下瞥去, 嘎吱一声响,山河心头一震,他的手骤然挣脱开去后,旋即跳下皇与。 身后伴随一声炸响,整个皇与轰然裂开。 脑袋一阵轰鸣,纵身下跃,鬼面具随之滑落,露出了一张未加粉饰却惊为天人的脸,底下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先是惊呼,随之争先恐后等着接坠落的新人。 山河垂头一看,连忙收摄住心神,抹了鼻子一把血,才要掐诀稳住身形,忽有一抹艳丽红光掠过眼前,紧接着腰身一紧,直接落于一熟悉的怀中。 “朝、朝天歌?”山河恍过神来,竟是满面红光,连带着眸色也染红了。 这个周身蕴着灵光的,不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大祭师么? 即使对方脸上还戴着山河最初的那半张面具。
第256章 元神会合大闹冥婚4 “对不起,我…”他薄唇轻动,愧疚之声刚出,山河就忙回应:“不晚不晚,这不正好么?” “嗯。它们从何而来便会回到何处去。” 他说的是那些罪魂。 “如此最好!你是受灵符感应寻来的?” “多亏了哥哥。” “啊这么一叫,我都傻傻分不清楚了。” “好。那不叫了。” “放开他!!”一声叱喝从头顶落下,另一道似火红光骤然闪现眼前,连带着一张鬼面具都活了起来。 山河只觉身形一偏,耳畔的阴风呼呼响动,他被搂着飞掠疾驰。 “我说…放开我再打也不迟啊。”山河的呼声在风中凌乱了。 “真想我放开?” 朝天歌转过来那一眼,竟有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山河当即改变主意:“除非不影响你发挥。” “嗯。” 底下百鬼众魅差点被两道交错的红光晃瞎了眼,皇舆轰然炸开后,眼见着新人从半空落下,也不知掉哪去,那惊鸿一瞥后,都嗷嗷鬼叫了起来。 幽冥阴风飒飒,万鬼眼花缭乱,不明觉厉。 操办婚事日夜游二部急得搔头摸耳,皇舆早在二十年前开始打造,十年磨一刀,只为今日上阵,谁料还能炸裂了呢? 难得迎来幽冥古往今来最大的喜事,却因接新人的皇舆炸了而被迫中止,不曾想,一朝成为幽冥最大的糗事,足以载入冥册沦为鬼祟们千秋万载闲谈的笑柄。 十二部鬼帅纷纷出动寻找掉落的新人,鬼城再度喧闹盈天。 皇舆炸了后,紧接着该轮到冥王炸了,是气炸的炸。 那森然鬼面具下的神情是怎般的阴厉,鬼怪们细思极恐。 此刻冥王瞳孔里乌沉沉的,弥漫着滔天恨意,周身泛着腾腾杀气,低阶的鬼怪自然受不了,被冥王释出的威压波及,震到魂飞魄散的不在少数。 整座鬼城的鬼火相继熄灭,瞬间变得阴惨惨、鬼森森。 山河窝在朝天歌怀里调息了片刻,就要脱开去,又被紧紧拢住。 “幽冥会不会再次翻天?”他眨了眨眼问。 “不会。”底气十足。 今时不同以往,他能控制住幽冥,即使是在冥道主宰下。 “你确定能打得过他?” 应该问的是,能不能打得过他自己。 “不确定。” 朝天歌本尊虽也融合了几次元神,但匆匆归来依旧有残缺,要对上在幽冥韬光养晦了二十几年的元神,恐怕不易。 山河才偏了偏头往后一瞧,铺天盖地的黑滚滚而动,气势汹汹地笼罩了过来,周遭迅速跌入了一片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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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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