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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骤然看见,当即想要回避,还想拉着宿淮一起回避,毕竟他根正苗红的小师弟大约也未见过,怕人误入歧途。 说罢,他松开蒙住宿淮眼睛的手,拽着他的衣袖就要离开。宿淮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胡半仙手中的木盒,又瞥见言锦通红的脸颊,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却体贴地没有多问。 走出几步,言锦才长舒一口气,感觉脸上的热度稍稍退去。他偷偷瞥了眼身侧的宿淮,见对方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这才稍稍安心。 他担心宿淮看到什么,有心想问。然而方才之事却像个烫嘴的芋头,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正犹豫间,宿淮忽然开口:“那盒子里是什么?” 言锦一个激灵,差点左脚绊右脚将自己摔趴下,他强作镇定道:“没什么,就是些……没什么用的东西。” “哦?”宿淮挑眉,“没什么,为何要蒙我的眼?” 言锦一时语塞,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宿淮见状,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却也不再追问,只道:“既然没买,便看看其他的?” 言锦如蒙大赦,心里却怦怦直跳。他偷偷看了眼宿淮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俊朗。 他总觉得不大对。 就这样注视片刻,终于,宿淮憋不住闷笑出声。 言锦当即炸毛,这混账小子故意的! 如此一相较,倒显得他大惊小怪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屁孩。 这念头一出,他顿时不服气起来,势必要拿出大师兄的范,一把将人甩开走在前面,昂首挺胸气势十足。 如果忽略同手同脚的话…… 宿淮看得好笑,又觉得不能将人逗得太火,正要上前哄一哄,就在这时,他眼前骤然横插进来一只手。 “二位公子请留步!我还有一物!” 胡半仙当街大喊一声,大有今日必要开张的架势,生生将二人拦住。 言锦正是恼怒之时,回头便瞪了一眼,胡半仙讪讪收回手,讨好地笑道:“放心,绝对是正经物件,二位肯定喜欢。” 那是一匣彩线,纷繁如虹。 胡半仙道:“端阳节将至,二位编一个长命缕吧?讨讨吉利,长命百岁。” 长命缕,这是端阳节长辈送给小辈的东西。 言锦微微一愣,他接过匣子轻拂里面的线。曾经也有人为他编过,幼时是他母亲,后来是卧佛山的李婆婆,眼下却都不在了。 他又想起李大生来,那孩子怕是要怪他了。 “大师,借用一下摊位。”言锦拿出一锭银子放在胡半仙手中。 胡半仙喜笑颜开:“好嘞!二位请!”他挑了个遮阳的地方,麻利地收拾出一张可以供人编织的桌子来,又将自己坐的矮凳擦得锃光瓦亮,恭恭敬敬请了言锦坐下。 他转了转眼珠,非常识相地要离开。 “大仙留步。”突然,宿淮道,“可否再找些红线给我?” 于是,街角树荫下,出现了一幅略显奇异的景象。两位风采卓然的年轻公子,不去吟诗作对,也不去饮酒品茶,却并肩坐在小摊的矮凳上,指尖缠绕着丝线,神情认真地编织着什么。 言锦手中的是两条长命缕,而宿淮手中则是先前的红绳,原先的结扣崩了线,他索性拆了重新编织。 微风不燥,阳光正好,耳边是百姓的弹笑声,当真是岁月静好。 言锦趴在桌上静静看着宿淮翻飞的手指。 恍惚间想起来初遇宿淮之时,那时他唯一的爷爷方离世,宿家医馆是原先跟着老爷子的老仆支撑着,但老仆不是爷爷,改变不了他再也没有亲人的事实,就像自己一般。 那时宿淮还是个小毛孩子,却也有了几分大人的模样,人们常说养小猫小狗是为了释放自己的爱,再得到相应的回馈,只有这样才能感受世间千万的美好。 而自己对于宿淮,或是宿淮对于自己,约莫便是如此情义。 “我见君来,顿觉吾庐,溪山美哉。”言锦呢喃道。 他的声音轻极了,但宿淮仍然似有感应般应了一声,于是言锦笑了起来,他拿过一条长命缕想要为宿淮戴上。 宿淮正到收尾关键之时,被他打断也未恼怒,反而用一只手将红绳尾端捏住,另一只手彻底松开方便言锦。 言锦戴得很仔细,道:“记得端阳的第一场雨后将它扔进河里,这样便可保你长命百岁。” 宿淮垂眸看着言锦的眉眼,轻声道:“是。” 他这声应得很乖,言锦一颗老心被戳得直冒泡,一把捧了宿淮的连揉搓:“小毛头也长大啦!” 宿淮懵:“什么?” “没什么。”言锦收回手道,“你当真想去西北?” “嗯。”宿淮系好最后一个结,像方才言锦那般,郑重地戴到他的手腕上,“我想做几年游医。” “你像我这么大时,已跟随师父去了许多地方,成了声名在外的名医,而我对外毫无建树,对内亦算不得助力,这几年一直在你的庇护下长大,所以想要出去见见世间百态。”他看了言锦一眼,又见他眼下乌青,不由得有些心疼,很快心疼中生了满心的愧疚。 言锦本就身体不好,先前那般伤神,如今为了自己的事匆忙赶来,又哄着纵容自己胡闹…… 宿淮放柔了声音道:“言锦,让我去外面走走吧。” 言锦看着他,忽然想起来少时的自己,沉默片刻道:“我第一次随师父游历时闯下过一桩祸事。” 宿淮猛地抬头。 言锦往日里总是没个正经,看上去嘴上不把门,实则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拧得门清,他不想说的事情,谁也没法让他开口,若是问多了变会被这人插科打诨地混过去,事后还会被调侃一番,是个不怎么交心的棒槌。 如今却是他头一次主动提起往事。 那时的言锦初初离家,他活了两辈子,其实也没去过什么地方,上一世大多被困在医院,这一世也大多被关在言府,所以心中解脱,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少年意气。 他跟着殷竹霜学了一断时间的医术,诚然,他的天赋极高,治好了许多病人,头一次靠自己做成一件事,欣喜之余有些自满,私心里觉得自己就是奇才,常常不顾劝阻自己研制新药给病人用,于是在这样的想法中,他险些闹出来人命。 这事最后是殷竹霜拧着他的后领,用藤条压着给人家认错才免了一场官司。后来殷竹霜罚他抄了整整一年的医书,风雨无阻,每日必查。 也就是那时他才真正明白一个大夫手中握着的是什么,再不敢任性妄为。 “君子如玉,当临渊不惊,不争明月自照山河,修得一身明月魄,方能存活于乱世。”说到这里,言锦话音一顿,看向宿淮,“然而宿淮,我们是大夫,既成了大夫,便要入世去。” “生命之事于所有人而言皆是无法想象之重,务必郑重对之。” 宿淮看了他许久,心中忽然一酸,自他尚未习得几个字时家里便再无长辈,无人教诲他,在三生堂的几年,师门几人都对他很好,却也无人说过这样的话。 他原以为只要言锦真心对自己便好,再不敢有所求,那些想将人占为己有的龌龊心思总能随着长大淡忘,如今却是再不得平静。 宿淮近乎绝望地想着,这人总是像开了屏的雀鸟,在自己眼前招摇过市,如何淡忘? 作者有话说: ------ “我见君来,顿觉吾庐,溪山美哉。”出自辛弃疾《沁园春》
第23章 我把师弟哄好了~ “宿淮?”言锦见他迟迟未说话,担心又像先前那般发懵,连忙捧了他的脸着急喊着。 太近了。 宿淮闭了闭眼睛,眼前人眼中口中都是自己,连身上的香也于他的一般无二。 若是控制言锦的行为踪迹,他会厌恶吗? 言锦皱了皱眉,怎么反而闭眼了?莫不是又在钻哪门子的牛角尖? 自己又没说不同意他跟林介白去西北,怎么还能有这般大的气性? 见人不应,言锦心中着急,索性倾身上前—— 谁知那矮凳“嘎吱”一声脆响,一条凳腿竟毫无征兆地断了! 他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慌乱地向前扑去,不偏不倚正好砸进宿淮怀里,手忙脚乱间一把抓住宿淮的头发想要稳住,岂料发带一松手一滑,二人顿时滚作一团,双双跌倒在地。 宿淮被结结实实压在下面,闷哼一声睁开眼,恰好对上言锦近在咫尺的鼻尖。 事发突然,他眼中还带着茫然,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楼住言锦的腰以防他又滚到地上去。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言锦尴尬得想钻地,还好此处隐蔽,旁人看不见。 他手撑在宿淮耳侧,整个人僵成一块门板,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人,最后举着宿淮的发带,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道:“……我说是凳子先动的手,你信吗?” 宿淮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他们现在的模样实在太过滑稽,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在地上笑得像个二傻子。 就这样过了一阵,言锦想要起身,宿淮突然神色一变,一把箍住他的腰身:“别动。” 他抿了抿唇,垂下眸子睫毛忽闪,偏首看向一边,低声道,“你压着我衣带了。” 言锦这才低头看去,宿淮约莫是方才倒下时被他胡乱扯乱了衣襟,连带着腰间的衣带也松松垮垮地散了一截在身侧,而他正跪坐在宿淮身上,膝盖恰巧压住了散出来的衣带,若是像方才那样直接起身,衣带怕是要直接“罢工”。 他想象了一番被迫在大街上衣衫凌乱的宿淮,那不得炸得火树银花?他心中狠狠敲了一下鼓,但又怕真将衣带弄散了,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宿淮拢了拢衣襟,又道:“你先将膝挪一挪。” “哦。”言锦照做,问:“然后呢?” 说完他抬头与宿淮对视,又是一阵沉默,在宿淮的欲言又止中忽然反应过来,然后个屁!衣带都拿开了还不起来? 宿淮还心有悸动,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抬眼便见言锦蹭的一下起身,一头撞在了树上。 言锦一连撞了几下,开始命令自己的大脑:“忘掉!快忘掉!”此事不堪回首,何必留念!是会在半夜突然回想起的尴尬时刻啊! 宿淮:“…………” 刚才那点悸动瞬间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勾起的唇角收得四平八稳,只觉得此生一眼看到了头,必定是上一世造了灭人九族的孽,这辈子才罚他喜欢上言锦! 他整理好衣裳,面无表情地拧着言锦的后领拖了回来,伸手道:“我的发带。” 言锦被拧着后领,像只被叼住后脖颈的猫,顿时老实了。他讪讪地将手中的发带递出去:“……师弟啊,咱有话好好说,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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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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