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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此刻。 一时之间,仙气四散, 符光骤亮。 阵中无风,那符纸却猎猎作响,飞向被锁链缚住的女子, 金文一一浮现, 一道接一道打进她体内。 每打入一道,她就忍不住痛喊出声。她想扯着锁链站起来, 却被神木捆住手脚,剧烈挣扎时不但没能成功,反而整个人摔在地上。 她对祝欲的怨恨一下子卷土重来,发了疯地怒吼:“你骗我!你说过要帮我驱散另一半煞气的!你不能食言!你不能骗我!!你不能——!!!” 闻言,祝欲稍稍睁开眼,那双清亮的瞳上覆着一层浅浅的金光,与他身后四散的仙气如出一辙。 边上徐长因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若非形势所迫,他必然冲上去一剑杀了眼前人。 “我不能吗?”祝欲缓缓发问。 那女子倏然一怔, 仿佛被那双眼睛看透了一切,连声音都弱下来:“你……你不能,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要守信,你要守信的……” 祝欲垂眼睨着她,轻声反问:“我同你一个邪祟守什么信?” 邪祟? 那女子又是一脸困惑地歪了头,似是全然听不懂他的话。她怎么会是邪祟呢?她已经死了,变成鬼了啊…… 祝欲又道:“若你还是‘她’,我自然会遵守诺言。不过,你真的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我……我是……”她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只要说出名字,她就可以证明什么,可无论她怎么使劲回想,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祝欲看在眼里,冷声道:“还没发现吗?你根本就没有名字。不过是占了别人身体的脏东西,时间久了,便真以为自己是人了么?” “你胡说!!”那女子神情变得无比狰狞,形如厉鬼,声音更是尖锐刺耳,“我有名字!我有名字!你胡说八道!我有名字的!!” 祝欲收回视线,不再看她。更多的符从他手中飞出去,符文接二连三烙下,阵中一片当啷响声。 徐长因恨恨瞪着祝欲,但仍然翻转剑锋,一齐压着那挣扎不休的邪祟。 与此同时,阵外电闪雷鸣,暴雨未歇,却在这漆黑浓云之下,徐家这块地皮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淡色金光。 天昭、十命,明栖三位仙即刻有了动作,分三个方向掠去,各自站住徐家一角,跟着那金光的指引渡去仙气。 四仙合力,饶是积攒了两百多年怨煞的大阵也经不住这么造,刹那间,阵中动荡不堪,锁链接连断裂,怨煞和魇纷纷湮灭飘散。 阵眼一个接一个破开,阵中罡风四起,一人一仙墨发凌乱,衣袍翻飞,却稳稳立在原地,巍然不动。 而他们身后,那道极高的虚影眉眼低垂,宽大的袖摆下护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大阵完全破碎的一瞬间,所有困于那阵中的一切都泄露出来,而遗失在阵中两百多年的一缕执念终得自由,回到了它应该去的地方。 阴霾之下,那一缕执念畅行无阻,穿过雨幕,飞入了十命额间。 十命倏然一怔,脑中一片空白。 却在这时,阵中邪祟不知何故突然暴起,冲开束缚,化为一团黑雾疾行而去,迎面罩向十命,仿佛要将她整个吞噬殆尽。 十命却只是睁着眼,眸中空洞,神情茫然一片,不为所动。 千钧一发之际,十命眉心那一点血红似墨一般洇开,钻出她的皮肤,化为一片血雾。 霎时,血光大亮,将那迎面罩来的黑雾驱了个干干净净。 而那蓝衣红带的女童垂下眼去,眉心已经没有那一点血红,容貌和那个叫徐音的孩子俨然有九分相像。 那一年,她尚不满七岁,和大部分同龄孩子一样贪玩。她在徐家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叫徐卿酒。 徐卿酒比她大两岁,个子也比她要高一些,总是以她的哥哥自称。 当然,徐卿酒并非是一个称职的哥哥。她被带走的那一天,徐卿酒连举剑都费劲,轻易就被人架起来了。 她想叫徐卿酒把剑放下,那剑太危险了。她当时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明明被两个人抓着,却挣脱跑了过去,几个人一齐拥上来要把她和徐卿酒分开,徐卿酒死死拽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几经推搡下,徐卿酒手中的剑伤了人。 徐卿酒吓得跌在地上,眼中满是惊惧。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了贯穿自己腰腹的那柄长剑。 后来发生了什么,徐卿酒之后如何,她都不知道,再睁眼时,她躺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听见有什么东西叮铃啷当地响。她伸手去摸,手下一片冰凉。 她听见一个声音问:“你是谁?” 她腹部很疼,只能很小声地说:“我叫徐音。” 那边陷入沉默,也不知有没有听见她说的话。很久之后,才再次传来声音问:“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她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那个声音又说:“你太小了,你今年几岁?” 她道:“快满七岁了。”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等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她已经快要闭上眼了。那个声音对她说:“你知道吗?你快死了,是我诅咒了你,你才会死的,你们徐家的每一个人都该死。” 她听不明白,只是凭着本能反驳道:“不是……不是因为你,不是……” 是徐卿酒那个笨蛋,没有拿稳剑,才不小心刺中了她,和谁都没有关系。 那个声音说她快要死了,她也以为她要死了,所以彻底闭上眼的时候,她没忍住掉了眼泪。 但过了不知多久后,她再次醒了过来,腹部的伤口也没有了,她也不是身处一片黑暗中,而是在一个净室中。 奇怪的是,她在那净室中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后来,她逐渐长大,那另一个自己却始终是个孩童模样,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后来,又有很多人都被丢进这里,又都被同一个女人吃掉了。 但是幸好,她从未在那些人中见到过徐卿酒。 时至今日,她才终于知道自己为何只是半仙,她才终于记起自己尚未飞升时的名字。 那个大阵养出了一个不人不鬼的邪祟,也养出了一个不人不鬼的阵灵。 那阵灵一分为二,其中一半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而被那邪祟吃掉的人,他们的残魂和执念也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她有很多个名字—— 他叫徐报恩,受恩于徐家,为了报答徐家的救命之恩改了名字,在徐家做了一辈子的洒扫弟子。她叫徐婉,刚过及笄,最喜画眉。他叫徐方,自小就爱学剑,立志要铲除奸恶,护佑苍生。他叫徐九,性情活泼好动,最喜交友……当然,她也叫徐音,是第一个被丢进那阵中的徐家人。 他们都有着同一个姓,也有着同一种命格。 她是那阵中的许多人,她已经死过无数次,又于沉眠中无数次醒来。 后来,她飞升仙州,受天赐字—— 十命。 这便是她最后的名字。 ------- 作者有话说:收尾了收尾了,这次是真的收尾了,真是好长的一条支线啊,不过我好喜欢这个结尾[猫爪]
第65章 仙人开窍互明心意 徐家大乱, 弟子死伤颇多,但这尚还不是最需要担心的,最紧要的是排查出被魇占了躯壳的弟子。 徐行真被十命带回仙州审问, 徐家没了家主,能做主的挑不出来人, 天昭和明栖便留下来善后。 徐长因得了自由,满眼杀意却未消半分。 祝欲扫了一眼徐家这满目狼藉, 问道:“你确定要现在同我打?” 徐长因眉眼深压,道:“徐家遭难, 我无心顾及你。但是祝欲,只要我活着一日,必要杀你。” “呵。”祝欲好笑, “你的命是我们救回来的,你凭何杀我?” 徐长因凛然道:“我为这天下苍生杀你,无需凭借。祝欲, 今日我不杀你, 但下次再见,我必杀你。我欠你一命, 待杀了你,我这条命赔给你便是!” “别。我用不着你来殉。”祝欲抬手止他,仍是笑眼盈盈,“他日你若能杀得了我,尽管来便是。” 他这般自信无惧,倒像是胜券在握。徐长因深深看了他一眼,收剑离去。 那一眼的意思祝欲看不明白,也无意深究,他转过身, 弯腰揉了揉面无表情的徐音,随口一叹道:“要给你寻个什么去处呢?” “她自有去处。” 仙的声音落在头顶,祝欲抬起头来,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其实有话要问,只是此番情形,他不知该怎么问出口,也不知该从何问起。 “你同我来。”宣业忽然道。 祝欲还没有想好怎么问,听见这话,便愣愣地“哦”了两声,牵起徐音跟了上去。 他们一路往西南角去,宣业在一处倒塌的角楼边停下来,清开那些碎木乱石,底下遮掩的东西也露了出来。 埋在那下面的,分明是一个深黑的漩涡,里面乱流不止,煞气正往某个方向流淌而去。祝欲抬头往那方向望了一眼,立时蹙了眉。 那是……白雾林的方向。 “上仙,借……”祝欲话没说完,宣业已经凑过来在他额上抵了一下,将灵目借给了他。 没了大阵的遮掩,徐家这块地皮下的东西终于完整地露出原貌。祝欲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些遍布在地下的莹绿乱线,眉间愈发不平。 那些莹绿的乱线又细又长,树根一样延伸而去,在徐家地底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煞气攀沿其上,顺着那些线流向同一个地方。煞气每过一处,那生命的绿便黯淡一分,渐渐枯萎下去。 “灵脉……”祝欲不自觉攥紧了手指。 宣业顺着他的话道:“应当是不久前才牵引过来的。” “那邪祟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徐家,确实有该死之人。”祝欲话中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用想也知道,这灵脉定然是为了压住阵中怨煞才迁过来的,灵脉与大阵相连,破阵必然殃及灵脉。但阵中煞气深重,将这灵脉藏得严严实实,宣业怕是在阵破时才觉出异样,再想收手已然来不及,这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难怪那时他们进入白雾林,徐家家主会是那番反应,根本不是为了徐家的面子,也不是为了白雾林的安危,而是怕他们察觉出什么,才将他们扣在徐家。 想到这一层,祝欲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白雾林的灵脉若是毁了,其间生灵都会受影响,倘若弥鹿能修复灵脉倒没什么,但祝欲很清楚,如今的弥鹿灵力衰竭,绝无可能修补这一大片灵脉。 祝欲抬眼对上宣业的目光,在那目光中看到了近乎无奈的情绪。 显然,宣业已经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祝欲深深低下头去:“对不起,上仙。我要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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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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