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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川地大道宽,即便是十命和明栖两位仙一同去平乱,也不能将每个地方都顾及到。 于是就总有人要死。 不讲道理地死。 花川最大的修仙世家便是薛家,当初划地分管时,划在薛家名下的地界尤其多,魇乱一起,薛家也是死伤最多的。 擒贼先擒王,杀人先断头,无泽深谙这个道理,因而花川的魇乱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薛家去的。 薛知礼早早便拜别明栖这个师父归了家,临行前明栖还拉着人要喝酒饯别,所以薛知礼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时明栖还笑得出来,觉得这个徒弟真是有趣,好逗弄。 但花川此行,明栖再没笑过。 听到自家徒弟的消息时,明栖连魇乱也顾不上,气势汹汹就要去找人。 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但就是一股脑冲了出去,谁拦打谁,大有一种把整个花川掀过来也要找到人的架势。 明栖做过很多人的师父,那些弟子原先再怎么循规蹈矩,后来多多少少都会沾上他贪玩享乐的性子。唯独薛知礼,明栖教他最多的便是—— “人生在世,你须得自私点,才能自在,才不枉费这少年青春。” 可正如薛知礼自己所说,他确实天资愚钝,到死都没能学会这个道理。 仙州的事传下去很难,得看仙乐不乐意,但修仙世家的事想传上来很容易,同样也看仙乐不乐意知道。 花川出事,仙州自然是多有注意,也乐意知道。 薛家的事传上仙州,当日便有一位仙去了花川,正是天昭。 天昭进不去宴春风,讨不到说法,一腔愤懑无处发泄,索性自请去了花川,正好顶上了明栖的空缺。 明栖的性子仙州无人不知,也知拦他不住,所以没人拦,任他胡闹去了。 祝欲人在宴春风,但耐不住童子们消息灵通,薛知礼死的事,他很快也知道了。宣业同明栖交好多年,祝欲知他放心不下,推他去了花川,自己留在仙州。 临走前,宣业阵仗颇大地给宴春风下了禁制,光明正大地防着仙州。祝欲在人转身时扑上去抱了一下,抱得很紧,轻声耳语:“我等你回来。” 宣业扣着他的后脑,就势吻在他的后颈,同样轻的声音落在风里。 “不会太久。”他说。 宣业到花川只寻到了十命,没见到明栖,他解了十命的困境才问:“明栖知道了?” 十命脸色也不好看,道:“知道了,已经提着扇子杀过去了。” 要去杀谁自不用说,当然是无泽。 犹豫片刻,十命问道:“上仙,他打得过吗?” “打不过。”宣业一点面子也没给明栖留。 十命:“……” 宣业又道:“不过无泽未必会杀他。” 十命困惑问:“这是为何?” 这回,宣业沉默了一瞬才道:“无泽会嫌他蠢。” 但蠢有蠢的好处,蠢到一定程度,便会觉得杀他也是桩没必要的事了。
第88章 不忍见生死 祝欲身上有魇的事已经传开, 但归根到底仍是传闻,没人能亲自印证,只要仙州一日不发话, 这事便没法盖棺定论。 宴春风的禁制厉害,但若是仙州合力硬闯, 自然也拦不住。 但这禁制本就是下给仙州看的。用来“看”,而非是为了“拦人”。 有这禁制在, 仙州便都知道宴春风的主人是何种态度,谁破了禁制, 便是要与宴春风的主人为敌。 眼下多事之秋,光是魇乱的事便让仙州众仙焦头烂额,谁有这闲工夫内斗?谁又敢在这个时候挑起仙州内乱? 祝欲深知宣业下这禁制的用意, 所以听见宴春风门口传来动静时,祝欲是有些惊讶的。 当看见来人是谁时,祝欲就更惊讶了。 因为来的不是兴师问罪的仙, 而是“离无上仙的徒弟”。 谢霜被禁制好一番折腾, 黑着脸爬起来,站在宴春风门口瞪着祝欲, 像是愤怒不已,但又没有骂人。 “你……没事吧?” 祝欲记着谢霜为他求药的事,虽然不知道缘由,但忘恩负义的事他做不出来。见谢霜着了这禁制的道,他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谢霜没好气地瞪他:“我有没有事,你看不出来吗?” 她这一说,祝欲更觉得对不住她,赶忙招了两个童子去扶她。但谢霜心有余悸,没敢过门。祝欲忙解释道:“你放心, 这禁制不妨宴春风的童子,有他们扶着,你不会有事的。” 谢霜这才放心进来,被童子扶到一个角落,正是出招所在的神木底下。 刚一过去,谢霜便感到有一股温和的力量流入体内,疗愈着她身上的伤。 祝欲同她道:“这里开了一条灵脉,仙州的灵气汇聚在此处,很适合温养。” 至于温养的谁,不用多说,谢霜一扭头就知道了。 她边上飘浮着一截青白枯枝,前面还站着个大活人,甚至还有仙州神木的枝桠垂下,还设有坐卧的地方。灵脉凿出来不是温养他们又能温养谁? 谢霜冷哼道:“宣业上仙待你倒是好。” 她语气不怎么好,但不像是讽刺,更像是随口一说。 祝欲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觉得她和从前有些不一样。 “我们是道侣,他自然待我好。”祝欲毫不避讳地说。 对于这话,谢霜竟是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又瞪了他一眼,道:“你们这点事谁不知道,用不着特地跟我炫耀。” 闻言,祝欲却是笑了,他道:“谢霜,你好奇怪。” 谢霜坐着仰头看他,他抱臂倚着墙,是个好整以暇的姿态。 “换做往日,你早就骂我厚颜无耻,大逆不道了吧。” 其实不单是谢霜会这么骂,修仙世家大部分人都会这么骂他,有的人顾着礼数,也许只是私下骂,当面就不骂了。但祝欲没想过这个“有的人”会是谢霜。 “怎么,谢大小姐转性了,瞧着我如今被魇缠身,觉得我快死了,可怜我吗?” 祝欲只是玩笑,谢霜却忽然道:“我没有!”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激,谢霜放低音量,道:“我没有觉得你快死了。” 祝欲:“……” 祝欲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总归,他觉得谢霜更奇怪了。 谢霜打量着他,迟疑问道:“你……你体内,真的有魇吗?” 瞧她这般小心翼翼,倒是同哭哭啼啼的叶辛有些像。祝欲一向受不住这种沉重的氛围,笑道:“如假包换。” 谢霜果然立刻道:“这种事情怎么如假包换?!祝欲,你简直……你难道活够了不成?” 谢霜气他拿生死大事儿戏,祝欲反而眉眼带笑,道:“怎么会,我要见的人还没见够,我哪里舍得死。” 他语气称得上轻浮,谢霜哑口无言:“你……” 祝欲本以为还要挨几句骂,谁知,谢霜忽然缓下面色,道:“宣业上仙能除掉你体内的魇吗?” 兜兜转转又绕回来,祝欲也不再转移话题,坦然道:“不能。” 谢霜:“那能一直压制吗?” 祝欲:“不能。” 他们一问一答,谢霜小心询问,仿佛被魇缠身性命垂危的是她自己。而祝欲平静作答,倒是像个袖手旁观见死不救的冷情人。 谢霜又问:“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祝欲没说话。 谢霜将他的沉默当成无可奈何,忽然正色道:“祝欲。” 祝欲被他喊得回了神,抬了下手,示意她要说什么便说。谢霜语气颇为认真,笃定道:“你不是会等死的人。” 祝欲一怔,而后便笑了:“我怎么就不是了?” 谢霜冷哼一声,道:“昔日只身一人也敢上我谢家闹事,你又怎么可能坐着等死?” 祝欲微笑道:“那我站着等呢?” 谢霜道:“祝欲!”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问过我师父,她说魇在你身上待久了,即便是有宣业上仙替你压制,你也会……也会忘人忘事的。”话说到后面,她声音已经小了下去。 事实上,“忘人忘事”这个说法已经很委婉了,魇吃掉的不单是记忆,更可怕的是不知不觉中留下来的缺口,任你如何都休想填补。 祝欲脸上的笑意退去,道:“谢霜,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谢霜面露疑惑。 祝欲语气淡漠道:“我的生死,与你无关吧。你为何替我向离无上仙求药?又为何到这里来同我说这些?” “我……” 谢霜抬头看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难道要她说,她看见很多人都死了吗? 祝亭死了,没人再跟她见面就互掐。薛大哥死了,那样好的人竟也死了。连她哥也断了一只手。她身边的人都因为魇乱出事,她已经看够了,她已经不想再看到……难道要她说这些吗? 这种矫情的话,谢霜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她用一种严肃板正的口吻道:“你体内的魇,真的什么办法也没有了吗?” 祝欲看她半晌,终于开口道:“有。不过希望渺茫。” 有希望就行。谢霜立刻又问:“是什么办法?” 她问得急,祝欲一看这架势就猜到她想干嘛。果然,又听她道:“你说出来,我帮你。” “……” 帮什么?帮忙把他推进业狱吗? 祝欲抬手婉拒,道:“免了。谢大小姐,你自己都分身乏术,还有闲心帮我呢?你还是回长明,多关心关心自家事吧。” 谢霜以为他是瞧不起自己,站起身来,很认真地道:“就算你说的那种办法很难,我也一定会尽力帮你的。” “……不必了。”祝欲被她的热情震惊到,摆手往外走。 谢霜紧跟其后,道:“祝欲,我是说真的,我会帮你的。我谢霜说到做到!” 祝欲丝毫不怀疑这是假话,但他若是说自己要去跳业狱,谢霜指定当场炸了。还是不说为妙。 “你帮不上的。”祝欲边走边道,“我困了要吃饭,你回去吧。” “……” “吃什么吃!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办法?” 谢霜一路追着他,拐了两回折廊都不停,祝欲被缠得没办法,停下来转过身,深吸一口气,道:“我说我要去偷仙州神木,你难道也帮我吗?” 这话是用来唬人的,谢霜听后,果真怔愣在原地。 祝欲满意道:“既然不敢,那就……” 谢霜突然抓住他的手臂,皱着眉一脸认真地问:“你要怎么偷?” “……” 祝欲睁大了眼。这人还真想和他一起谋划着偷神木…… “你疯了,谢霜。”祝欲打开她的手,语带警告,“少动这些歪心思,仙州神木也救不了我的命,你别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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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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