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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宣业也果真猜到他接下来想说什么,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强硬而平静道:“不行。祝欲,不行。” “……” 祝欲叹了一声,有些抱怨道:“我都还没说呢。” “我知道。可还是不行。”宣业毫不退让。 祝欲被他捏得手疼,却顾不上,只道:“可是上仙,无泽在业狱里待了三百年,不是也活着出来了吗?我进了业狱,也会回来的。” “而且我有你的仙气,有弥鹿的灵髓,还有出招,我的筹码比无泽还要多。我一定会回来的,你信我。” “我一定会回来见你。裴顾,你信我。” 祝欲越说语气越诚恳,但宣业只是看着他,极致平静的目光下是和他一样坚决,却截然相反的东西。 “唯此一事,不行。” 说了这么多仍是白费口舌,祝欲忍不住气道:“你这是执迷不悟!” 宣业将他按进怀里,语调依然平静:“那就执迷不悟吧。” “……” 初到仙州那日的话被原封不动还回来,祝欲哑口无言。 宣业抱得很紧,祝欲被勒得骨头都像是要断了,愤愤地张口咬在他颈上,而后就认命一般垂了眼,生无可恋地忍受着这个窒息的拥抱。 他们头顶的檐上,一只小小的纸鹤正摇摇晃晃飞走。 那是窃听用的,宣业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以为那是出自祝欲的手,所以不曾过问。事实上,他若是问上一句,祝欲定然立刻跳起来把那只纸鹤撕得稀碎。
第92章 风起正是别离时 纸鹤飞回时, 谢霜依旧呆坐在檐下,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祝欲……要进业狱? 业狱那样的地方,谁进去都只有死路一条, 他怎么能,又怎么敢进那种地方?! “疯子……”谢霜喃喃出声, 手上一个不注意,将纸鹤的半边翅膀掰折了。 一只纤细修长的手伸过来, 将纸鹤托走,也将谢霜的思绪从怔愣中拉回。 谢霜慌忙起身, 行礼道:“师父。” 离无用一缕仙气将纸鹤复原,递还给她。 “这般心不在焉的,可是长明出了什么事?” 谢霜垂眼看着手中纸鹤, 摇头道:“长明无事。”话间仍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离无以为她是担心哥哥,便道:“你送去谢家的生长符,我已看过, 那符上除了仙气还有别的, 我虽不知是何物,但其中灵气极为纯净, 的确有重塑骨肉的效用。三符祭下,谢七的断臂长好便是指日可待,你不必如此忧心。” 听到这番话,谢霜当然是高兴的。生长符塞到她手中时,祝欲只说“可能”,而师父这话几乎是笃定,若是哥哥的右手真能恢复如初,能再握剑,那他这么多年来的勤勉艰辛便有了些许回报, 爹娘也会因此高兴。 但是很快,谢霜脸上的喜悦又逐渐褪去,她抬眼看向离无,有些犹豫道:“师父,我想问你一件事……” “业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真的没有人能够活着从里面出来吗?” 提及业狱,离无转过身去,似是喟叹一般道:“阿霜,将来无论发生何事,你绝不能踏足业狱。” 谢霜亦步亦趋跟在师父身后,脸上带着不知者的困惑。 “可是,三百年前的罪仙无泽,如今不是也活着从里面出来了吗?” 无泽的事修仙世家并不知,但谢霜身在仙州,对此事是有耳闻的,离无这个做师父的也无意瞒她。 离无走得很慢,耐心对她道:“即便是活着出来,也未必是好事。” 谢霜不解:“这又是为何?” 大难不死,从业狱里捡回一条命,怎么会算不上好事? 离无在一池清水前停下,视线落在一尾游鱼身上,她轻轻一指,道:“你且看这鱼儿。” 谢霜依言照做,但仍是不知不解。 下一刻,她却见师父微微抬指,那尾鱼便跃出水面,落到一旁的草地上,左右翻滚拍打。 离无道:“鱼离开水时,也是活的,可时间一长,也还是会死。” 她偏头望向谢霜,语气里更多了几分认真:“我虽还不曾见过无泽,不知他如今变成什么模样,但是阿霜,你且记住,人活着离开业狱,正如鱼活着离开水,终究会变得面目全非,难逃一死。这其中的代价,非常人能承受。” “业狱里锁着万千怨煞,入业狱者必受诘问,那是连仙也不敢踏足的地方。我如此说,你可明白?” 谢霜当然明白,师父这是要她知道业狱的可怖之处,让她不要生出踏足业狱的心思。 “徒儿明白……”谢霜低下头去,默默将那尾鱼引回水池中。 鱼儿复得水,再次悠悠游动起来。 *** 修仙世家要仙州给一个交代,仙州就要宣业给一个交代。被责问当日,宣业只身前去,临行前将祝欲困在了宴春风。 此举,为的仍是业狱一事。 这几日祝欲频繁提起业狱,试图说服宣业接受他要进业狱这件事,但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要么便是他气得去咬宣业,要么便是宣业气得来咬他,让他连说话的间隙都没有。 有时肩背相抵,祝欲尝试再劝,便会被恶劣地扣住手腕压在窗上,连额上都起了红印,弄得声气骤断,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于是宴春风就落了结界,只针对祝欲的结界。 他想踏出这个结界很容易,不会受一丝一毫的损伤,但落下结界的人却会因此受到反噬。 宣业没有说会是什么样的反噬,但以某位上仙这些天的坚决态度来看,这多半是要命的反噬。 祝欲敢拿自己的命赌,却不敢拿宣业的命赌。 所以他只能安分待在宴春风,等人回来后再劝。 祝欲本以为,他与宣业心意相通,就算宣业现在不接受,日复一日,他也能劝得他接受。 但他没想到,修仙世家等不及,仙州也等不及,他们甚至连辩解的机会也没有,天道便判了他们有罪。 宣业被请上了斥仙台。 把这个消息带来的人是谢霜,祝欲当场神色骤变,就要奔出宴春风去寻人,但指尖穿过结界时他又猛地清醒过来,堪堪刹住脚。 谢霜已经踏出结界,奇怪地回过头来看着他:“你怎么了?” 此刻,她和祝欲之间只隔着一道结界。 这道结界并没有那么强,无论是她还是祝欲,都可以轻易穿过,所以她才更不明白祝欲为什么在这种紧要关头停下来。 祝欲却正起神色,郑重道:“谢霜,我求你一件事。”祝欲紧紧盯着她,仿佛将她视作了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谢霜从未被人如此看重过,她有些愣道:“你、你要我帮你什么?” 祝欲凝眉道:“解开结界,放我出去!” 这道结界本就只是针对祝欲,拦不住旁人,谢霜也不怕什么责罚,只犹豫了片刻便道:“好,我帮你。” 说罢便立刻弯指,掐出咒印,推着咒印往结界上去。 但在咒印即将依附结界时,她突然想到什么,抬了眼道:“这结界……是宣业上仙设下的?” “是。你先解开……”祝欲面上是掩不住的急切。 谢霜却没有动作。 那日纸鹤窃听,宣业上仙是不同意祝欲进业狱的。而这道结界祝欲无法穿过。前后一想,宣业上仙设下结界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为的就是防止祝欲私自去业狱送死。 谢霜冷声问:“放你出去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祝欲没想到她会问,一时没话。 谢霜立刻了然,蹙眉道:“你要进业狱,是不是?” 见祝欲沉默,谢霜收起咒印,道:“不行,我不帮你。” “师父说了,进业狱你必死无疑。如果你出仙州就是为了进业狱,我不会帮你的。” 谢霜摆出一副冷漠的姿态来,祝欲却道:“谢霜,我只求你这一件事,你帮帮我,业狱我一定要进。” 他语气太过坚决,与那时在谢家大门前如出一辙。谢霜骂他:“你这是蠢!” “你留在仙州,好歹还有宣业上仙能帮你压制魇,若是进了业狱,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尚未试过,你怎知只有死路一条?”祝欲目光灼灼,“他是能帮我压制魇,可又能压制几时?若要我拖着他一起死,我宁可入业狱搏一丝生机!” “可是你说的生机,你知不知道!你……”谢霜认为他是意气用事,想骂他几句,可对上他无比坚定的目光时,又说不出重话来。 “祝欲,”谢霜满心愤怒终化成无奈,“你知不知道,你所说的生机,可能性比你飞升成仙都低。你为这种生机赌上性命,不如赌宣业上仙能给你多续几年命。” “……” 这当然是目前最有用也最安全的办法,但祝欲却是一下子冷了脸。 “谢霜我问你,倘若今日这困境不是我与他,而是你与谢七,你愿意让他给你续命吗?当然,谢七定然是愿意的,但是你呢谢霜,你愿意吗?你敢吗?你肯拖着你哥陪你一起死吗?” 他声声质问,强劲气势压过来,逼得谢霜脱口道:“当然不愿意!” 她哥历尽艰辛,差点丢了性命,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指望,仙途一片光明,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拖着她哥一道死。 祝欲早料到会如此,撤去方才的威压,忽然笑了。 “你看,谢霜,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样的人,所以你会帮我的。” 谢霜皱眉看着他,良久才开口问:“祝欲,你不怕吗?” 怎么会不怕?命悬一线,岂能不怕? 但祝欲微微笑着,却道:“有些事,再怕也要做。谢霜,你将来也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谢霜从前说祝欲是疯子,现在她觉得自己也疯了。她受师父告诫,绝不能踏足业狱,但此刻师父的教导被她忘得一干二净,她破开结界,跟着祝欲一起,朝着那个人与仙都万分畏惧的地方,狂奔而去…… 为了不被追上,祝欲甚至用上了几十张疾行符。 他们在业狱百里之外的地方停下来,即便相隔甚远,业狱的气息仍然让他们心下生出不安。 祝欲眯眼瞧着那漫天黄沙,转头道:“就到这里吧,谢霜。剩下的路我自己走,你回仙州吧,不必再送了。” “你等等!” 谢霜头脑一热帮了人,临了却慌乱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祝欲,我想了想,你还是别进业狱了。我们……我们来得太急了,什么都还没想好,这样不行。” 她有些语无伦次:“而且,而且你还没和宣业上仙告别,对吧?我、我……我们回仙州吧,好歹你见了人再……” “谢霜。”祝欲反而异常冷静,笑着安慰她道,“你不用怕,我不会拉你一起进业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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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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