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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但是,但是……” 谢霜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只是有一个念头,她后悔了,她后悔一冲动就将祝欲带来这个地方。 就如同当时在祝家的送丧礼上,她也是这样冲动,轻易就说出了伤人的话。 她已经伤过祝欲一次,怎么能再送祝欲进业狱? “我……”谢霜抓着人不肯松手,却说不出话来。 祝欲掰开她的手,道:“好了谢霜,回去吧,没关系的。” 谢霜怔然一瞬,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再次抓上祝欲手臂。 “我错了祝欲!” 她这一声又急又快,祝欲疑惑地回头看她:“什么?” 话已经说出口,再怎么遮掩也没用,谢霜一咬唇,坚持将早就该说的话继续说下去。 “我说,是我错了。祝欲,在祝家的时候,我说你疯了,说你没良心,这些话是我说错了,我收回,我全都收回,我不该那样质问你……如果知道你是因为魇才……我一定不会说那些话。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你别进业狱,你会死的,你会死的祝欲!” 说到后面,她已经止不住地流下泪来,正如那日在祝家一样。 只不过那时她是为祝欲的爹娘在哭,今日她却是为祝欲在哭。 但其实两次该哭的人都不是她,她更像是在替祝欲流那些祝欲不能流的泪。 祝欲却只是静静看着她,唇边挂着一抹很浅的笑。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当时在宴春风,谢霜说什么要收回以前那些骂他的话,要他一句也不要信,一句也不要记,原来是因为这个。 “可是谢霜,你知道吗?哪怕是现在,我知道我是因为魇才不为爹娘的死感到伤心,我也依旧感觉不到难过。”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缺了一块,我试过,填补不上。”他轻摇着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怪,只是在陈述。 “但是谢霜,这不是因为你。将来若我活下来,我或许会因为你说过的那些话悲痛欲绝,但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困着自己。” 言罢,他再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踏入风沙,仿佛就此一去不回。 过了很久,谢霜才怔怔地问:“你不怕,再也见不到他吗?” 风沙迷眼,她已经看不到祝欲的身影,但问出这句话的下一刻,她似乎听见了一道声音被风托送而来—— 不,我一定会回来见他的。
第93章 风起正是别离时 令更当年受二十八道雷刑, 罪在偷盗神木,使仙州塌毁,殃及无辜生人, 令更自知有罪,自愿上斥仙台受罚, 而天道亦认为他有罪,故劈碎其神魂, 剥去其仙格。 但宣业不同,他如今走上斥仙台, 是修仙世家和仙州推波助澜的结果。 当然,这也是借着天道的名义。 仙州知道他的能耐,一道雷刑不足以重伤他, 所以此举为的并非是“罚”,而是要让他“认错”,好给修仙世家一个交代。 可他们谁也没有料到, 宣业上了这斥仙台便再没下来。 因为天道判他有罪。 而他没有一丝悔改之心。 于是天道将他囚锁在斥仙台, 誓要他认错悔改。 这样的结果仙州始料未及,就连宣业自己也没料到。 不同的是, 仙州震惊的是他没有丝毫悔改之心,而他惊讶于天道竟真的认为他有错。 斥仙台是天道的微末一角所化,为的是稳固仙州,警示众仙。仙州能将人送上斥仙台,但放不放人是天道说了算。 仙州的本意只是稍作惩戒,如今天道不肯放人,只要宣业不肯松口,一道雷刑便要变成二十八道,逐日增一道, 等二十八道雷刑落完,怕是要神魂尽散,如当年的令更一个下场! 一时之间,急的反而是仙州了。 而当谢霜将祝欲进了业狱的消息带回来,并且第一时间告知宣业之后,仙州众仙更是大惊失色,急匆匆地就要去把还在养伤的明栖抬回仙州。 整个仙州都知道,以宣业的能力,他若是硬闯,未必不能与天道抗衡一二。可斥仙台与神木一样是仙州根基,斥仙台一旦塌毁,仙州也要出事。 明栖与宣业交好,把明栖抬回来,为的就是让明栖去劝人。 宣业此时已受了第五道雷刑,站不起来,跪在斥仙台上,久久不言。 谢霜也跪着,无比歉疚害怕地跪着。 眼前人侧身对着她,垂下的长发几乎将脸完全遮挡,看不清神情。谢霜不知道他是在气祝欲的不告而别,还是在为祝欲的离开而悲伤。 可是,即便看不见脸,眼前人看起来也已经像是万念俱灰了。 谢霜完全无法想象,高高在上的仙会是现在这个模样。而帮助祝欲逃走的……是她。 “对不起……”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道歉。 但斥仙台上的人没有回应她,甚至连眸光都不曾向她偏转。 仙州的风早就开始变冷了,斥仙台周边更甚,谢霜没跪多久就冷得发抖,眼前的人却像是一尊布满裂痕的石像,一动不动,比仙州的风还要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谢霜才恍惚听见了一句问声: “他留话给我了么?” 这道声音落在冷风里,轻得快要听不见,谢霜愣了一下,差点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宣业没有转头,却仿佛看见了她的表情,又说:“没有么?” 谢霜回过神来,忙道:“有、有的!有的!!” 听见这话,跪着的人才微微偏了脸,谢霜这才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只被遮挡的眼睛裸露在仙州的冷风里,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可他的动作又分明表露出了期待。 “他、他说……”谢霜一咬牙,只能硬编,“他说他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和你告别,他也很遗憾……” “他不会告别。”宣业打断了她的话。 明明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可谢霜就是觉得这是一种变相的失落。 “不是的!”谢霜急切又说,“他真的留了话的!他说他很担心你,怕你在斥仙台出事,还特意托我来看你!真的!” “假的。”宣业偏过脸去,轻易就戳破了她的谎话。 谢霜又道:“那,那他还说,还说要你顾好你自己。” “他不会说这种话。” 宣业的语气始终平静,轻得一落入风里就散了个干净。 谢霜终于编不下去。突然,她想起那时风沙里送来的声音,那声音虽然像是她的错觉,但此时此刻,她无比希望那是真的。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将这句话作为临别赠礼转达—— “他说……他一定会回来见你的。” 话落的瞬间,她看见斥仙台上的人似乎动了动。 “嗯……”这回,宣业的声音显得有些闷,“这是他会说的话。” 那个人不会和他告别,因为告别未必会再见。那个人也不会托人来看他,若真是要看,便会亲自来看。那个人也不会要他顾好自己,因为这种话显得像是死别。 那个人只会无比坚定地向他承诺—— 我一定会回来见你的! ------- 作者有话说:还是很想写一写宣业的视角,其实我觉得是糖来着,心意相通哎![垂耳兔头]
第94章 死不悔改 “罪孽深重之人, 你可悔改?你可悔改!” 千万道人声交叠在一起,如戒律殿中久久不歇的钟声,沉闷威严, 向跪坐其间的人发出诘问。 祝欲手脚和脖颈皆被锁链缚住,命门无一不被掌控。这些人声震得他头皮发麻, 像是只要他说一个“不”字,捆着他的锁链就会将他生生绞碎。 业狱中烈火燃烧, 连风都是滚烫的,即便有仙气和神木庇护, 皮肤依旧被灼得通红。 但祝欲仍道:“不。我没有任何需要悔改的事。” 话音落下的一刻,他的眼前忽然多出一道高挑的身影,他抬头去看, 看到了宣业的脸。 那张脸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他差点就要伸出手去触碰,却见眼前人双唇轻启, 念念有词。 “妄念。” “妄念。妄念。妄念!” “妄念!妄念!妄念!” 妄念!!妄念…… 起初只有“宣业”的声音, 后来那千万道人声也跟着一起,像是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逼着他认错悔改。 “这算什么妄念?我没错!” 祝欲觉得不可理喻,挥手将眼前的人影打散。手脚上的锁链骤然收紧,竟是生生勒断了他的腕骨,嵌进了他的血肉中。 唯独左手腕被出招护着,还算完好。 这个过程并不漫长,甚至称得上迅速,骤痛令祝欲双目短暂失神,当疼痛蔓延开时,他整个人已经止不住地发颤。 但他死死咬紧了唇, 半点不肯服输。 都说进业狱者必受诘问,他不是没想过会受到何种诘问,徐长因的死,他身上的魇,他罪仙后人的身份……他想过可能会因为这些被诘问,独独没有想过会是因为宣业。 用这种理由来诘问他,简直可笑至极。 “你可悔改?” 你可悔改?你可悔改?你可悔改? 诘问响彻在魂灵深处。 祝欲抬眼,一字一顿道:“不,改。” 身上的锁链愈发绞紧,体内仙气自发护主,疗愈着他的伤口。但能做到的也仅是如此,锁链上煞气太重,仅凭仙气无法抗衡。 于是他的腕骨好了又断,断了又好,皮肉不知被绞开过多少回,他在这种折磨中一声不吭,有时痛得晕过去,有时又痛得醒过来,反复如此。 而那些人声从未歇止。 “悔改吧!有罪之人,悔改吧!忏悔吧!” 宛如劝说一般,仿佛只要他认错悔改,就能得到度化,得到解脱。 这样的劝说尽显慈悲,祝欲却只是回答:“不改……” 没有做错,谈何悔改? 他体内的仙气一点一点消耗,而业狱中怨煞无穷无尽,连最后一丝仙气也被消磨时,祝欲手腕脚腕的骨头已经完全碎了。 如同被消耗殆尽的仙气一样,那些人声也没了劝说的耐心,只剩声声逼问: “你悔是不悔!你改是不改!改是不改!!” 祝欲说不出话来,嘴唇无声地动着,答案与最初如出一辙。 不改! 死也不改! 任你说破了天也不改! 不知是哪一回醒来,祝欲艰难睁开眼时,看见了一道背影。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她正蹲在地上,似乎在埋头吃着什么东西。 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女人转过身来,而他也得以看清那鲜血淋漓的场景。 女人手里捧着一个男人的脑袋,嘴里还嚼着一块刚被咬下来的皮肉,鲜血顺着她的嘴角和手指滴落,她就这么看着祝欲,慢慢地扬起一抹赤红的微笑来。而后,她的嘴张开到十分夸张的程度,猛然咬下了那颗脑袋的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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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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