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也没有不喜欢。”祝欲别过脸去,有些别扭道,“你下次……别吻这么深。” 裴顾替他擦着手指上的血,道:“好。”
第101章 命之一字尤难辩清 明栖见到人时, 不可置信地将祝欲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仍忍不住拍着折扇惊叹:“竟真的有人能活着从业狱出来!还重塑了一具躯体,真是奇了!” 虽然是应了众仙的推举来一探究竟, 但明栖更想来见见挚友。他眼睁睁看着人在斥仙台被关了三年,期间想过无数法子救人, 苦口婆心劝说过,也尝试过破开斥仙台的屏障, 甚至都想去业狱捞人了。仙州众仙虽然都着急,但多是为“仙州不能没有宣业上仙”而着急, 他却是为自己的好友心急如焚。 如今与好友一番畅谈,又见好友容光焕发,明栖才终于放下心来。 “宣业, 你如今这个样子也很好。” 裴顾点头道:“嗯,确实很好。” 二十八道雷刑,满身旧伤, 又仙气尽散, 连颈上的怨煞都险些锁不住,他却说这样很好。明栖失笑着摇摇头, 也不知是该替他难过还是该替他高兴。 “不过,离无这小徒弟当年那句话倒是没说错。”明栖说。 “谢霜?”坐在窗上的祝欲来了兴致,“她说什么了?” 闻言,明栖看了一眼一旁默不作声的人,便也了然,知道祝欲前尘尽忘,不好将当年的事悉数告知,便只用一副轻松的口吻道:“她说,拯救天下苍生是仙州和修仙世家的事, 不该只落在你和宣业头上。 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她这话可是把仙州气得不轻。你呢?你觉得这话如何?” 祝欲不知他的试探,只依着本心,有些随意道:“拯救苍生这种事,只靠两个人本来就完不成,仙居然也能被这种话气到。” 他笑了一声,笑完后才意识到自己眼前的就是仙,没再继续当面说人坏话。 明栖解释道:“那是因为魇乱当道,仙州不能没有宣业。离无那小徒弟说话私心太重,仙听了当然会不高兴。” “私心太重?”祝欲却觉得奇怪。 这些天他倒是也听了一点自己以前的事,谢霜和他分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哪里来的什么私心? “难道不是因为她想得太过简单,说了个再浅显不过的道理,仙反驳不了才生气的吗?” 听到这话,写字的人笔尖顿了顿,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你这……” 明栖眨了好几下眼,一时竟然真的反驳不了,半晌才道:“你既然也说她想得太过简单,便知道仙州想得更加长远。当时……也没有人料到会闹成如今这个样子。” 仙州想给修仙世家一个交代,没料到宣业上斥仙台后就被囚锁在那,而他也没料到宣业在斥仙台待了那么久,闹到仙州要动用浮梦铃的地步。最开始谁都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如今宣业仙气尽散,也并非是仙州的本意。 明栖说到这里,忍不住叹气,却听见了一声冷笑。 祝欲看着他道:“没料到会闹成这个样子,却料到我和他会危害天下苍生了,是吗?” 以前的这些事祝欲只听说了大概,但拼拼凑凑的也能拼出一件事——裴顾当年上斥仙台,是因为整个修仙世家都在嚷嚷着他们会成为天下苍生的祸源。 祝欲哂笑:“仙人料事如神,不过,这料事如神竟然时灵时不灵的,可真是好生稀罕。” “这……”祝欲以扇掩面,颇有些尴尬。裴顾在旁写字,并不替他解围。 祝欲收起笑,忽然严肃道:“立场不同,自然对错难辨清。但我这个人就是不大度,我没做过的事,别人非要把罪名安在我身上,我是绝不会认的。” 此时,宣业已停了笔,抬眼去看他。 “旁人不信我们,不是因我们做不到才不信,而是因为他们自己做不到,也不相信别人能做到。这是他们狭隘,与我们何干?” 明栖当头受了一通骂,偏又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转头控诉:“宣业,你瞧瞧这人!” 裴顾慢条斯理地道:“他说的不对吗?” “……”明栖视线在二人之间飘了几个来回,道:“你们这这这……这简直是狼狈为奸!” 话落,他却又一拍桌子,忽的长叹一声。须臾,却又突然摇头失笑。 “好吧,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你能从斥仙台上下来,人也活得好好的,也没什么不好的。” *** “真是命大啊。” 窗下风内,无泽仍是一身红衣,斜斜倚在榻上轻叹。 沉玉坐在一片温黄烛光中,道:“他能活,你不是也高兴么?” 无泽偏头朝他看过去,唇边挂着戏谑的笑:“宣业此人,死了可就没意思了。你瞧,他连仙也不做了,这才有意思。” 沉玉道:“他如今打不过你,你要去见他吗?” “嗯?”无泽状似疑惑,“我见他做什么?沉玉,你怎么会这么想?” 沉玉目光始终在他身上,默了片刻,道:“无泽,你不必如此。我知你待宣业与旁人不同。” 无泽:“哦?怎么不同?我怎么不知道?” 他是随口问的,沉玉却认真答道:“仙州人人皆有私心,唯有宣业从不避讳谈论你,你待他自然不同。” “沉玉,你看人还是这么准。” 无泽指尖有下没下地敲在膝上,唇边笑意不减:“既然你看人这么准,那你说,云惬那个小徒弟死了,他会如何呢?” 谢七的死虽不是他有意为之,但长明魇乱是他授意许一经去做的,如今谢七死了,他倒也想看看,身为仙的云惬又会作何选择。 沉玉没有过多思考,道:“他会的。” “你这么笃定?”无泽愣了下,“他真的会吗?” 沉玉道:“会的。” 沉玉看人向来透彻,在这一点上仙州谁也比不上他。无泽沉吟片刻,道:“你既这么说,那云惬这一劫必是躲不过去了。” 话落,他不知怎的笑起来,望向窗外长叹道:“云惬啊……该说是你命不好呢,还是你命该如此啊。” 沉玉看着他的侧脸,那半边脸上有笑,嘲弄一般,笑意却不至眼底。 这样的笑沉玉曾见过,很多年前,遥明坞贺家出事时,无泽也是这么笑的。 ------- 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
第102章 命之一字尤难辩清 “我们只当, 是他命不好罢了。” “是他命该如此。” 仙州众仙皆有执掌之事,无泽掌因果,有时便会机缘巧合误入某一场因果之中。 遥明坞贺家出事那日, 无泽和沉玉本是去救人,而非是去害人。但魇乱之下, 邪物横行,生死交错的动荡竟然生生将他们拽入了一条因果乱线。 那是属于贺家的, 过去的一条因果乱线。 在那场因果中,无泽见到了很多熟悉的人, 包括他的爹娘。 那时的贺家时运不济,眼看着就要家道中落,食不饱腹。正在此时, 家中来了一位修士,说是能借一人的气运改变整个家族的气运。修士手上拎着一个铃铛,抓着几根羽毛, 好一通神算, 而后那羽毛便飘到了贺家小公子跟前,停住了。 这贺家小公子芝兰玉树, 乐善好施,福泽深厚,正是尚未飞升前的无泽。 修士说,更换气运是逆天而行,须得小公子亲口答允,倘若小公子有丝毫不愿,便是改了气运,贺家将来也必受天谴。 于是,贺家上下绝口不提此事, 贺家夫妇痛心疾首,却也将此事做得狠觉。 “我们只当,是他命不好罢了。” “为贺家挡这一劫,是他命该如此。” 两间屋子,隔着一扇门,一边是早就设好的祭坛和用血写下的誓词。另一边则是贺家的小公子在吃母亲新做的桃花酥。 “钰儿,娘问你一件事。若是日后爹娘没法再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你还愿意和爹娘在一起吗?” “嗯?当然愿意啊。”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答案,身在居中的人不曾想过这是一场早有谋算的引诱。 贺家的小公子亲口答允了那誓词,将自己的气运与贺家的气运调换,此后贺家时来运转,兴旺更胜从前。而贺家的小公子生了一场大病,被病痛折磨数十年,死后因其过去的善德飞升仙州。 沉玉和无泽站在这条因果乱线上,就这么看完了贺家小公子的一生。 无泽沉着脸,一句话也没说。 当年贺家的事,沉玉很早便听无泽说起过。他所听到的,与此刻看见的截然相反。 无泽说,爹娘待他很好。十二岁那年,家中生意不景气,来了一个修士天天做法,那修士送给他一支鸟羽,很好看。爹娘怕他日后吃苦,便整日奔波劳累,这才让贺家的生意重回正轨,但他运气不好,生了场大病,一病就是十年,爹娘请了无数医师都瞧不好。他说他知道,爹娘已经尽力了,是他亏欠爹娘太多,拖累了爹娘太久,所以临死的时候他反倒有点庆幸。 这条因果乱线消散后,无泽望着如今碧瓦朱檐的贺家,忽然就笑了。 沉玉从没见他这么笑过,明明在笑,却满眼嘲弄。 他们在贺家门口站了许久,无泽忽然道:“沉玉啊……” 他喟叹一般:“你说,因果报应,我该不该是他们的报应?” 沉玉说不清楚,他从来不明白这些事,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善,会什么会有恶,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这样的人能飞升成仙一样。 但他知道,无泽恨贺家,而无泽又无人可恨,因为这条因果乱线呈现的是很多年前的旧事,无泽的爹娘,当时的修士,还有其他的贺家人,早已穷尽寿数过完一生,只剩一抔黄土了。 他习惯了待在无泽身边,旁的一切对他来说了无生趣。 所以他看着无泽,道:“若是你想成为他们的报应,那就成吧。” 他语气平淡,无泽转过头看他,须臾又问:“沉玉,你说,天道是会站在我这边,还是宣判我有罪?” 沉玉摇头道:“我不知道。” “不过无泽,我会和你站在一起。” 在仙州,无泽最信任之人便是沉玉,可这一次,他盯着沉玉看了半晌,却没有如往常一样说“好”。 “何必呢?沉玉。你与他们又有何不同?终有一日,你也会背弃我,你也会离开的。” 沉玉道:“我不会。” 无泽道:“是么?” 沉玉道:“是。” 无泽嗤笑一声,道:“我不信。我不信你,沉玉。我谁也不信了。” “就当我们今日从未见过,回仙州去吧!” 无泽转身而去,头也不回。沉玉站在原地看他离去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5 首页 上一页 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