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就在宋泓抬手抵挡积雪攻击时,他那罪魁祸首的师尊,已经飘飘然落到了梧桐树冠,犹如一只披了月华的白鹤,居高临下地看一看宋泓,眼睛里流露出一点点善意的嘲讽。 “坏蛋!”宋泓发出简单的音节,蹦跳出简单的愤怒。 但一时的气愤上头,令他忘记了该怎么上树,那捣乱的藤蔓适时地垂下来卷住他腰腹,利落地将他拎起,稳稳地放到了师尊身侧的枝桠上。 梧桐树落尽了叶子,此时月光和白雪,毫无遮蔽地落在了师徒二人肩膀。 宋泓愣一愣神,便对上了师尊琉璃般的眼睛。 “伸手。”师尊说。 宋泓暂时放下了打雪仗的“恩怨”,乖乖地伸出右手。 手心里盈着月光落着雪花,只眨眼功夫,一粒火红色的萤光于其中绽开,轻盈而优雅地旋转出一朵重瓣的红梅。 梅心是一点跳跃的焰火,变换着五彩的颜色。 “庭空。”师尊唤他,伸手将他耷拉的嘴角往上提一提,而后满意地笑弯了眼睛。 “生辰快乐。” ------- 楸吾:这朵梅花也是要吃掉的哦。 宋泓:还是好难吃……把我的感动还给我啊,师尊!
第41章 宋泓说到做到,起了个大早,没让师尊把他摇起来。 师尊比他还早,他一睁开眼,就看见师尊穿戴齐全地立在他睡觉的窝前。 “我们午时以后下山,这会儿先回院子里。”师尊说,“我们要跟你那同辈的两位朋友告个别。” 宋泓一边抖出外衣穿上,一边还有点发懵:什么叫我的两个朋友?我有朋友吗? 师尊便笑眯眯地补充:“就是元敬一和温月寻他俩,听你师伯说,他们过两天也要回宗门了,我们这当东道主的,还是得好好招待他们一下。” 宋泓点点头,一骨碌从窝里爬起来,就往师尊怀里扑,搂着师尊的腰好一会儿,也没有放手去洗漱的意思。 “这又是怎的了?”师尊回搂过他,慢慢地带他晃一晃。 宋泓把脸埋在师尊的衣料里,闷声闷气地说:“抱抱。” 他要确定一下,昨夜的明月初雪与红梅,不是梦境一场。 师尊也由着他,抱了好一会儿没撒手,直到他自己不好意思地抬起脸。 “这会儿抱够了?”师尊笑着问。 “嗯。”宋泓红着脸撒开手。 明明已经满十二岁了,为什么还这般孩子气啊? 师尊似看透了宋泓的心思,二人一在小院中落地,师尊就开始支使宋泓干活。 “又长大一岁,想必干点儿小活也是轻而易举吧。”师尊理所应当地支使宋泓,把放在杂物间的石质的桌椅搬出来,挪到残荷伶仃的池塘边。 宋泓一听就把袖子挽起来,呼哧呼哧地抱起一个石凳就往外走,师尊却偏要给他加一点难度,解除了整个院子的结界,令那白雪悠悠随风落进来,不多时,宋泓踩着的小径,面上光溜溜地打滑,他只能屏息静气,抱着石墩子小心再小心。 这会儿天还没有大亮,师尊擎着枫红的萤火灯笼,半蹲在池塘边,向水面投去揉碎的豆饼渣,宋泓小心地将石墩子放下,转眼瞥过去,看到有鱼从水面冒出头,和着新落下的雪粒,吃掉了一小块豆饼。 他磨磨蹭蹭地挪步过去,师尊也没说他偷懒,伸手递给他一块豆饼。 宋泓学着师尊的样子半蹲,而后细细地掰碎豆饼,撒给池子里不怕冷的鱼儿们。 不多时,水面的残荷上积起一层薄薄的积雪,被鱼一摆尾巴,震得簌簌下落。 宋泓把最后一点豆饼洒尽,师尊便把他双手扣了,捂掌心细细地暖着。 天地在这一瞬间悄无声息,只有鱼儿欢喜地摆尾,宋泓呼出一口白气,在师尊手心上写着:“我要继续搬石凳子了。” 一共搬来四只凳子,一张圆桌,放到了池塘旁的空地前,师尊招呼宋泓面对着池塘坐下,从袖子里端出一套雨过天青色的冰裂纹瓷器,除了常见的杯壶,还有两只圆滚滚的瓷钵。 师尊分了一个瓷钵到宋泓面前,“在客人来访前,咱们比一比,看谁的瓷钵里先接满白雪。” “这完全是在比运气嘛。”宋泓话是这么写,但仍然兴致勃勃地单手护住瓷钵,“赢了有什么奖励?” 师尊回答:“奖励你喝第一口雪水泡出来的碧螺春。” 宋泓不满,看一看师尊。 师尊这才改口:“那奖励你一个摸摸头。” 哼哼,看我的。 宋泓把方才卷起来的袖子放下,起身以瓷钵为中心,呼呼地往瓷钵里扇风,试图改变雪落的路径。 然而白雪比鹅毛还轻,被他这股“妖风”一扇,更是四散地逃跑,再加之瓷钵的开口向内收束,这导致原本快要落进钵里的雪花,顺着瓷钵的外沿滑了出去。 宋泓忙活了好一阵,愣是得到了一个空空如也的结果。 而师尊那边已然将杯壶挪到远离宋泓的位置,单手托着瓷钵,那雪花便顺着青蓝色的气流,徐徐滑落到了钵中。 运气啊……宋泓反应过来,颓颓地凝气于指尖,果不其然那股淡蓝色的气息刚冒出便消散于风雪中。 宋泓不服,盯着师尊的瓷钵好一阵,师尊腕间飞出一截藤蔓,轻轻地往宋泓眉心一点。 唔,宋泓想起那天晚上抓萤火虫的情境。 他闭上眼,想象着师尊的藤蔓绕过他手腕,自他手掌生长而出,他凝气于指尖,那期便顺着无形的藤蔓向外蔓延。 而后,宋泓睁开眼,抬指颤巍巍地勾到了一朵雪花,放进了空空的瓷钵里。 那股淡蓝色的气息,意外地没有立刻消散,反而如线一般源源不断,引着那四散飞舞的雪花入瓮。 宋泓看得愣神,它便瞬间不留情面地消失了。 “专心点,小朋友。”师尊含笑地提醒他。 宋泓掌握了规律,凝神继续。 比起抓萤火虫那种会挣扎的活物,雪花这种轻盈的死物更容易被宋泓这颤巍巍的气息裹挟,好一阵子,宋泓额前冒出了密密的细汗,但心里却充盈得很,待到师尊宣布比试结束,他还能举起只装了薄薄一层雪的瓷钵,满心欢喜地到师尊眼前炫耀。 “这就高兴了?”师尊还是摸了摸他后脑勺的马尾。 “高兴。”宋泓蹦一蹦,他能简单地控制气息了。 重新坐回位置,师尊双手捧着瓷钵,不一会儿那钵里的雪花融化成净水,随即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泡,散发出灼热的白汽。 师尊放下瓷钵,翻手拿出一枚葫芦状的琉璃小瓶子,往两只杯子里倾倒,是裹满金桂的蜜糖浆,随后再往杯子里倒入雪水,桂花的香气便在这片水雾里蔓延开来。 宋泓接过其中一杯,伸出舌头尝一尝,烫,但是很甜很香。 师尊单手捏着茶杯,轻轻地晃:“里面搁点儿梨片和枸杞会更好喝,但我戒指里没存货了,将就喝着吧。” “好喝。”宋泓说。 一点雪花落入了他杯口,很快消失不见,宋泓不满地“啊”了一声。 “啧,还怪讲究。”师尊看出了宋泓的小表情,打了个响指,石桌四周便迅速而简洁地搭起了一座茅草顶的水榭,严严实实将风雪挡在了外边。 宋泓放下杯子,配合地给师尊鼓掌:“厉害。” 眼里的星星都快蹦出来。 师尊别过脸不看他,只越过那池塘残荷,看向远处山峰积雪皑皑。 有那长青的松柏,苍澜山脉到冬季都不失色彩,反而在那高处一片墨绿,远看犹如黑云沉沉,大雪也盖不过它几分。 宋泓冷不丁想起人间根据花色,给各种猫们的命名:那通体漆黑只留腹部雪白的便叫做乌云盖雪;而这背部雪白大体漆黑能不能唤作雪盖乌云? 他笑了一阵,可算引得师尊扭脸看过来,他忙在师尊掌心写下他的发现,师尊竟也认真思忖片刻,说:“远看苍澜山脉,确实很像一只又一只横卧的猫。” “一般不都将山脉比作卧龙或卧虎?”宋泓跟着发散,“卧猫听起来太不威风了。” 师尊却说:“要那么威风作甚?又不威慑妖魔鬼怪,也不恐吓平头百姓。” 宋泓没能细品师尊话里的关窍,院落外的柴门传来响动。 客人到了。 宋泓把花蜜水一饮而尽,哒哒地跑去开门。 可能是顾及师尊在场,元敬一和温月寻见到宋泓,没有先前几次的随意,甚至跟冷面师叔门下弟子那般,规规矩矩地朝宋泓作揖行礼。 宋泓只好拱手回礼,随即做了请的手势,将这二人引入池塘边的水榭。 “晚辈拜见仙君。”走到池塘边,二人却没立即迈入水榭,远远地向八风不动的师尊行礼。 宋泓被晾了那么一下,干脆也不站在水榭前傻等,几步坐回了原位。 师尊正在往新取出的两只白瓷杯里倒茶,并未抬眼,只神色淡淡道:“两位坐吧,无需多礼。” 元敬一与温月寻也没对视,兀自同手同脚地迈入水榭,站在石凳前又顿了一下。 师尊便分配道:“敬一,你挨着宋泓坐;月寻,你坐我旁边。” 温月寻面上的笑意放大了些许,元敬一也不敢反对,答了声“是”,利落地坐到了宋泓身侧。 “我们这次上门叨扰,是为感谢您之前及时搭救,使我和敬一免遭杀身之劫。”温月寻自然地开了口,宋泓还没看清,她便手掌一翻,托出一只镶满红蓝宝石的机关盒子,送到师尊面前,“我父母特意叮嘱我,要您收下这份薄礼。” 师尊对此只抬一抬眼皮:“上等的水属丹药,你父母有心了,直接交予宋泓吧。” “我父母的意思是……” 温月寻话未说完,元敬一抢了白,托出一只精巧的手掌大小的连弩:“仙君,感谢的话晚辈不再重复,这只连弩是我父亲专门请器修大能莫惊春所铸,嘱咐晚辈转交给仙君,祝贺仙君收得开山大弟子。” “你也给宋泓就行。”师尊摆一摆手,“喝茶吧,二位,我专门向三师弟讨要的碧螺春,他说此茶符合你们年轻人的口味。” 两份礼物就这样堆在了宋泓眼前,元敬一和温月寻面面相觑。 最后元敬一叹了口气,说道:“仙君收徒这样的大事,我父母以及门中长老理应到天一宗祝贺,奈何门内损失一位元婴大能,已经给宗门造成相当的恐慌,诸位长者都在宗门坐镇,故只得派我这晚辈兼当事人前来道谢并祝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9 首页 上一页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