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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烛龙纹身已从单烽背后蔓延到了整个上半身,颜色深得近乎滴血。 与此相较,体修的面色已极度青紫,窒息濒死的痛苦,让他的上身绽出了一条条青筋。 谢泓衣五指收紧:“他神智消散之时,我会亲手用血肉泡影来杀!你连一点灰烬都不会得到——把、他、还、给、我!” 薄秋雨道:“好啊。” 谢泓衣心中一沉,五指一松。 只见单烽猛一踉跄,半跪在地,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你……咳咳!” 单烽没有被控制时的记忆! 他原以为薄秋雨已打算撕破脸了,如今看来,竟是强迫单烽陷入了沉睡。 那双金红色眼睛里的难以置信,如利刃般直刺向他。 那甚至不是愤怒,而是深不见底的失望。 “轮到我了吗?” 谢泓衣二话不说,欺身而上,影子化作短匕,向单烽背后直刺下去。 还没触及火髓丹,他的手腕就被抓住了。 单烽的胸腔震颤了两下,发出了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你真是毫不手软啊。对着他的眼睛,还有这么重的疑心?” 谢泓衣一把将手腕掰脱臼,从他掌心扯了出去,又闪电般接上,向他后背连刺数刀。 “薄、秋、雨,不把你的纹身连皮剥干净,我心难安!” 刀锋斜侧,寻常刀刃刺不破体修的皮肤,可影子却足够薄利,破开皮肤潜行数寸,直剜烛龙目。 下一刻,谢泓衣的手腕就是一颤,被一股可怕的热浪掀飞了出去。 那是无数股曾经摧残过他的真火。身体和神魂都挣不开这残酷的烙印,谢泓衣单手按住丹鼎,死死压制住颤抖。 他绝不会在这个畜生面前,流露出半点软弱。 “没用的,”薄秋雨笑吟吟道,赤膊披上了外袍,“火髓珠已被他拼了命炼化,我的眼睛,藏在他每一条经脉、每一滴血里。他会醒,会看着你,会同你行房,但他还是他吗?” 每一个字,都让谢泓衣想吐。 但他的面色,依旧有如冰雪凝成,嘴唇紧紧抿合,一缕血线从齿下渗出,仿佛云母珠贝含恨迸碎一角,线条只剩下了锋寒。 薄秋雨的目光停顿了片刻,道:“你说对了。若不是进了浴日池,我还不知他有如此惊人的机缘。” 谢泓衣低垂着头,极为艰难地喘息着。 “你会想把这些真火引出去吗?像当年那样。”薄秋雨饶有兴趣道,“你的丹鼎吃不消的。你连一点点真火,都受不住。” 他看谢泓衣的鬓发散乱得不成样子,刚想伸手拨开,谢泓衣便抬起眼,漆黑的眼睛,冥顽不灵,仿佛枉死了多年,浸满了泪一般的寒气。 一双小小的溺死鬼。 薄秋雨心道。 谢泓衣就这么盯着他,突然,嘴角一弯,笑了:“你凭什么觉得,单烽所谓的机缘,会放过你?” 薄秋雨眉峰一动。 二人身后,火狱紫薇扎根处,忽而地裂一线,灼亮的白光一闪,有热浪冲天而起。 那裂隙极速拓宽,像一双巨手从中撕裂了,火油喷出数十丈之高,河谷都被映成黑红色,飞雪尽化白烟,仰头望去,仿佛整一片雪幕都在沸腾。 火雨乱坠中,火狱紫薇嗡鸣不止,枝干擎天,牢牢护住了谢泓衣周身。 薄秋雨点头道:“你炼化了火狱紫薇,用根系把方才的路打通了,想以此制衡我。地底下的东西,是很麻烦,还不到出来的时候。” 他叹了口气,俯身,一掌按在地上,吐出一个字:“收。” 火髓珠旋转,光芒直透经脉。 满地横流的火油、空中狂涌的红云、迸射的火雨、甚至蒸腾的白汽,都凝固了。 一切声、光、热,化为乌有。 随着薄秋雨手掌下压的动作,它们极为有序地,如千军万马夜行一般,慢慢倒退回了裂隙中。 薄秋雨摊开掌心,没有沾半点灰尘:“小友,一力破万,暗棋无用。” “是吗?”谢泓衣仰头道,“天下真火,为你所用,可为什么太阳无动于衷?” 薄秋雨的双眉,终于紧紧皱在了一起。 厚重的雪幕背后,只有一点暗淡的日影,二十年来,始终如此,使人怀疑那仅仅是一副遗蜕。 “如果想要力量,火髓珠足矣,你转念想夺舍单烽,无非是因为,你发现——”谢泓衣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可以召出太阳真火。和仅仅用他点燃地底的太阳真火相比,这一丝操控太阳真火的机会,足够让你推翻全部部署,孤注一掷!” 薄秋雨看着他,一缕蛇一般的秘瓷青色,在属于单烽的炽烈瞳孔中流转。 谢泓衣刻薄道:“薄开阳的奸生子,雪练的杂种,羲和舫的火虻,我说得对吗?现在,到胜负手了。” 他倾身而前,一把抱住了单烽的身体,目中流露出深不见底的悲哀:“你既动用了火髓珠,就该知道,单烽根本没能炼化它,而是把它拼命压制在体内,用尽回光返照的力量,来见我。” 他的手指滑进外袍,徒手握住了火髓珠,用力一捏! 不需要废任何力气。不知薄秋雨是如何装得若无其事的。单烽背后皮肉全部融化,只剩下了骨头,失控的真火绕开他的手掌,往外喷涌。 还有一缕一缕,内脏化成的飞灰。 “我也是刚刚明白,他就要死了。” 薄秋雨道:“无非是回到了原来的棋路上。” 谢泓衣冷冷道:“把他,还给我!” 薄秋雨往后一倚,用脊骨压着他的掌心,道,“现在让他醒来,他只会带着对你的怨恨死去。” 谢泓衣抽出手,掌心不可避免地被烧伤了一大片。 “好好享受你的机缘吧,”他挥开血水,一拳砸在薄秋雨脸上:“滚出去,杂种!” 薄秋雨仰面而笑,屈指弹飞了一滴血水,道:“既然如此,小友,灵前再会。” 啪嗒! 第三滴水,落在地上。 单烽的身体如被抽空一般,沉重地砸在他身上,二人同时跪倒在地。 火髓珠被捏碎后,那些火油再度喷发出来,遍地岩浆横流,裂缝里,有更可怕的气息在逼近。 谢泓衣看到一片金红色的湖水,仿佛埋在地底的落日。 浴日池。 昔年羲和浴日处,也深埋地底数千年了。 谢泓衣的目光,落向裂隙上方的虚空。 一道英武高挑的女子虚影,抱着双臂,悬浮在此处,卷曲的长发翻涌,眼尾赤红,微黑的皮肤,在烈焰照映下,有如古铜镀金。 虽然只是虚影,但她眼中的杀意,依旧极为骇人。 她盯着二人,从怀中取出一块椒红色的粗布,一股辛辣的气息弥漫开来。 “是你,你竟敢出现在我面前,”她道,“二十年间,第二次了。不,第三次。你让一个母亲流干了泪,吾儿之死,你该如何来偿?” 谢泓衣的目光落在羲和眼下,微不可查地一凝。 这一瞬间,他心中涌出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抚摸单烽头发的手,微微一顿。 与此同时,单烽在剧痛中睁开了双目。 “霓霓,我——” 痛苦让他一时失声。 他的丹田……那熟悉的胀裂感又来了,每一条经脉都在燃烧,不,那已经是一堆焦炭了,却还要生生撬开缝隙,灌入铁水! “赶紧走,谢霓!” 谢泓衣却没有反应,怔怔地出神。 刚刚的憎恨、惊疑、痛苦,都从他眼中退却了,再望向单烽时,已是极端复杂的,一泓幽幽的波光。 “我把他,还给你。” “你说什么?” 仅仅是目光,就让单烽感到白虹贯胸之痛。 “霓霓,你——快走啊!”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回应他的,竟然是一道惊涛骇浪般的袖影。 谢泓衣从来没有对他下过这样的狠手。 重伤的身体腾空而起,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坠入浴日池中。 “啊啊啊啊啊!” 粉身碎骨,殒为青烟! 谢泓衣的身形凝固,一手还停滞在半空中,想要拉住什么。 四周都是火海,影子本能地尖啸起来,那声音与恸哭无异。 他还是走进了薄秋雨的预言里。 飞箭离弦,连他自己也在局中,没有拒绝的余地。 是他亲手把单烽推下去的。 三滴水落地。 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送驸马上天[可怜]
第188章 惊风掠尽琵琶声 是夜,影游城,东城门。 风雪呼啸,阴晦如常,天际微见红月。 要是在望楼上站得久了,就能看清,这其实是一轮满月,只是受困于浓云,黯淡失色。 这是天刑二十一年,正月十五。 影游城中的元宵节,不只是对凡间热闹的追忆,更是城中最重要的典礼。谢泓衣亲手操持,为期半月的灯影法会,将整座鬼城笼罩在永不衰败的,朦胧的灯光中,使人分不清今夕何夕。 年轻的黑甲武卫,手握弓箭,伫立在垛口处。 神射手的耳力,让他听到城中热闹的人声。 满月。灯影法会。团圆。 死去多年的傀儡,也品尝到了一瞬的幸福。 突然,一阵寒风掠过。 年轻武卫意识到什么,刚张开嘴,一截冰刀已穿胸而出,寒气飞快蔓延。 一只手托了一把,把他化作冰雕的身体放在地上,抽回冰刀。 冰刀两头开刃,轻薄得像一只幽蓝色的蝴蝶,在掌心慢慢转动。 “护城大阵,天伤点位,已破。” 枯瘦的男子戴好兜帽,抬了一下手。又五个雪练从冰雾中鱼贯而出。 最后,冰雾不断变化,一道和年轻武卫一模一样的身影站了起来,手握弓箭,站在垛口前,瞳孔却变为银白色。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替换掉岗哨后,他们并不停留,鬼魅般沿着台阶而下,与换防的黑甲武卫擦肩而过。 哐当,哐当。 黑甲武卫的佩刀,随着步伐敲击在重甲上。 东城门直面白云河谷尸兽潮,防卫森严。每隔一刻钟,还会有一支精锐武卫巡视。 但是,那又如何? 隔了片刻,这几道身影在街巷中浮现,一字排开,高矮各异,只是都带着兜帽,手中捏着一支花白的雪烛,如夜游出殡一般。 雪练进城了,如入无人之地。 枯瘦男子帽檐下深紫色的嘴唇,深深弯起。 他左手边的男子道:“影游城,也不过如此。雪蜈蚣大人,我们既然潜进城了,为什么不多废几个岗哨,把护城大阵拆了?” 雪蜈蚣还没发话,右手边一个矮胖小孩道:“哪有这么容易?黑影子是杀不掉的。好在雹师看重蜈蚣大人,赐下神兵,能够冻结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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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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