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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萧关一手搭着膝盖,另一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也是,院子太小了,满沼泽的泥炭和天都群山的鸟粪都还等着我们,这么个小院哪里装得下?” 陆从南恍若晴天霹雳:“还要捡?” 雁萧关拍拍他的头顶,安抚道:“放心,这活有其他人干。” 陆从南一愣,随即瞪大双眼,欣喜地道:“殿下是说?” 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太大,他咳嗽一声,缓缓道:“神武军?” 雁萧关扇了扇衣摆上的灰,站起身:“晾了他们这么久,也该过去亮亮相,不然怕有人真当神武军是他的地盘。” 肥料做好了,花开更盛,雁萧关像是彻底闲了下来,一大早惯例晨练,结束后却没有出门,坐在院子围栏上嗑瓜子玩。 大晋朝的甜瓜大如三斗魁,长二尺余,其味如蜜(注),其内瓜子经炒制后色香俱全,是贵人们佐茶的好物。不过此番雁萧关却不是自己吃,纯粹是逗着眠山月玩儿呢,看它来回绕着院子里飞,很是得趣。 “笃笃。” 雁萧关微微扬眉,给陆从南递了个眼色。 陆从南下意识地板起脸,过去开了院门,招呼道:“公公。” “诶诶,”来人圆润的身体一咕噜从陆从南旁钻进院内,见着雁萧关悠闲的模样,愁眉苦脸道:“殿下,陛下唤你进宫呢,殿下已大半个月没去上朝,现下可别再推脱,不然到时候陛下发起火来,心疼的不还是殿下吗?”
第28章 弘庆帝身边的內宦都是熟面孔, 跟在弘庆帝身边多年,别人或许对雁萧关的地位还心存试探,可他们都是宫里摸爬滚打混出头的, 心眼儿精着呢, 基本都将雁萧关当祖宗给供着,在宫里可以招惹太子、皇后, 这母子两人皆仁善,在他们面前犯些无伤大雅的错误绝不会受罚,甚至在弘庆帝跟前犯些无关紧要的小错也无碍,唯独不能招了黛贵妃和雁萧关的不喜, 那才是永无翻身之日。 雁萧关将手中瓜子仁往外一弹, 眠山月扑腾着翅膀啊呜一口,在半空中将瓜子仁叼了个正着,跟训熟的狗似的, 动作别提多利落。它自个还不觉有异,喜滋滋将瓜子仁吞进腹中, 转眼盯着雁萧关, 有外人在,它没敢开口, 可一双小眼睛咕溜溜直转, 其中含义昭然若揭,猜都不用猜。 內宦惊奇道:“殿下什么时候养了一只小雀?好是机灵。” 眠山月翅膀一停, 一骨碌从空中坠下来,它下意识就想反驳:“我明明是凤凰。”可又不敢,只能憋屈地在地上跳了两下,最后躲进雁萧关脖颈肩,头埋在衣衫里, 只露个毛茸茸的屁股在外面。 陆从南不忍心看它的蠢样,一把将它拿下来,放在手掌心使劲揉搓,顿时一阵吱哇乱叫。 雁萧关将手中瓜子全部放进陆从南手中,拍拍手站起身:“走吧。” 內宦顿时将眠山月忘在了九霄云外,笑眯了眼道:“得嘞,殿下,我们且快些,莫让陛下久等。” 萌萌的脚程可不是內宦乘坐的马车能及的,雁萧关远远将內宦甩在后面,没半个时辰就到了议事堂。 议事堂中一片沉寂,在场议事的大臣们眼观鼻鼻观心,弘庆帝手上笔划不停,奏折一张张减少。 没人理他,雁萧关也不以为意,率先打破寂静:“陛下寻臣来有何事?” 弘庆帝将手中折纸一扔,不咸不淡地道:“怎么,你现下可是神武军的统领,难道不该来上朝吗?” 雁萧关摸摸鼻尖,言简意赅:“我忘了。” 弘庆帝冷笑一声:“忘了,有什么东西是你能记住的?” 不等雁萧关再胡扯,他将手上奏折往案上一扔,不疾不徐道:“就记得挖泥捡鸟粪,简直将朕的脸都丢尽了,堂堂皇子殿下,居然在天都闹出这样的传闻来,怎么?还没长大?这是忽然觉得小时泥巴没玩够,现下想补上?” 天子动静传来,众人都停下手中动作,屏气凝神。 唯有雁萧关面不改色,弘庆帝见他不辩不争的模样,拧眉道:“成日无所事事,神武军还不够你操心?东宫巫蛊一案有线索了吗?” “咳,我还没去神武军那里呢,”雁萧关咳嗽一声,“再说神武军也是守卫天都的将士,哪里真需要臣操心,至于东宫一案...” 他尴尬扯起嘴角,是理亏的模样:“既然陛下和皇兄都无事,想来也不着急。” “你还有理了?听你之言,是要等朕与太子深陷险境才值得你心急?”弘庆帝板着脸,不怒自威道:“说吧,传闻是真是假,你近些时日当真日日挖沼泽、寻鸟粪?” 雁萧关揉了揉鼻端,缓缓扯开嘴角。 弘庆帝哪里还不懂面前这混小子的意思,当即冷哼道:“你这是因为朕卸了你制局监的差,没有由头让你捞钱,同朕闹脾气,破罐子破摔了?还是说你能将沼泽泥和鸟粪玩出花来?” 雁萧关眼睛一亮,一下精神起来:“陛下英明,我还真玩出花来了。” 弘庆帝登时一噎,旁边朝臣们纷纷垂下头,不敢掺和进这父子之间的你来我往。 雁萧呈看向雁萧关,无奈提起笑,上前打圆场:“五弟,莫胡说气父皇,你且先好好说说,孤信五弟不会胡来。” 旁侧的大臣们不时交换眼色,雁萧关和雁萧呈不对付由来已久,现下居然开始互相帮着对方,雁萧关行事恣意妄为,他们就算意外也不好推测雁萧关的想法,不过对平日恭良的雁萧呈,大臣们却能猜测半分,还是因着前次东宫巫蛊一事。 毕竟他全因得了雁萧关相助才能顺利脱身,雁萧呈本就是谦和温良的君子,原就对雁萧关抱着兄弟之情,经此事后,又觉雁萧关待他亦如是,自然想同雁萧关相与有成。 可雁萧关会承他的情吗?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雁萧关身上。 雁萧关眼中笑意闪过,转身看向雁萧呈,面上似笑非笑,摆好架势就要反唇相讥,众臣和雁萧呈见他动作,立时明白过来他欲做什么。 “雁萧关。”比他先一步出声的却是弘庆帝。 雁萧关动作一顿,抬眼见弘庆帝面色黑沉地看着他,口中话只得转了个弯:“臣前些日子无意捡了一株花,看它快死了,就想着用泥和鸟粪养养。” 弘庆帝抬起眼皮道:“养好了吗?” 雁萧关点点头,诚实道:“养好了。” 弘庆帝也不跟他攀扯,简切了当问:“那你总有空去神武军了?” 雁萧关扯扯嘴角,雁萧呈见状,瞬间上前一步,拦住他接下来的话,说道:“是,陛下,五弟下朝后就去。” 雁萧呈生怕雁萧关再说出什么反骨直言,伴君如伴虎,虽说现下雁萧关受宠,可焉知日后。 须知君威难测。 太子话一出口,其他大臣便明了,或许雁萧关还是不愿意,如此,太子才会在弘庆帝和雁萧关之间充当缓和的角色。 梁施琅回想起那日在运河上雁萧关的态度,怕他又反悔,连忙道:“陛下放心,殿下先前已同臣说好,等他闲下来,便就去接管神武军。” 太子看了梁施琅一眼,回过头来,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随即道:“五弟既然愿意去神武军,下朝后便别再耽搁,神武军怕是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们有了新任统领。” 雁萧关双手抱臂,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他掀开眼皮,与投注在身的深沉视线对上,四目相对,弘庆帝先收回了眼神。 身边的元德窥见他面色,跨出一步,道:“无事退朝。” 众大臣俯身拜过,一一退了出去。 雁萧关垂下眼,领兵神武军在他人看来确实不是门好差事,可不论是他、陆从南还是……弘庆帝,能有机会名正言顺将神武军收拢到他的麾下,皆乃心中所愿。 雁萧关与陆从南会有这般想法的缘由不言自明,陆从南是陆卓雄的亲孙子,本就该是神武军名正言顺的少将军,可当年陆家满门被灭世人皆知,陆家几乎被烧成废墟,陆家十几口人,无一存活。 在没有将陆卓雄身上的污名洗净之前,没有将当初害陆卓雄身死,又使陆家覆灭的罪魁祸首绳之以法,陆从南绝不能恢复身份,不然,他将成为所有陆家仇怨的眼中钉、肉中刺。 到时,就算雁萧关拼尽全力也不一定能保下他。 马蹄纷飞,踏过运河时,雁萧关的眼神无意从运河画舫扫过,心中忽而浮起一双深沉的黑眸,他心尖冷不丁动了一下,如水波摇曳轻荡,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突然浮现。 好奇?挑战?琢磨不透?交织在一起,只能用复杂难言形容。 雁萧关眼皮微微一跳,收回视线望向前方,心头复又平静无波,各有来路和归途,他的前路荆棘遍布,能否到达预期的终点尚且诡秘难测,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弄清楚这世间所有的秘密。 . 自打统帅战死沙场,整个将军府被付之一炬后,神武军留下的将士便失了精气神,原本阔气的校场又被禁外军占据,现在就只憋憋屈屈地窝在南山脚下。 雁萧关打马过去,破破烂烂的校场口只有四位提着枪守在门口的兵士,打眼一看,枪头都钝圆,显然连人皮快刺不穿。 虽说大晋朝兵士所穿皆为布甲与藤甲,可这连人皮都刺不穿的枪头,就算是用铁打造的,又有何用呢? 见有人打马而来,他们也不动,懒洋洋的,里面传来的呼喝声也是有气无力,与曾经兵力最盛、武力最强的神武军相较,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闻名天下的神武军,军力威猛彪悍,曾是大晋朝所有军队中最坚不可摧的利刃,是陆卓雄为了拱卫弘庆帝登上皇位,一兵一卒下死力气训练出来的。 当年,弘庆帝能如愿登基,两大功臣缺一不可。 文有宣毕渊,武有陆卓雄。 一文一武护他身侧,才有如今的弘庆帝。 而在这之中,杀外敌、清奸臣,全赖当年百战百胜的神武军。 雁萧关掀了掀眼皮,翻身下马,将马鞭在腕间绕了几圈,提着便进了校场。 守营门的兵士这才慌忙要拦,雁萧关扬起一抹笑,眼神平静,长腿慢慢悠悠从他们身边走过:“本殿下奉陛下之命前来接管神武军。” 等他走过,守门四人才恍然大悟他的身份,他们早曾听闻神武军有了新统领,还是皇帝陛下最为宠爱的五皇子,只是雁萧关一直没有来神武营军营,他们便当传言是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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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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