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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对主管低声交代了几句,便径直朝着岑几渊走过来。 脚步声停在面前。 “你好,”男人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平稳地没有一丝波澜。 “我姓施,施哲,来自世界卫生组织,负责调查这次的疫病。” 目光落在岑几渊过分苍白和明显不适的脸上,语气平缓。 “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我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_ 看着一脸疲惫走在前面的岑几渊,施哲叹了口气在心里念叨。 【这才几天没见他是不是瘦了?】 猞猁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 【他本来就意识受损,意识恍惚都是轻的,他没死在这里都算他命大了。】 施哲抿了抿嘴,看着前面的人拉开帐篷的帘子示意他先进去,礼貌地笑了一下。 【这怎么办,他连人都认不得还能记得推故事?】 阿楼在他的心海里翻了个身。 【要不是我你以为你会记得?肯定是“他”干的,下手真够狠的,就是想让你们都死在这个故事里】 施哲皱着眉看着岑几渊一片空白的手腕。 【但是这里不会扣酣睡值啊?要真的想直接把人弄死趁着现在严熵不在直接把他酣睡值扣完了不就得了?】 “你可以先坐下。” 岑几渊看着杵在帐篷口的人有些莫名。 真的好怪一人。 一阵冷风吹进来,岑几渊瑟缩了一下,看着刚走进来的人面色稍微缓和了点。 “哎,真的,累死了这都什么事儿!我昨晚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就在那帮忙了。” 伏一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咕咚咕咚给自己灌了一杯水后才发现屋里多了个人。 “哦,你是施医生吧。”他看了施哲一眼又扭过头去,看见岑几渊身上薄薄一件衣服猛地站起来。 “哎……哎!这都什么时候了小祖宗哎,你知道外面现在爆发疫病了吧?啊?知道吧?” 从床上抱起被子,三下五除二裹在岑几渊身上活活像个老妈子,抬手刚准备拍他一下又被自己拦住了。 这身子板,打一巴掌别给打阎王殿里去了。 “但凡你现在感冒发烧,抵抗力一低被传染是分分钟的事,就昨晚一晚上,外围几乎没几个没事的了,咱这出去帮忙的那几个医疗组回来之后就把自己隔离起来了,人都不敢见……” 他念念叨叨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扭头看着施哲挤出一个笑。 ”医生,我这朋友身体不好,有什么事问我吧,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这一会功夫,岑几渊还真的睡着了,靠在床头呼吸轻浅,眼下的乌青透着疲惫。 施哲知道他不是因为伏一凌的碎碎念被催眠了,阖眼微微点点头。 “在这里说不会吵醒他吗?” “不会……”伏一凌抿着嘴把人慢慢扶上床,皱着眉头吞咽了一下舌尖的苦涩。 “他一睡着,就很难醒……医生,您知道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吗……”他压着声音一边说着一边帮岑几渊掖着被角。 很多个早上他来叫岑几渊的时候都叫不醒,那张脸苍白得吓人,呼吸也微弱。 伏一凌生怕哪天再来时这人就醒不来了,所以索性直接以照顾为由让那个男孩和岑几渊直接搬到了自己的帐篷里。 这些天来,他每每半夜都睡不好,总是要爬起来探一下这人的鼻息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也没办法安心睡下,因为探过一次,几分钟后那股后怕又会涌上心头。 伏一凌就这样一点一点把岑几渊的情况以及营地里的大致病情告诉眼前这位医生,说到最后,他有些恍惚地笑了一下。 “医生,您觉得这个帐篷里的空气苦吗?” 施哲眨了眨眼睛,慢慢地摇着头。 “渊儿他总说我的描述太抽象了,让人觉得不知所云,但是我好像确实能尝到悲伤的味道……”伏一凌扭头,透过帘子间的缝隙望着外面忙碌的人影。 “但是很奇怪……” 垂下头,下意识地捏了一下手指,语气里是自己都不明白的哽咽:“外面那么多人的悲伤,都没有这个帐篷里的苦。” 鼻子有些酸胀,目光挪动,最终定在床上睡着的人身上。 “医生,您说一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一份苦才会大于几十个甚至上百人的苦……” 帐篷内的空气陷入一片沉默,除了两人的呼吸声,什么都听不到。 伏一凌垂下眼睫,指尖又一次轻轻探了探床上之人微弱地鼻息,随即沉沉地叹了口气,悬着心的却还是咽不下去。 吸了吸鼻子,强挤出来一个笑,看着施哲的脸眼睛弯了弯。 “施医生,我听说过您,WHO的调查专家……我看过报道。”这声音有些哑,带着希冀。 “他们说您之前在G国控制住了埃博拉的扩散,在北边战区也成功遏制过变种霍乱……虽然,这么说可能会给您带来很大的压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起身,郑重地朝着面前这位医生,深深鞠了一躬。 “营地,和……他。” “拜托您了。”
第122章 施哲看着伏一凌,沉默了许久。 他本以为伏一凌在这个战争里还会是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在刚才见到他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猜的没错的。 垂下眼睫,没有立刻回答这个请求,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伏先生,你说你看过关于我的报道,那你是否急得,报道中提到,我在北境战区那场霍乱里,最先突破的难点是什么?” 伏一凌被问得一愣,直起身,回忆起来:“好像……您找到了未被污染的源头水源?当时的交战双方都指控对方在水源下毒,情况很乱……” “信息。”施哲打断他,语气没什么波动。 “交战双方互相指责,说着各执一词的事实,这些都受立场影响,找到客观的数据……比如水质检测报告、病原体基因序列,还有,第一批感染者出现的准确的地理位置和时间线,这些数据本身,不会说谎。”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整个忙碌的营地:“就像现在,恐慌是一种情绪,人人害怕疫病,那是吞人不吐骨头的病魔,但是伏一凌,你也学过医,这场瘟疫经得起推敲吗?” 手指敲击了几下椅子的扶手,他并没有看伏一凌,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红斑病……现在是秋冬季,低温和相对干燥的空气本应不利于大多数呼吸道或鼠蚤媒介疾病的大规模爆发,而且红十字组织对营地的卫生管控,尤其是鼠害防治和水源消毒,一直都是最高优先级。”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清晰。 “理论上这样大幅度降低了经典鼠疫和霍乱病的爆发,那么,现在这种传播速度惊人,症状猛烈的疾病,他的传播途径和致病原因究竟是什么?” 施哲的目光变得锐利:“它的出现和传播模式,本身就违背了现有的流行病常识。” 视线最终落在一旁因为焦虑脸色发白的伏一凌身上,语气染上一丝探究。 “常规的调查手段在这里没有用的。” 微微侧头,像是忽然想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事:“伏一凌先生,您……是E都医学院的学生?” 伏一凌愣了一下,心里不由得一紧。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E都中央医学数据库,储存着E国境内近百年来几乎所有大型公共卫生事件的原始数据和未公开的病理分析报告,其保密级别和详尽程度,绝非前线这种临时汇总的简报所能比的。” 施哲的语速平缓,看起来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尤其是关于一些……历史上曾经被掩盖或者误判的,症状类似的异常疾病爆发的案例。” 他并没有看伏一凌,指尖无意识地继续在扶手上敲击,看起来,只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如果能有机会接触到那个层级的数据库,进行对比分析……” 他顿了顿,终于将目光转向伏一凌,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看似随口的建议。 “我记得,E国后勤总部长官,伏靳将军……似乎兼任中央数据库的安保权限委员会主席?” 他没有再继续说,只是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而这句话像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伏一凌的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父亲的名字和职位,自己的身份……这个名叫施哲的人全都知道。 作为志愿者,他一直试图和自己家族背景保持着距离。 可是此刻……或许真的需要靠着这些来拯救这一切。 施哲没有再看他,低头开始整理手边的医疗器械,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当然,这只是最优解,目前营地封锁,进出困难,而且数据库的安保级别极高,访问权限更是严苛。” 他这句话反而让伏一凌更加确定了这是唯一的办法,也完全将选择留给了他。 回家一趟? 这四个字像块滚烫的炭,烫的伏一凌指尖一缩。 那不是家……那是另一战场,布满规则和沉重的期望。 父亲看他的眼睛总是透着审视和不赞同,不赞同他学医,不赞同他的习惯……母亲也总是小心翼翼,每一次叹息都要衡量分寸。 那个压抑的庭院,他好不容易逃离,来到这里,穿上红十字的衣服,再泥泞血腥里找着一点属于自己的,微不足道的价值。 现在要回去? 主动回到那个他拼命想要证明自己可以独立于之外的地方?去求那个他最不想求的人? 更何况……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张床铺,那人安静地躺在那里,淡粉色的头发被薄汗濡湿,贴在额角,呼吸轻地看不见胸膛起伏。 他像一件精心烧制又被摔裂过的瓷器,太脆弱了。 自己要是走了……他怎么办? 那些忙碌的医护人员不可能时刻关注一个只是虚弱的病人,符车还是个孩子,简子羽还要奔波…… 一种强烈的不舍和责任感将他攥紧。 他不能走。 仿佛洞悉了他内心的挣扎,施哲并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清点着器械托盘里的武平,声音平淡地想起。 “他的生命体征,目前还算平稳,只是过度虚弱应发的机体代偿性休眠,我会将他列入重点观察名单,每日进行两次生理指标的检测,还有营养支持。” 他顿了顿,终于抬眸看了伏一凌一眼,那双眼睛一黄一黑,好像能看透人心。 “医疗干预,可以显著降低并发症的风险,我在这里,他会得到最优化的看护,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这冷冰冰的保证,反而给了伏一凌一种踏实感。 施哲不需要觉得岑几渊怎么样,甚至对这个营地人和人都是一视同仁,但是他认定需要重点观察的对方后便会恪守自己的专业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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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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