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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酌玉忽然拔剑挥去,这一剑还未落到实处,三人身下的传送阵陡然开始出现裂纹,从四周蔓延朝着阵眼而去。 蔺酌玉悚然一惊。 那只利爪是狐狸所有,地面塌陷后露出一只巨大的狐狸身躯。 是青山歧的本体。 他并未离开去夺舍其他人,而是以神魂凝形,哪怕被砍了一剑也要死死抓住蔺酌玉的小腿。 青山歧露出个鬼气森森的笑:“哥哥,你就这么着急离开我吗?” 蔺酌玉:“你……!” 就在他又惊又怒时,一道白影猛地窜上前,苍昼化为巨大的兔子,猛地一口咬在狐狸扣住蔺酌玉小腿的利爪上。 “松开!” 苍昼胆子从来都小的要命,一看到狐狸就抖若筛糠,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胆大。 青山歧眼瞳一狠,猛地将苍昼重重撞飞出去。 “苍昼!” 蔺酌玉拼命挣扎也无法摆脱青山歧的束缚,眼看着那传送阵即将崩塌,要是毁了他们谁也出不去。 他狠狠一咬牙,当机立断催动最后一道灵力往阵眼一送。 传送阵轰然浮现一道光束,将苍昼和燕溯笼罩,眨眼间就消失在原地。 几乎是下一瞬,传送阵所在之地终于崩塌成齑粉,法阵破碎。 蔺酌玉踉跄着往下一坠,青山歧下意识松了手想要接住他,却在天塌地陷间,见蔺酌玉看也不看他,竟然纵身跃下地底。 青山歧狐瞳一颤,想也不想地跟随他一起坠落。 轰隆隆! 数不清的巨石终于塌陷,几乎将万丈深渊掩埋。 蔺酌玉纵身飞跃,纤细的手指朝着前方一点光亮伸去,在即将掉落万丈深渊的刹那猛地一捞。 还没等他看清,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直直朝他砸下。 金铃一闪,为他挡下致命一击。 但相撞的动静太大,蔺酌玉本就被燕溯的元丹冲击的眼前发黑,在数不清的泥土将他掩埋的窸窸窣窣中,逐渐失去意识。 恍惚中,似乎有人挡在自己身上,为他撑出一道屏障,土腥气的气息钻入鼻尖。 蔺酌玉眼前昏昏沉沉,看不清是谁,迷茫地想。 是师尊来了吗? 他身上带着师尊所赠的法器,等收拾完青山笙师尊定会来寻他。 蔺酌玉奋力地睁开眼,对上的却是一双诡异的狐瞳。 青山歧? 蔺酌玉呼吸一顿,还未来得及挣扎,意识陡然消失。 青山歧以神魂为代价,灼烧出古怪的狐火,将底下数百丈撑出一个圆球似的中空地带。 他化为人身跪在蔺酌玉身边,闷闷呛出一口血,伸手轻轻抚摸蔺酌玉安静入睡的面容。 “蔺琢玉。”青山歧笑了起来,“你这辈子忘不掉我了。” 他会化为盘桓蔺酌玉识海的恶鬼,以燃烧神魂的代价救下蔺酌玉的性命,让他永生永世都忘不掉他。 只要蔺酌玉活着,就会时时刻刻记得,元丹是他的,这条性命也是他的。 任凭燕临源有滔天手段,也无法让玲珑心抹去愧疚。 蔺酌玉会永远记得“青山歧”这三个字。 想到这个可能,青山歧将蔺酌玉扶着抱在怀中,纵声大笑。 笑声回荡在地底三百丈,无人听到。 蔺酌玉安安静静靠在他怀中,闭眸沉睡,放置在腰侧的右手却死死抓着一抔土,随着青山歧的动作土壤从指缝簌簌往下掉。 青山歧将蔺酌玉面颊上的泥土拂去,刚捧住他的手却见昏睡中的人眉头一皱,手握得更紧,不让抗。 青山歧眼眸一眯,记起来方才蔺酌玉突然放弃逃走,而是冲下深渊去抓某样东西。 有什么能值得他不顾一切? 青山歧脸色微沉,强行将蔺酌玉修长的五指掰开。 土微微朝四周散落,露出里面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雕刻着符纹的金色叶片。 青山歧注视着那金叶子良久,忽然不可自制地笑了出来。 和刚才那快意的笑容不同,他笑声越来越大,像是看到一个天大的笑话,笑得他满脸泪痕,将额头埋在蔺酌玉颈窝,终于笑至无声。 “蔺琢玉……” 青山歧低低地唤他的名字,似笑似哭:“我就做错了一件事……” 可唯独那一件,却让他和蔺酌玉永生都没了可能。 返虚境的神识盘桓四周,似乎在寻找蔺酌玉的气息。 青山歧抱着蔺酌玉,像是短暂地拥住失而复得的珍宝,良久,才终于在他眉心轻轻一点,一道符纹钻了进去。 这场闹剧已持续了一日,天仍在落雨。 青山歧抱着蔺酌玉从地底破土而出,悄无声息落在原地。 四周皆是废墟,天塌地陷已然被无疆制住,方圆数百里没有一丝妖息。 青山族就此覆灭。 青山歧短促笑了声,布了一道结界为蔺酌玉遮挡大雨。 和十五年前极其相似。 青山歧心想。 漫天大雨,青山族的尸骸,以及熟悉的杀神。 和当年不同,桐虚道君身上并未沾染血腥,一袭雪袍翻飞,面无表情站在远处冷冷而望。 “你带着这个出去。若遇到穿白衣的人,交给他,他会来救我。” 耳畔传来十五年前的稚嫩声音。 青山歧将那断裂的「琢」字玉佩放在蔺酌玉身上,好像隔着回不去的时空轻轻回答:“嗯,好。” 找到了。 桐虚道君缓步而来,抬手一招将昏睡的蔺酌玉夺回来抱在怀中,视线淡淡望着前方的男人。 青山歧和他对视,忽然笑了。 桐虚道君不知他在笑什么,探查蔺酌玉并未受伤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青山歧,并未动手杀他,而是道:“你要死了。” 青山歧懒懒道:“是啊。” 他已没了人躯可夺舍,神魂暴露化形,魂飞魄散只是时间问题。 说完这句后,青山歧转身便走。 桐虚道君没有阻拦,抱着蔺酌玉御风离开。 废墟中,有一株桃花树还在盛开。 青山歧望着望着,神魂在缓慢消散,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漫天大雨的夜晚。 那抹红色飘荡眼前,好似被血泊倒映的碎光。 啪嗒。 青山歧一脚踩在上面,溅起脏污的血水泥花。 “蔺琢玉!” 小小的孩童跑过遍地尸首的长街,匆匆重回那个又黑又诡异的牢笼——看守他们的妖已然被吓得逃走了,四周空无一人。 青山歧冲进去,将躺在地上的蔺琢玉抱起来:“醒一醒!我回来救你了!” 蔺琢玉轻轻睁开眼看了看他,没说话。 青山歧努力将他背起来,艰难地往外走。 “我送你回家!” 蔺琢玉伏在他背上,听到这话似乎轻轻笑了笑,好一会才低哑着声音说:“好啊。” 他又轻又瘦,背起来像是几片花枝压在身上。 青山歧笑起来,轻快地朝着外奔去。 举目四望,天光大亮。 桃花簌簌落地,落在伏在树下的人身上,似乎要将他掩埋。 直到一股风拂来,桃花瓣翻飞。 树下已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绣着桃花的香囊乘着一抔土躺在花瓣中。 *** 像是做了一场荒唐大梦。 蔺酌玉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了。 灵枢山之事已尘埃落定,镇妖司正在收拾烂摊子,连贺兴都被叫去帮忙,可想而知有多忙碌。 蔺酌玉撑着头坐起身,发现已回到浮玉山玄序居。 这时桐虚道君感知到他醒了,飞快前来。 “师尊!” 桐虚道君见他活蹦乱跳的,也轻轻松了口气,坐在床沿为他探查经脉和识海。 蔺酌玉有点坐不住,腿一直在乱晃,想要蹦跶出去。 “急什么?”桐虚道君头也不抬,“你师兄又死不了,清晓已为他医治,你手中的小金叶子倒是有用,风魔九伯咒术已解,除了是个废人外,并无性命之忧。” 这已然是最好的结果了。 蔺酌玉单手捧着脸,眼睛都要冒星星了:“天呐,此番若不是师尊,恐怕我和师兄都要被青山妖吃了,您果然是天道之下第一人啊,只略微出手就掀翻了狐狸窝!当您的弟子真是小小酌玉三生有幸!” 桐虚道君伸手在他眉心一弹:“马屁精。” 蔺酌玉嘿嘿直乐。 桐虚道君怕弹疼了他,又伸手给他揉了揉:“你兄长的……身体正在鹿玉台,你要去看看吗?” 蔺酌玉笑容消散了不少,乖乖点头:“好。” 等桐虚道君为他探查完经脉,发现并无大碍后,终于解了禁令让他下榻。 蔺酌玉匆匆穿衣蹦了下去,余光无意中落在桌案上的一块玉佩上,疑惑地伸手抓了过来。 “这是什么?” 桐虚道君道:“年幼时为师送你的生辰礼。” 蔺酌玉努力想了想:“哦哦哦,记起来了,不是丢了好久吗,怎么又回来了?” 桐虚道君倒茶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他:“青山歧还与你的。” 蔺酌玉系着腰封,头也不抬地随口问。 “谁是青山歧?” 桐虚道君安静注视着他,见蔺酌玉的神情迷茫疑惑,就好像真的在谈论一个陌生的人。 回想起他识海中那古怪的倒金钩模样的符咒,本还以为是害人的术法,如今看来倒是通了。 “姓青山?”蔺酌玉着急,袜子没穿好,一蹬靴子足尖一滑,差点将靴子扔飞出去砸到脑袋,他撇撇嘴,“是昨日剿灭的青山族吗?” “嗯。”桐虚道君没多说,“去吧。” 蔺酌玉点点头,一溜烟小跑出去。 日光正烈,将青年修长高挑的影子照映在地上,没有半分阴霾。
第56章 真心不可辜 鹿玉台没有外人在。 蔺成璧的身躯正躺在命灯殿的玉台上,蔺酌玉匆匆跑来,远远瞧见那熟悉的人险些被门槛绊倒。 师尊方才对他叮嘱了一番,对外只说蔺成璧的身躯被囚禁,并未夺舍,毕竟青山笙用他的身躯蚕食同族,桐虚道君不想蔺成璧被人道半句是非。 命灯殿灯火通明,玉台上放置着「荆途成璧」的命灯,早已熄灭了。 蔺酌玉缓慢走上前去,视线落在蔺成璧身上的刹那,眼前便蒙上一层水雾。 蔺成璧被夺舍太久,身躯有些部分已然妖化,桐虚道君催动法术将一切遮掩,包括枯萎的手臂。 他看着就像在沉睡,好似下一瞬就能睁开眼睛露出笑容,温柔喊他“玉儿”。 蔺酌玉伸手捧住蔺成璧的手,想让他像小时候那样摸自己的头,但每次冰凉的掌心按在头顶又很快会垂下去。 蔺酌玉只能跪在玉台边,捧着他的手维持这个别扭的姿势,泪水不受控制地一颗一颗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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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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