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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台下端坐着三位宽袍广袖的道人,为首的持戒长老须发皆白,不怒自威,左边的丹阵长老是一位坤道,她面如满月,慈眉善目,右边的妙玄长老虽满头白发,面容却甚是年轻,眉心也有一点戒红。 渊宵恭敬行拱手礼,“参见三位长老。” “免礼。”持戒长老抬手,“坐下说罢。” 渊宵行至蒲团边盘腿坐下,挺直身体目视前方,接受他们审视。 待看清他模样,丹阵长老略有惊诧又恢复平和,其他二位倒是神色不变。 丹阵长老道:“回来便好,此次下山发生何事,细细说来。” 渊宵应允,从林中追邪修开始,言简意赅的讲到追查结束。 三人听罢一时沉默,持戒长老一甩拂尘,掌心溢出一股金色灵力,将渊宵全身笼罩起来。 神识在他身上游走一遭又收回,持戒长老开口道:“邪气未曾外泄,然而不可掉以轻心,仍需观察一二。” 渊宵点头称是,持戒长老又道:“若如你方才所言,作恶的乃是名唤宋常的邪修,狼妖从旁相助,岛上花妖不曾参与。” “是,弟子与之相处,知他心性平和,无害人之心。” 持戒长老并不认同:“既不曾害人,为何初见便引诱于你?” 此节渊宵亦未想通,也不曾问过夜斓,一下子答不上来。 持戒长老继续道:“你涉世未深,少见妖类的诡诈狡猾,若他有心在你面前隐瞒,实则另有图谋也未可知。” 渊宵回道:“弟子认为,他若是与宋常有所勾结,自不会去查探底细,且弟子遇险时他曾倾力救助,不似是假。” 持戒长老一捻长须:“你在洞内曾昏迷过一段时日,怎知他没有动手脚?而那重创邪修取出玉牌一事皆是他一面之词,岂能尽数当真?” 深知持戒长老对待妖族之事一向严苛,单凭他游说定不会轻易打消疑心,但他仍想一争。 “弟子在浮香观取得地仙方怀枫的灵力,隐约回忆起前世诸事,皆可佐证他所言非虚,他与宋常应无勾结。在城镇时弟子也曾密切监视其举动,见他处事磊落,与人秋毫无犯,弟子以为,不应捉拿他。” 持戒长老神色一冷:“渊宵,你乃瑶清宫弟子,岂能口口声声替妖类辩解?莫不是妖谷待久了,道心不稳?” 他本就不恶而严,此时语中带怒,更是威压十足,殿内一时噤如寒蝉。 被如此严厉责难,换旁人定是吃惊受怕,但渊宵声色不动,不亢不卑道:“弟子不敢。在外时弟子谨遵瑶清宫祖训,不伤害无辜,不轻放妖邪,清若祖师曾言,妖族但凡潜心修炼,不戕害生灵,与人族修行并无二致。弟子辩驳,只因不忍令他人抱冤。” 持戒长老板起脸一声冷哼:“都道你渊宵寡言少语守正持重,今日看来却是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分明被此妖破了清修之身,仍要替他诡辩。” 渊宵眉峰一动,低头道:“此事是弟子的错。若道心稳固,何惧外物迷惑,现大错已犯,愧对师门栽培,唯愿早日抓住邪修,了结此事。” “那是自然。”持戒长老一甩拂尘,正颜厉色道:“但你所想之事,休要再提。” 渊宵还要言说,一旁丹阵长老忙出来圆场,笑道:“持戒长老说得对,此事需从长计议,不能轻易定夺。你今日所言我们会酌情考虑,必不会冤枉好人。” 说罢转头看向右边:“妙玄长老可有话说?” 妙玄长老全程闭目,此刻才缓缓睁眼,不甚感兴趣的道:“你们决定便好。” 朝渊宵使了个眼色,丹阵长老又道:“今日他才赶回来定是疲累,既已说清前事,便放他早去休息,长老以为如何?” 持戒长老余怒未消,淡漠道:“退下吧。” 话已至此,渊宵只得起身拜别。 心事重重地出了清星殿,念及方才与渊月的约定,渊宵向三景堂走去。 路上仍惦记着夜斓之事,虽早知困难重重,却未料到会当面遭持戒长老如此驳斥,想来几无转圜余地,只寄望雾中梦花阵能迷惑一二,谷内众妖也不要轻易外出。 不知夜斓现在何处,是否看到他的留书? 正沉思着,听得后方传来唤声:“宵儿。” 听声音便知来人是谁,渊宵回身朝丹阵长老作揖。 他改了称呼,不再生分的叫她长老:“玄章师叔。” 玄章莞然一笑,“走,去我那儿说话。” 渊宵应了一声,跟着她穿过几道月门,最后到了一处小院外。
第26章 院中有一尊一人高丹鼎,碎石子铺成八个卦象将其包围,除主屋外另有一左一右两间房舍,右边屋顶落雪皆化,腾着缭缭青烟。 玄章带他进了主屋,招呼他在四面平榻上坐下。 她先是仔细打量了渊宵,又伸出两指点到渊宵眉间红痕处。 运功查探了一番,玄章收回灵力:“不错,再过些时日越过关隘,不出差错便可渡百年小劫,若师姐知道,定然十分欣慰。” 渊宵若有所思地抚了抚眉间:“我有负师尊教诲。” “莫要自责。”玄章不紧不慢说道:“当初师姐点下戒红,虽是予以重视,希望你不沾染红尘是非,但因果造化谁又能说清?破了便破了,不过是有些功法练起来进境稍慢罢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渊宵却深知此是宽慰之语,并非这般不值一提。 玄章看出他心绪不宁,继续道:“依我对师姐的了解,她或许更欢喜你功力大涨。与你有纠葛的虽是妖,可我从小看你长大,除了渊月他们,还未曾见你对谁如此回护。” “师叔信我?” “自然。”玄章含笑道:“你是个沉稳的孩子,能得到你的认可,想来那花妖应是良善之辈。” 渊宵神色一动:“谢谢师叔。” 玄章拍了拍他的肩:“你的话我信,师姐也会信的,所以打起精神来。” 渊宵点点头,玄章转道:“不过你方才顶撞持戒长老,确实莽撞了些。他对妖类本就嫉恶如仇,你还当着我们的面与他辩驳,他自然不退一步。” “我知道。”渊宵解释道:“但长老厌恶私相授受,除了当面,我想不到其他法子。” “你是想光明正大求情显得坦荡,他或许会听?”玄章摇头:“他那古板性子,若不是亲自看过,定不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顿了顿,玄章再道:“话又说回来,持戒长老虽严厉,却并非黑白不分,不然师姐也不会在闭关前交予他代理掌门诸事。花妖既是无辜,待他亲自查过,自会放他一马。” 渊宵垂下眼,“他生在自然中,何苦走这一遭。” 玄章看他神色,面上一惊,犹豫道:“宵儿,你……”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遭,临了又咽了回去。 渊宵浑然无觉,“怎么了,师叔?” “没什么。”玄章转而说起其他的事:“关于你灵海中封印的邪气,我们其实早就知道了。” 渊宵略有错愕,忽而想起宝珠上熟悉的红色小印,恍然道:“是师尊……” “对。”见他反应过来,玄章接着说:“你灵海中另一道封印的确是师姐与我所为。” “当初师姐收你入门下,隐约算出你是大能转世,但当时你怨邪之气缠身,若不干预,恐怕活不过弱冠,于是师姐让我助她在你灵海中加了一道封印。我们始终不明你为何会如此,这次你下山后查清的事,倒解了多年疑惑。” 听罢,渊宵问道:“封印的邪气能够取出么?” 玄章回道:“我并不清楚,你的事师姐讲得不多,除了几位长老知晓外,我也只是助她封印,她怕其他人得知后会对你另眼看待。” 渊宵微微皱眉,喃喃道:“师尊……” “切莫沮丧。”玄章温言劝慰:“天无绝人之路,你既安稳度过弱冠,凭师姐之能,定能寻到解法,一切等她出关后再说。” 渊宵正色道:“师尊与师叔之恩,我穷尽一生皆难回报。” 玄章慈爱地看着他:“你一生平安顺遂,便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 渊宵点头应允,玄章瞄了眼窗外,“时候也不早了,旅途劳顿,回去好好休息。你挂心的那个花妖,我会去持戒长老处再劝几句,安心等我消息。” 渊宵起身毕恭毕敬朝她行礼:“多谢师叔。” “去吧。” 拜别丹阵长老,渊宵并未回弟子寝居,而是朝三景堂而去。 三景堂在瑶清宫西南隅,平日里是弟子们论经辩言之所,只有举办讲辩大会时热闹些,其余时候鲜有人来。 渊宵七弯八绕地到了地方,一迈过门槛就瞧见房间中央的蒲团上坐着两名弟子,一个是渊月,另一个浓眉大眼,约莫二十岁,长得颇有少年意气,一看见他便笑着挥手打招呼:“渊宵师兄!” 渊宵颔首致意,走到他们身边正襟危坐。 大眼青年仔细看了看他,大大咧咧道:“师兄出去这么久,果然没什么变化,完全不笑的,师姐还说你变了。” 渊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渊肃。” 名唤渊肃的青年立马乖乖捂嘴不说话,渊月转头问渊宵:“师兄此去顺利吧?” “无事。”渊宵隐去被当面训斥一事,“长老未曾责难。” “那就好。”渊月安下心,“师兄与我们讲一讲,树林分别后到底发生了何事?” 渊肃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对啊,快说说,之前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渊宵沉吟片刻,未免他们跟着忧心,索性略去了吸收邪气一事,从头至尾简述了一番。 听毕,渊肃先感叹道:“师兄果真厉害,竟是大能转世,怪不得瞧着功力进境了许多。” 渊月对他的抓不住重点只觉无奈,眼神扫过渊宵眉中红痕,迟疑着要不要问。他虽淡然陈述,但总归是件大事,怕问得不合适,触着他伤心之处。 渊宵将她反应尽收眼底,神态自若道:“无妨,都过去了。” 渊月思索片刻,忧虑问:“师兄怪那个花妖么?” 渊宵摇头:“是我本心不坚,何况他曾倾力救我。” “可是……”渊月欲说还休,正整拾言语,那边渊肃挠了挠有些乱的发髻,没心没肺道:“往常下山都是捉妖,我还没见过这种有情有义的妖怪呢,有机会我倒想见见。” 渊月深吸一口气,渊肃立即察觉不对,噤声不再说话。 他这么一岔,渊月也不好再提,只道:“师兄既然没事,别的不重要。” 渊宵简短地“嗯”了一声,渊月又问:“师兄会再去那妖岛么?” 渊宵神色微动,“不知,长老们要讨论后再行决策。” 渊肃嘿嘿笑道:“若有机会,师兄带上我呗?” “胡闹。”渊月柳眉一竖:“怎么能求师兄这个,你以为是去什么好玩的地方么?长老们自有安排,你不好好练习疗愈术,谁愿意带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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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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