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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无法退回来时的方向,直觉告诉他破局的关键就在这。 他忍耐着不再抵抗,任颀长的枝条绕到他身上,断掉的白须溜进他的口鼻,像茧一样把他包裹起来。 脚步越来越沉重,挣扎越来越微小,直到再无法移动一步。 恍惚中他脱离了人身,忘却了拥有身体的感受,再次化为深扎在土地中的、不能肆意移动的植株,只能迎着风摆动,等待天雨的润泽。 这没有什么不好的。 他曾经这样过了一百年,无忧无虑,无思无愁,夜来盛放,白日沉眠,欢喜时会轻轻摆动枝叶,合着微风细雨生长于天地之间。 不对,不好。 有什么东西飞速地掠过空白的虚无,快到他抓不住。 一道模糊的声音响起来,嘈杂喧聒听不清在说什么。 心底扬起一股激荡躁郁,令他尝试去倾听陌生的言语。 渐渐的,依稀能听懂一些—— 不能停下,不要放弃! 走,一定要走出去…… 有一束光灌顶而下,夜斓猛地睁眼,从被同化的迷蒙中骤然醒来,划动四肢努力挣脱这些诡异的海草。 就算无用,就算结局依旧无法更改,也不该只是停在这里,前进一步也好,他便离脱离幻境更近一步! 心境坚定后,窒息和紧缚的枝条遽然消失,夜斓尚在挣扎,惯性让他朝前一扑,跪倒在坚硬的石地上。 他抓着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而后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意识到自己终于摆脱了那令人恐惧的窒息感。 为求稳妥,步入那片诡异区域时他给心里下了一道暗示,想不到真能派上用场。 若那时他沉溺其中,当自己是无知觉的草木,是否会就此坠入幻境中再不能苏醒? 这比目水境看上去风静浪平,实则暗藏杀机凶险异常,夜斓隐约有些后怕,好在此时已安然渡过。 山洞仍是进去时的模样,玉印上错位的雕像已然复原,一块莹石落在地上,照亮了黑沉的洞穴。 这里只有他一人,渊宵还未出来。 一发觉这点,夜斓刚放下的心不禁揪紧了。 印中时日与外界不同,留在洞内的神识上的刻印昭示他进去不过一个时辰。 可烛玉回来的时候说不准,他想了想,在洞口下了一道禁入阵法,是他从渊宵给的阵书中学来的。 渊宵一时不能脱身,他就不能就此离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初时他尚能平心静气打坐调息,等久了便有些坐不住,甚至动了想再次进印的念头。 依之前渊宵所言,他对鹣鲽印十分了解,当时他不想多言因而没有细问,不知脱逃后能否再次进去,是否会影响他破境? 可以肯定的是渊宵迟迟不出,定是遇上了棘手的麻烦,他除了守在外边干着急,一点忙都帮不上。 眼看着未时将近,夜斓在取走鹣鲽印和再进玉印之间犹豫良久,刚忍不住要动手时,一缕刺目光芒闪过,再一看,渊宵已浑身是伤的跌在地上,勉强用长剑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 他青色道袍上满是数不清的血痕,就连脸颊上也被割开了诸多小伤口,好似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无力地抬起头,只来得及看夜斓一眼便合上了双眸。 夜斓心里着急,哪还顾得上旁的,连忙几步赶到他身边。 好在他灵海邪气未曾外溢,丹田灵力稳定无虞,应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稍微安了心,意识到烛玉随时会回来,夜斓不再耽搁,扛起渊宵就往洞外走。 来时他做了标记,所幸一路行进顺利,很快便带着渊宵回到了竹院。 将昏迷的他放在榻上,夜斓压下浮动的气血,马不停蹄又往溪山顶去。 琼果采摘之数虽定,但事急从权,他一连摘了四颗,除自己服下一颗外,其余全带回去喂给了渊宵。 而后他又将琼果的皮捣碎成泥,往其中加入早上刚接的清露,辅以白芨、仙鹤草,一起调制成膏状。 小心除去渊宵衣衫,看着他身上那些细长且大小不一的伤痕,夜斓用帕子蘸了水,轻柔地擦去上面的血迹,再抹上药膏。 涂到他颊上时,夜斓停了停,思绪飞远了些。 指腹触在温热的肌肤上,夜斓回过神,手指快速抚过,接着把余下的弄完。 待一切妥当,他擦了擦额上的细汗,月华已透过巨树的枝叶间隙洒进院中,留下星点的白光。 今日妖力亏损太多,容不得他多思多想。 在渊宵身上留下一道感应灵力,夜斓推开门,去馨雪海修炼。 一夜静静过去,清早时候夜斓觉得身上轻松了些,慢慢往竹屋走。 一路上想了许多,混杂的思绪半天理不清,再抬头时已到了屋外。 渊宵还未醒,夜斓莫名松了口气,简单检查了他的伤势。 除却身上较深的几道口子,剩下的只余浅浅红痕。 夜斓又喂给他一个琼果,因床榻被霸占,只能撑着脑袋坐在桌前打盹。 模模糊糊的有人碰到了他的肩,夜斓睡得浅,一下便醒了过来,抬头就与渊宵四目相对。 仅片刻对视,夜斓飞快错开视线,沉声道:“醒了就快些离开,趁宋常还未察觉。” 昨日他虽走得匆忙,仍是将阵法复原后才离开的,鹣鲽印炼化期间宋常应不会发现异常。 可终归是夜长梦多,留在岛上并不安全。 他如今的状况没有多余的心力应对异变,渊宵隐匿行踪尽早回瑶清宫才是上策。 而渊宵闻言只是收回伸出的手,对他的话并无回应。 他不应答,夜斓也不说话,他看着夜斓,夜斓盯着桌上的白瓷茶壶。 无声无息的相对沉默许久,还是渊宵先开了口:“我有话要和你说。” 像是被触到了逆鳞,夜斓忽然站起身,走过去拉开竹扉。 “你我之间已无话可说,走吧。” 渊宵的声音放得很低,总是淡漠的语气中带了些情绪,“夜斓……” 夜斓偏过头,不为所动的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他没有看渊宵,僵持良久,他听到一声很浅的叹息声。 渊宵穿好外衣,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刚要说话,夜斓一连后退几步,始终和他保持五尺的间距。 拒绝的意味太过明显,渊宵满心无奈又知晓不能逼迫太近,只好转身走出竹屋。 等脚步声远离,夜斓才呆愣着关了门。 榻上有他留下的余温,其间萦绕着清浅的冷香和药味,夜斓无论怎么强迫自己休息也无法睡着。 翻来覆去到了未时,该去见烛玉了。 去的路上他忽而心思一动,探查到那抹熟悉的气息竟仍在谷中。 他没走? 这个认知令他心中更乱了些,好在烛玉那边没有任何异样,想来宋常对鹣鲽印也不甚了解,未发觉其中变化。 心事重重的挨过了一个多时辰,夜斓回到谷中,继续休息。 他不想去探知渊宵在何处,只要不在他眼前,其他的他也管不了。 夜里正要修炼,察觉到熟悉的神识在不远的地方,如何也无法完全集中精力。 下半夜好不容易静了心,吸收了好些蟾光之力,待到吐纳完毕,附近已无渊宵的气息。 夜斓不想理会,继续按自己步调行事,摘了琼果就回屋休憩,只是时而忍不住释出妖力查看他是否仍在谷中。 一连几日下来,他俩就这般,不会面又互相知道对方存在。 初时夜斓尚能忍着,随着时日过去,被宋常发现的可能愈来愈大,不管渊宵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不能让他再这样逗留下去。 于是有一日他修炼完毕,循着灵流找到渊宵时,看到的是他在悬瀑前和一群妖灵玩耍,身旁还围了一圈小动物。 见他过来,小妖灵又朝他飘来,夜斓没心情和它们玩闹,挥手柔声道:“你们先去别处玩,我有些事要做。” 闹哄哄的情景一时间散了个干净,渊宵上前几步,停在夜斓五尺开外,“你愿意和我说话了?” 夜斓没再避开他的视线,但也不会回答他的话,径直说道:“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回瑶清宫去。” 渊宵沉默须臾,笃定道:“我不回去。” 夜斓盯着他道:“你曾说人妖殊途,如今留在不属于你的地方做什么?只要你能离开云心谷,去何处都与我无关。” 渊宵抿抿唇,忽而一字一句道:“我后悔说那样的话,并不是我真心的想法。” 夜斓脸上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容,“说话伤人的是你,现今一句后悔便能收回一切么?你抓我去瑶清宫时也说过后悔,那时我愿意相信你一次,如今我已不会再信了。” 渊宵神色一动,眉宇不自觉皱起,“我……才想明白。” “我说过了。”夜斓神情冷淡:“我不关心你有什么想法,请你离开。” 手里捏了根妖力幻化的藤条,他摆出一副要攻击的姿势,“若是赖着不走,别怪我动手。” 渊宵置若罔闻,岿然不动地站在那儿,眼眸一瞬不移的盯着他。 夜斓一咬牙,手上细长的藤鞭甩出一个弧度,渊宵不闪不避,任枝条在他左颊划出一道红痕。 在发现渊宵没有躲开的意思后,夜斓终是收了手,撤去了上面附着的灵力。 他觉得愤怒,又觉得无可奈何。 夜斓垂下头,极力控制自己的心绪,渊宵的衣摆动了动,并没有过来。 静默片刻,夜斓趁他不注意一个挥鞭,藤条迅速缠到渊宵身上,将他紧紧地绑缚起来。 渊宵挣扎一下又不动了,眼看着夜斓走到他面前,牵引他往外走。 “夜斓。” 夜斓头也不回,给他上了个禁言咒。 只将渊宵送出迷仙岛不行,最好是送到瑶清宫外,看到那些道士才稳妥。 可他没有传送的阵法,如今的身体也不适宜长途奔波,这般让他出去,是否不如留在谷中,毕竟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 他兀自想着,已将人带入了馨雪海。 再往前走一段,便是出谷的罅隙。 他踏进皑皑花海中,行到枯树附近,手上蓦地一空。 刚要转头,一双臂膀从身后拥住他,清冷的气息和温热的身躯依偎而来。 “对不起。” 淡漠的语气染上尘绪,凌冰融成了柔水,不留神缓缓淌过他心间。 “我会陪着你,直到你愿意再次相信。”
第37章 夜斓打消了送渊宵出谷的念头。 不是已经原谅,而是就算强行让他离去,他若是回返,定会增加未知的风险。 馨雪海是一切的开始,当渊宵对他说抱歉的时候,他的确有所动摇,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对他下不了重手,亦无法弃之不顾,认清这一点后,很快便放弃了强迫他出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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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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