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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他去见了烛玉,烛玉乖乖地取晨露给他,实在太过平静,反倒显得诡异。 算算时日已过去近两月,他每日皆是如此,一副根本不在意鹣鲽印的模样,分毫的异常动作都没有,像个任人摆弄的木偶。 前些时候他已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只是那时挂怀的都是渊宵,以至于疏忽了下去。 又随手翻开那本昭汐带回的丹书,见上面果然有大半空白,那些空白便是他还不曾读到的部分。 无需再寻找其他的佐证,一切已昭然若揭。 他仍在幻境,从未离开。 他试图幻想,会不会渊宵和他一起落入了同一个幻境,他们之间的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而不是幻境制造的假象。 但理智又残忍的告诉他,万物皆是梦幻泡影。 渊宵留下是假,剖白心意亦是假。 夜斓咽下满腔的酸苦涩然,忍不住哂笑出声。 他清楚的知道,此时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重要的是如何从里面脱身。 这幻境并不掩饰其中的异常,可见根本不担心被他察觉,而待在这里的这些时日又十分安宁,好似在回应他内心的寄望,那什么才是破局的关键呢? 不是烛玉,也不会是宋常,这段经历里他们存在感太低,更遑论不曾出现的昭汐,余下的,只有渊宵。 既然皆为虚假,不必再做那些无用之功,夜斓木然地拉开椅子,端坐在屋里等他回来。 他原本可以去悬瀑寻他,最终还是决定等下去。 余照绯红半染苍穹,一如不变的每一日。 残阳慢慢沉下去,月牙斜挂枝头,门扉响动中,渊宵走了进来。 见夜斓在屋内,他嘴角上扬起一个浅淡弧度,疏冷眉目因这个轻浅的笑变得生动。 “今日为何没去修炼?” 渊宵坐到他身边,自然地将手掌覆在夜斓手上。 夜斓没说话,抬起的眸中蕴着深沉,“我如何才能离开?” “离开?你要去何处?” 渊宵抓着他的手紧了紧,夜斓凝望着他,缓缓将手抽了出来。 “我已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象,你不是他。” 渊宵一怔,须臾恢复成冰冷淡漠的模样,像极了真正的他。 “你很聪明。” 听闻此言,虽早知答案,汹涌而来的失望仍霎时淹没了夜斓。 猜想是一回事,坐实又是另一回事。 那点微渺的可能性彻底的磨灭,他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眼神空洞地盯着这个虚妄的空壳:“本就没有细心伪装,为的便是等我发现吧。” “渊宵”不语,算是默认。 良久他才开口道:“我是你的愿望,因你而存在。” 我的愿望么? 夜斓的视线不曾离开“渊宵”,若忽略掉他的话语,和真正的渊宵何其相似,甚至找不到一丝破绽。 “是你的所思所想凝成一切,再塑造了我,回应你的真心。” “渊宵”点醒他:“其实你知晓如何才能出去的。” 对视了太久,夜斓的眸中有些酸涩,终于放弃凝视虚假的造物。 他低下头,烦躁不安地拨动腕上的玉镯。 他以沉默应对,“渊宵”却没有停止言语。 “能破除的刃早已交到你手上,你有选择的权利。” “留下来,你能拥有一切,包括‘我’的爱。” “真实令人痛苦,与其回到事事不如意的现实,不如待在这里,一个完全属于你的、完全随你心意而动的地方。” “诡辩。” 再抬起头时,夜斓的脸上已多了一抹坚毅。 “假的便是假的,永远不会变成真的,我也不需要捏造的幻梦。” “渊宵”又露出那个淡淡的笑,他执起夜斓藏在袖中的右手,那紧握的掌心里分明有一支玉簪。 拉着他的手将尖头抵在心口,“渊宵”的眼神中蕴着一汪似水柔情:“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绝不会背弃你。” 夜斓咬紧牙关,胸膛剧烈地起伏了许久,却迟迟没有刺进去。 “渊宵”双手覆在他手上,用他熟悉的声线温柔的说:“做你想做的事吧。” 如此温热的掌心,却是假的。 怆然在一瞬间到达了顶点,夜斓往前用力,让玉簪没入了眼前人的心间。 嘴里尝到了甜腥的锈味,他看见手中的簪子只余下尾部的玉兰花。 青色道袍上的血色刺痛了夜斓的眼,洇湿的区域在不断地扩大蔓延,让他的视野中满是殷红。 “渊宵”笑着张开双臂,将夜斓拥入怀中,指腹轻轻抹过他脸颊,“别哭。” 鼻端是冷香混合的血味,夜斓控制不住地开始浑身颤抖。 他好像才是那个被刺中的人,痛到他只能佝偻起身体。 “渊宵”一下下抚过他的发,“不要难过,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此时,幻境的空间开始垮塌,竹屋的场景风化褪色,露出原本的苍白。 夜斓浑身僵硬,颤抖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搂着他的手臂依旧有力,根本没有放开的意思。 “这些日子,我很开心。” “若你选我就好了,我一定不会令你难过。” “不选我也没什么,至少你可以回到真正的他身边。” 温存的话语像冰冷的刃,一刀刀地剐着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一刹那,夜斓产生了想抓住这点温柔虚假的念头。 可他又从未如此清楚的意识到,前事种种皆是他的一厢情愿。 无论如何去否认,是他放不下,也是他离不开。 他在臆想中创造了一个希望的幻境,骗自己他们之间仍有可能。 什么心意相通、缱绻情深,统统都是假的。 人妖殊途,早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就已然结束。 如果抱着他的“渊宵”是真的,该有多好? 可惜永远不会成真,他必须亲手杀死自己的心。 紧拥的力度在慢慢减弱,身躯亦渐渐变为虚影,失去依凭的夜斓晃了晃,承受不住地跪坐到地上,喉中终于释放出压抑的呜咽。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滚烫的液体不断地滑过脸颊,火焰炽烈地灼烧肺腑,将血肉模糊燃成灰烬。 灵鱼圈成的水境消失,不知不觉间,周围的场景已然变幻。 海水退去,银河消散,日月高悬于苍蓝天穹,一半白昼一半夜晚。 早已在此等待许久的渊宵见状微微睁大双眸:“夜斓?” 朦胧的视野中是刚刚消失在眼前的人,恍惚间像是抓住了一块水中浮木,令他死死攀附不放。 霜雪一般的清冷味道让他安心,他埋首在宽阔的胸膛中,尽情释放着最后的余烬。 过了许久他才停下,强行运转空白的思绪,意识到自己或许已从比目水境中脱离。 木讷地抬起头,酸涩的眼睛刚触及那双淡漠星目,夜斓霎时醒了,一把推开眼前人。 又做了可笑的事。 这一下也耗尽了夜斓的力气,他再也无法压制上涌的沸腾血气,呕出一大口血。 黑暗随之席卷而来,他直直倒了下去,落进一双有力的臂膀中。 渊宵让夜斓靠在自己胸膛,捏住他细瘦的手腕,两指搭上探脉。 片刻后他眉峰忽地一动,不可置信地又试了一次。 五内亏虚,气滞郁结,灵力稀少如同普通人,可妖丹仍在,怎会到如此境地? 他究竟在水境里遭遇了什么,竟会伤成这般。 当务之急是给他传些灵力,渊宵一手揽着他,掌心贴到他背上,灵力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 但他的身体却像个无底洞,投入的灵力皆被吸纳,转瞬又消失无踪。 渊宵觉得很是奇怪,再往下探,在他下丹田附近发现两团灵力,竟几乎将夜斓浑身妖力吸纳在此。 他想不明白,但鹣鲽印出口已开启许久,不宜在此多加逗留,遂将昏迷的夜斓抱起,踏进日月交汇处那扇云气形成的门中。 眼前一花,他们安稳地回到了黑沉洞内,地上有一块光亮的莹石,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石台上鹣鲽印的雕像已复原为双鸟双鱼,洞口有一道被破解的禁入阵法。 渊宵心下了然,就地盘腿坐下,继续给夜斓传输灵力。 危机并未完全解除,他脑中飞转,猜想此地应是烛玉与宋常栖身之所,他要快些,在他们发现之前替夜斓简要疗愈伤势。 随着灵气的输送,他额上缓缓浸出一层薄汗,直到怀中人的脸色恢复了一些红润。 那下丹田的灵团,他实在分辨不出是为何形成,只能专心补给灵气。 许久,夜斓的眼皮动了动,似乎快要醒来。 他眼下和鼻尖带着薄红,就算在昏迷中仍是微微蹙着眉。 渊宵静静看他,看他睫羽颤颤,凤目慢慢睁开。 入眼是昏黑的山洞,身旁有一缕灵识,迷蒙间夜斓分不清是真是幻。 身体从未如此疲累过,他连抬手都有些费力,才睁眼便又想睡过去。 温暖的怀抱带着一股清淡的冷香,既暖又冷的奇妙感触,让他觉得怀念。 “好些了么?” 一道声音落在耳旁,昏昏欲睡的夜斓抬起肿热的眼皮,蓦地清醒过来。 眼中闪过错愕惊异,他下意识要推开渊宵,奈何气力不济挣脱不开,自己倒微微喘起气来。 “放开我……” 渊宵没说什么,将他半抱半扶起来。 “你怎么了?” 夜斓格开渊宵伸来的手,勉强站稳了身体,收回漂浮的灵识。 飞快推算出大致时间,此时距离未时已不足三刻,进去的这几个时辰,却像是过了一辈子。 “你到底怎么了?” 渊宵的追问没有掀起他心中丝毫波澜,夜斓脚步虚浮地往洞口走,用虚弱低哑的声音冷淡撇下一句:“与你无关。” 这绝不是错觉,经历过幻境后,夜斓的反应明显比初时更为冰冷,对他更是避如蛇蝎。 心中漫上陌生的情绪,在他又一次要去扶夜斓时,得到的依旧是彻底的抗拒。 夜斓靠在洞壁上缓了缓,感觉精神好了些,才道:“不要做多余的事,趁他还没回来,快离开。” 说着他便要强撑精力修复洞口的禁入阵法,这次渊宵不容他拒绝,“我来。” 身体状态不佳,夜斓没再与他为此怄气争抢,暗自运转秘诀勾连体内的妖力循环。 亏得渊宵为他传了不少灵气,略一引导就恢复了许多,当然比不过进印前那般充沛的状态,但也比刚苏醒时好多了。 而渊宵不愧是精于此道,片刻功夫就已将阵法修复完毕。 见阵法恢复原状,夜斓转过身,沿着自己留下的标识往前走,“随我来。” 七弯八拐地穿过一个个山洞,偶尔走得不稳,宁愿扶着洞壁也不会寻求帮助,渊宵一上前就会被他推开,甚至为了和他拉开些距离,总会刻意地加快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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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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