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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汐笑着拍拍胸脯,“还有我呢。” 岁月如逝水,转眼距离他们回谷已有十日。 夜斓偶尔还是会想起与渊宵过往的点点滴滴,每到这时,他总会去往馨雪海,怔怔望着漫山遍野的小花发呆。 寒玉潭中盛着邪气的珠子不知何时已被渊宵取走,就像他在幻境中经历的那般,四下恢复了原本的静谧。 可悬瀑下再不会有那个飒爽舞剑的身影,竹屋内也再无他曾存在过的霜雪冷香。 夜斓在等,等漫长的时光模糊他脑海中属于他的记忆。
第46章 渊宵醒来时已过去三日,得知夜斓离开的消息后,他并未表现出什么。 此次封印宋常,虽有惊险,所幸结局是好的。 渊宵身上属于怀枫的宿世修为随着邪气的离去而尽数解封,越过危险的关隘,只需渡过一次天劫,便可重回仙身。 如今他的功力已在众长老之上,与师尊云尘真人亦相差无几,原本对他颇有微词的一干同门,忽而毕恭毕敬起来,令他无言以对。 余下的日子仍旧一如过去的许多年一般,平静无澜。 云尘真人给他单独辟了一处修炼之地,俨然已将他当作掌门继承人。 再无人敢来搅扰他,反倒是他自己心绪纷乱,总沉不下来。 他试图如师尊提点的那般回归正途,却隐约觉得不对。 一日睡下后,他久违的又做了梦。 没有飞雪漫天,也不是深林野径,他迷茫地走在喧嚷的城镇中,路过的热闹嘈杂皆与他无关。 匆匆间,一位黄衣的长发青年与他错身而过。 渊宵猛地停住脚步,青年也在此时回头,一见到他,脸上带着一抹疏离的浅笑。 不再针锋相对,更没有刻意无视,他漠不关心的与他视线相接,像在看一个不熟悉的人。 “多年未见,恭喜道长修为增进至此,想来万事顺遂,天从人愿。” 渊宵心道,没什么值得祝贺的,到嘴边只化作一个“嗯”。 正想问他过得如何,青年朝身边人莞尔一笑,柔声解释说:“一位故人。” 渊宵这才注意到他身旁那位面目英俊的高大男人,很熟稔,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青年与男人十指相扣,姿态亲昵,“忘了介绍,他是我找寻许久的怀枫。” 渊宵一口气滞在胸前,不可置信的听青年继续道:“从前是我弄错了,因此闹了许多的笑话,想必道长早已不介怀了吧。” 不对,属于怀枫的最后一缕残存的神识明明在他眼前消散,这人岂会是怀枫?一定是青年认错了,明明他才是怀枫的转世之人,他才是历经了九次轮回后的第十世。 渊宵纠正道:“他不是怀枫。” 然而青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我不会再认错的,就算真的错了,错下去又何妨?如今我过得很好。” 原本想好的劝言说辞陡然无声,他看到青年眼中不掩饰的脉脉真情,以及他们之间不容第三人踏足的情境。 渊宵皱着眉,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强烈陌生的痛从脏腑开始蔓延,像某种毒,一点点溃烂扩散,直至全身。 青年沉浸在柔情蜜意中,对他的反应仅是淡然一瞥。 “人妖殊途,道长应该不想与我多说话,那我们就先走了。” 青年挽住男人,朝他略一点头,毫不留恋地转身。 寻不到任何留住他的理由,渊宵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痛到直不起身。 等他再抬头时,他们的身影几乎看不见,城镇的喧嚣与他们一同远去了。 他被彻底的抛下了。 渊宵抬起手,终于说出一句:“……别走……别离开……我……” 可惜空荡荡白茫茫一片,天地之间无人回应。 他沉在这虚无中,唯有心中的痛能让他感受到自己仍存在于世。 过于无望的梦境,令他强迫自己醒来。 渊宵遽然坐起,眼前场景已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斗室静谧,只闻轻微雪落声。 胸口还残存着隐约的痛楚,现在又多了一分实感。 从梦里将自己剥离出来,真正清醒的那一刻,他忽而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翌日,他没事一般晨起修炼,待到夜里枯坐半晚,所做决定仍无半分动摇。 回望这间居住多年的寝居,渊宵取出往日从师尊和师叔那里得来的宝物,尽数装入锦盒。 再提笔写信,寥寥几句诉别。 而后他迎着扑面的风雪御剑而去,停在冰湖中心的院落。 梅香依旧,屋中烛火未灭,恰似在等他前来。 渊宵神色黯然,缓步走进院内,并未叩响门扉,而是径直跪在薄雪中。 细碎的寒英落在他肩头,独添一抹雪白。 良久,寂静的屋舍中传出了云尘真人的声音,“进来吧。” 渊宵闻言起身,推门而入,眼前是云尘真人高挑出尘的背影。 他伏地叩首,久久不起。 “师尊,弟子不孝。” “不必再说。”云尘真人转过身,“起来吧。” 渊宵听话站起,云尘真人问他:“夤夜前来所为何事?” 他停顿片刻,眼中带着决然,咬牙直言道:“弟子来与师尊辞行。” 耳畔响起长长的叹息声,渊宵一怔,师尊的反应与他所想相差甚远。 “你终是做好了选择。” 云尘真人嗟叹道:“今日之事,我早有预知。” 她温润的目光看过来,“当年为你起卦卜算,不仅得出一道生死劫,另有一处情劫。” 渊宵微微瞋目,听她继续说下去。 “前世因,后世果,无论我如何推演,此劫无解。那时听你讲起花妖,我便隐约知晓会有今日。” 云尘真人目中蕴着浅哀,“虽只有短短二十载,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实在不舍见你就此离开。” 渊宵满心凄然,对着她再次叩首,“弟子不孝。” 云尘真人又是一声长叹,轻抚他发顶,“后来我想明白了,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你长大了,会自己做抉择,亦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能把你束缚在眼前,去过我安排好的一生。” 她话锋一转,“所以不必对我感到歉疚,你只是离开了瑶清宫,而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师尊……”渊宵不知如何诉说心中感怀,复重重向她磕了三个头。 “有空就多回来看看我,还有你师叔,赠你的东西不必还了,有宝物傍身我也放心些。仙途漫漫,各有造化,望自珍重。” 渊宵仰头望着云尘真人,一如他当年初拜入师门。 师尊从不嫌弃他寡言少语不懂世故人情,教他修习术法,帮他驱除邪气,一路护他长成,此恩难报,此情难还。 渊宵稽首不起,艰涩道:“多谢,师尊。” 猜想的责备并未发生,只淡淡消散于风霜中。 再三拜别师尊后,临了回望屋中独亮的暖烛,似在为他送行。 既已决定,再不舍,仍要离去。 回到居所,渊宵除去青色道袍,换了一身月光衣。 雕有莲花的木簪放在了叠好的衣袍上,随意取一截丝绦扎成个高髻。 做好一切后,渊宵锁好木门,踏雪向山门走去。 夜里的瑶清宫万籁俱寂,他徐徐走过熟悉万分的各处,将一应深深镌刻进记忆中。 雪下得比之前更大了些。 迈过高高的门栏,渊宵回身望了眼幽暗天幕下雪中的巍峨建筑群,继续朝山门前进。 远远地,他于风雪中瞧见了两个人影。 渊宵心中狐疑,凑近一看,竟是渊月和渊肃。 他们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衣上发上已堆了一层雪白。 当初心想着安静离去,只留下了告别的信笺,待他走后会按时送至各处,因而除却师尊并未向其他人透露行踪,以免离别伤情,可他们却依旧出现在这里。 渊月笑着朝他打招呼,一边给了渊肃一个肘击,“我的直觉很准吧。” 渊宵问:“你们为何在此?” 渊肃老实回道:“来送师兄一程。” 渊月眼中藏着愁绪,面上却尽力笑着,“自从师兄上次回来后,我总觉得你心事重重,说不上来和我们哪里不一样了,像是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昨日见你心神不宁,便猜想你可能要走了,还想着若我猜错,就当做是值夜好了,现下你真的来了,我们便送送你。” 渊宵惊叹于渊月的敏锐,渊肃倒不像渊月这般心思细腻,不见几分伤怀,只道:“师兄不够意思,要走怎么也该知会我们一声。况且下山没什么不好的,自由自在,不受拘束,可惜我本事不够,只能继续待在山上。往后记得常联系,有了安身处给我们讲讲,不然师姐又要担心了。” 渊月再给他一个肘击,转头对渊宵说:“师兄别听他胡言乱语。” 渊宵仔细看着他们的模样,回道:“抱歉,是我想得不够周到。” 渊月连忙摇头,“师兄别这样说。” 渊肃揉着肋下的位置,“又不是见不到了,咱们开开心心送师兄得逍遥自在不好吗?” 渊月小声的叫他“闭嘴”,渊宵回了个“嗯”,宽慰她道:“以后虽不能在瑶清宫相聚,但天下之大,何时不能再会。” 渊月揉了揉眼睛,朝他莞尔一笑,“我明白的。” 渊宵想了想,从灵囊中取出一个小瓶,往里面倾入灵力后递给她,“此后有何事,皆以此联系。” “好。”渊月郑重的收下,“师兄千万保重。” “你们也是。” 渊宵与他们告别,直至走下冰阶,仍能望见大雪中两道模糊的身影,一直目送他远去。 没有开启传送阵,渊宵用脚步丈量着一阶一砖,感受着明妙山的风景变幻。 积雪散去,松林通幽,再到草木葱翠,拂晓时候,他终于抵达了山脚。 目的地是藏在沂海中的一座孤岛,渊宵一往无前,轻易破除了结界,一路全无阻碍。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这一次他会倾尽全力去补救,不能挽回也没什么,能陪伴身侧也好。 往后的时光,还有很长很长。
第47章 银月千里,晚风习习。 夜斓正迎着月华吐纳,忽觉腹中一动,隐隐有下坠之势。 细密的痛自下腹扩散开,夜斓连忙给昭汐发了个信号,扶着枯树缓缓坐下。 昭汐迅速赶到时,夜斓已陷入半昏迷中,肚腹烫得惊人,像揣着两团烧红的火焰。 灵团业已成熟即将离开母体,但剥离时需外力辅助才能将其诞下,否则会不断消耗母体的灵力。 昭汐一人可助一个灵团降生,但另一个拖得越久对夜斓越是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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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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