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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止半跪在地,嘴角溢出鲜血来,朗风和唐禄却生生倒下,喷出了最后一口压抑的血。 朗风撑着抬眸望向远处那个翻身下马,朝着大人的方向急急奔来,有些跌跌撞撞的身影,欣慰地闭了眼。 真好啊,卿辞,你真的有好好长大。 没有像我的弟弟一样,早夭于少年之时,真好啊。 “大人!”卿辞跪下身子,接住了要倒下的临止,紧紧抱住。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永远失去大人了。 临止靠在卿辞身上,心中传来阵阵痛楚,看着周边横陈的尸身,国师府三十余个熟悉面孔,三十几条鲜活的性命,此时全部殒命于此。 将临止安置妥当,卿辞翻身上马,拉起缰绳拔剑,一剑砍下了一名鬼军的头颅。 他似乎是天生的术士,典籍之中的降妖镇魔之术,他修的最好,他的军,由他亲授,虽远不及他,却胜在人多。 “给我杀,杀得片甲不留!”卿辞的声音穿透在战场之上,万军齐出,将所谓的鬼军一举歼灭。 - 国师府中,临止缓缓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手被紧紧握住,他顺着那只手看过去,看到了床边趴睡着的卿辞。 他睡着的时候,一双凌厉的眼睛闭起来,总觉得乖顺了许多。 临止伸出另一只手,想触摸卿辞的发顶却忽而顿住,慢慢垂了下来。 这微小的动作却惊醒了卿辞。“大人,你醒了?”他的声音带着不自觉的欣喜雀跃。 他应当是在这儿呆了好几日,不眠不休的陪着,眼下泛着青黑,下巴上也长出了胡茬。 “嗯。”临止撇开眼神,抽回手,神情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漠。“陆小将军为何会在这?” “你们北战遇袭,我得知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卿辞得知临止只带了那些人便北上对上鬼军的时候,心脏险些从心口跳出来,只差一点,就差一点,他的大人也要陨落在那场血战之中。 卿辞的声音带着不自觉的低落,“大人,他们,都死了。” 看惯了沙场上的死,他本以为自己心如磐石。可还是不一样的,国师府在他心里,是不同的。 像长兄一样照顾他的朗风,贪吃直愣的唐碌,还有一屋子曾在一起学习嬉闹的师兄弟们,此刻都变成了一个个排位,一座座孤坟。 “我知道。”临止的声音似乎没有什么起伏,连眼睛都未曾抬一下。 卿辞有些不可置信,“我说,你从小抚养到大的弟子们都死了,大人,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吗?” 临止抬眼对上卿辞,如墨的眼睛中一片死寂,“卿辞,世间万物、万事,都有自己的道,顺应自然,不可执念。” 卿辞忽而笑了,那笑讽刺的紧,几乎刺痛了临止的眼睛。“临止,我原以为自己亲缘浅薄,无情无义,没想到,最无情的,还是你,我倒是甘拜下风。” 临止锦被下的手紧握着,不想泄露主人的思绪。 “卿辞,不可执着,放下,你才会过得更好。” “不要执着?”卿辞忽然笑得前仰后合,却带着不可抑制的悲凉,“大人说不可执着,是为了让我过的好,还是为了,让龙椅之上的那位九五之尊过的更好!”
第7章 亵渎 临止震惊地看向卿辞,仿若一声惊雷在他耳边。 他知道了。 “大人不是一直知道吗?我并不是什么陆丞相的私生子,而是,先皇的六皇子。”卿辞一步步逼近,手撑在临止两侧,倾下身子。 他们的距离很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临止的面上,却让他没来由地心慌。 他想起当年,算到当朝二皇子是为帝星之时,便知晓这就是他寻得的魔神灵识转世,他这一世,便要这帝星能够勤政安民,不造杀孽,便可算渡劫成功。 所以他便做了二皇子的帝师,也做了当朝的国师,为大黎批命占星。后来二皇子封了太子,也最得当年的皇帝宠爱,课业也是皇子中最为出色的。 直到六皇子降生之时,天降异象,临止占星所得,六皇子将抢占天子命格,致生灵涂炭,是为杀星。可此子命星却与闪烁的帝星交相辉映,如若斩杀可能影响帝星命格。 此言一出,朝野皆惊,几番商量,决定将此子交由边远之地的佛寺抚养,至此青灯古佛相伴,远离朝堂。 可是,他没想到,这孩子命运多舛,流落街头。更没想到,自己会再次遇见卿辞。 这孩子过的太苦,这一切,因他而始,他没办法无动于衷。 不久后尚书府公子那事,让顾承安注意到了卿辞,几番查探下才知晓他竟然是当年的六皇子,为了不让他有认祖归宗的机会,便说服拥立他的陆丞将卿辞相认了回去,放在眼皮子底下,以免耽误了自己的登基大业。 那时,临止想着,卿辞在丞相府,总归好过跟着他,呆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国师府中,更何况,有朝一日,他也会离开。 “大人,你如此煞费苦心,只是为了帮陛下巩固皇位吗?”卿辞紧紧握着临止的手,手中的力量几乎要将临止手腕捏碎。 卿辞的占星术学的很好,虽然占不出自己的命格,却发现自己与陆家并没有亲缘,待有了势力,派人追查之后,真相却让他近乎崩溃。 临止看着卿辞那双泛红的眼睛许久,“是。” 那眼眶中细碎的光终于落下,滚烫的眼泪落在临止的手背上,烫的他不自觉地蜷起手指。 卿辞松手,侧过头,起身推开,有些落寞地走向了大门。 临止看着他推门而出,步履有些不稳,良久屋内只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此时文老头儿走进门,也跟着叹息一声看着临止。 “为国师府摆一场祭礼,我亲自为他们超度。” 怎么会不难过呢,他经历过太多战役,却也还是没有习惯道别。 “大人明知结局,为何带他回府呢?”文老头儿有些不解。 “我原以为,可以让他过好一些。”临止收敛了神色,“你来,有什么事?” “宫里传来消息,陛下明日举行围猎,似乎要在围猎之上对卿辞动手。” 皇帝还是不放心卿辞。 难怪近来皇帝总是问他,近来帝星可稳。在临止多次确定如今帝星并无闪烁之后,才安心向卿辞下手。 临止良久未说话,直到文老头儿有些后悔禀报此事之时,听得临止的声音缓缓道:“明日围猎在何处?” 翌日,皇家猎场上,顾承安见到骑在马上的临止,似乎有些诧异,临止从不喜参与这些。 “国师大病初愈,怎会前来。” 临止看着眼前的顾承安,自登基之后,他褪去了从前温和的性子,开始变得有些暴虐,眼下为了巩固皇位,还是决定要杀了亲弟。临止开始怀疑自己数年的教导,怎地这兄弟二人,都成了如此顽固偏激的性子。 临止的眼睛对上不远处卿辞的双眸,却见他快速移开了双眼,似乎再看一个陌生人。 “一时兴起,陛下可是不欢迎臣?”临止眉眼间嗜着笑意,言语温和,似乎像是说起今日日光甚好,出来走走一般。 眼下朝中武官和各家参与骑射的公子都早早准备好,只等皇帝一声令下,此时顾承安也确然不好拒绝,只道:“那国师小心些。” 说着便取了旗,“众卿家开始吧,夺个好彩头,拔得头筹的卿家,朕重重有赏。” 一时间众人勒了马绳朝前奔去,拿起箭矢就朝着深林中去。 临止眼神紧紧盯着一个方向,紧紧跟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之后。 那人似乎真的同自己置了气,竟一直未回头,扯着缰绳便一路狂奔,一路上射杀了不少猎物,手里的箭也越来越少。 两人一路朝着深林而去。 “阿辞。”临止唤他,却见那人跑的更快了些。 “咻......”长箭穿空,卿辞敏锐地举起弓箭去挡。 可是忽而密密麻麻的箭接踵而来,临止策马而上,用手中弓箭替他挡了一些攻势。 数个黑衣人从林中落下,拿着刀剑,后面似乎还有不少弓箭手待命。 入围猎场,除了比赛的弓箭外,不得擅自携带武器,他们手中弓箭不多,只能勉强抵挡,两人同黑衣人战作一处,幸好二人身手都不错,才勉强抵挡住来人的攻势,不一会便杀了不少人。 临止拉着卿辞正欲上马,却见一箭朝着卿辞的方向射了过来,想也未想,便挡在了他的身前。 “大人......”卿辞目眦欲裂,瞪大了眼,立刻眼疾手快地将临止拽上马,一路狂奔,直到甩掉了那些追杀的人,找了一处山洞藏匿着。 他军中之人和国师府的人等不到他们都会出来寻,届时皇帝想要明着他们的性命,也得掂量一二了。 卿辞动作轻柔的将临止扶靠着坐下。 “他要杀的是我,你何必掺和进来。”卿辞垂了眸,从怀中取出一包药来,在伤口周围撒了些。 “忍着些。”方才他看过,这箭所在之处几乎就在心口处,极为凶险,当他握住断箭之时,即使他的语气再平静,也无法控制住微微轻颤的手。 临止靠在石壁上,苍白着脸色,却轻轻握住他的手,“别怕。”说着一个用力,将那箭矢扯了出来。 “唔。” 鲜红的血溅了出来,卿辞红了眼,慌乱之中摸了止血的药粉,将剩下的药粉尽数铺在伤口上,扯下一节衣衫,为临止包扎,双手都在止不住的颤。 “你不是素来侍奉神明,最会卜卦占星,你的神明没有告诉你,追上来,是为凶兆吗?”卿辞的泪落在临止面颊上,有些烫。 “自从与你命运相交,我便卜不了你的命,也瞧不清自己的命数了。”临止的声音很弱,却带着一丝笑意。 不是未曾卜过他们的命运,只是看不清。 “大人,你不会有事的......”卿辞的声音有些哑,紧紧握住临止的手,似乎是害怕他随时消失不见了一般。 历劫之时仙身受损,临止确实不能保证完好无损的回去。 可是箭飞驰而来的那个瞬间,他没有犹疑。虽然他知晓,身负天命而来,如今所为已有万般不该,可是看到眼前之人完好无所,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临止意识逐渐模糊,感觉胸口传来的撕裂感比他从前所受的每一次伤都要痛一些,如今凡人之躯,竟是这般孱弱的。 “大人。” 可是他看着面前一向冷硬骄傲的少年泪眼婆娑的样子,却觉得有些难过。幼时他孤苦无依备受欺凌之时,在国师府被他严惩之时,这些年他都从未见卿辞掉过一次眼泪。 临止不知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伸手缓缓抚上卿辞的脸颊,“别哭,无妨。” 他想告诉眼前的人他不会死,就算凡身逝去,他也不会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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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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