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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完这一切,嘻嘻笑着转身,往家里去。边走边哼山歌,心情很是不错。 面前活泼的女孩与刘宅里阴湿可怖的女鬼简直判若两人,正当林轶玄思索她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模样,骆杏回到家中,推开木门:“爹,娘,囡囡回来了。” 骆杏的爹娘脸色难看地坐在客厅的长凳上,她爹更是一根接一根抽着旱烟,屋内还放了裹有红绸的箱子,瞧起来像娶亲的置办。 骆杏还以为是大牛动作这么快,笑着想把篮子放下:“是大牛哥送过来的?他也太心急了。” 没人回应,骆杏的笑容渐渐淡下去,她疑惑地看着不对劲的父母,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 骆母背过身悄悄抹眼泪。像是下定了决心,骆爹狠狠吸了一口烟管,好久才说:“这是刘高达送来的。” 装猪草的篮子“啪嗒”一声从骆杏臂弯掉下,她怔怔站在原地,听爹继续说:“他说要是不答应这门亲事,刘家就不会再把土地租给俺们家,到时候全家人都会饿死……” “杏,你还有三个姐姐和两个弟弟,他们都等着靠那点土地吃饭。” 骆杏低下了头。 林轶玄与她五感皆通,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什么人攥住用力撕扯,疼得说不出半句话。 终于,她含着泪花抬头,强笑道:“嗯,我知道了。” 刘高达纳妾这天,阵势并不算热闹,酒席规模很小,不是刘家没钱,而是纳个卑微的妾根本不需要花多大的心思。 骆杏坐在挤仄的轿子里,被人从刘家冷清的侧门抬进去,刘家的女眷不能抛头露面,她被锁在后屋,教授规矩的喜婆告诫她不能随意活动。从白日等到黑夜,前院传来的划拳喝酒声此消彼长,维持同一姿势一整天的后腰酸疼难忍,装饰喜庆的新婚房内,她身心俱疲。 进入刘宅后的生活是无味且枯燥的,早起问候大房公婆,伺候夫家所有人,骆杏变得比女儿时候还要忙碌。 比如善妒的大房会挑她的刺,用茶水太烫,或者惹刘高达不满意的原因,让嬷嬷教训打嘴。 比如刘老夫人时不时冷眼盯着她的肚子,薄唇一张一合像毒蛇吐舌:“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那目光如针如刺,吓得她抖若糠筛。 冷眼冷语成了家常便饭。刘高达对她三分钟热度,不久后流连于其他莺莺燕燕中,府上的下人又惯是会察言观色的,见她不得宠,懒怠到少水少米。 她常常吃不饱,念家,念爹娘,念姐姐弟弟,念大牛哥,念得多了,越发觉得这样人不人地过活,不如一死了之。 想法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骆杏再某一天推开门时,被眼前的缤纷晃了眼睛,定睛瞧去,门外堆了满满的野花,花瓣上还挂着凌晨的露水,数量是那么多,那么香,就像自行车一样大。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骆杏看着天降的野花丛,泪水不知不觉就滑了下来。
第3章 神秘男人 林轶玄站在她视角看着,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保持,虽不说过得多好,但是命还在,至少活着,这比什么都强。 仿佛为了推翻他的心声,这事被刘高达发现,他疑心重,下令找出送花的人,让人按住大牛,骂得咬牙切齿:“老子的女人也敢招惹,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好了,敢染指我刘高达的东西,就是这个下场!” 刘高达传来所有佃户,围观他是如何让人活活把大牛打死,以儆效尤。 骆杏因为“不贞”,被扇了几十个巴掌后关进柴房断水断食反思,放出来时几乎已不成人形,踉踉跄跄跑向大牛被打的地方,却只看见下人往地上倒水,拿竹制的扫帚搓洗地面血渍。 到了夜里,刘高达逛窑子转回家,满身酒气来到骆杏的房里,按常规该是骆杏伺候他好好睡下,今日的热水却迟迟没有到位。 “死婆娘,上哪偷懒去了。”刘高达被酒闹得肚子翻天覆地,嗫嚅着叫骂,眼睛睁开一条缝,眼前银光烁烁,闪了他的眼睛。 刘高达瞬间酒醒,身体反应快过大脑,支棱坐起闪避,虽躲开了骆杏的杀招,依旧不可避免刮伤了耳朵,顿时鲜血淋漓。 骆杏脸色惨白,没想过竟会失手。 惊恐后震怒,刘高达反手将骆杏扇到床下,踢开掉在地上的带血的簪子,带着冲天怒气对她拳打脚踢:“娘的,老子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疼死了。 林轶玄与骆杏同知同觉,感到身上几乎没一寸好肉,耳畔充斥着刘高达的骂声与骆杏的惨叫,突然眼前出现红色,或许是打到了眼睛的位置。 突然,林轶玄的视角从骆杏变成了旁观者,全身的疼痛也在瞬间消失。他看了看自己作为灵识的虚渺的手,终于明白了骆杏真正的死因。 当寄身的宿主死亡,天书持有人也不能再附着于她体内。 直到骆杏不再动弹,刘高达才停下来,手在她鼻下一探,惊道:“死了?” 他传唤老管家进屋,命人将尸体搬出屋子,又派人来收拾残局去晦气。 下人搬着骆杏的尸体来到偏院的废井旁,正准备把她丢进去,老管家叫住他们。 他望了望衣不蔽体的骆杏,眼神怜悯,让其中一个下人去找了张席子,给她裹上后,对她说:“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 尸体头朝下,对向洞口,她彻底沉入了幽暗的无底深渊中。 林轶玄从骆杏的记忆中抽离出身。 天书的世界与现实有别,他看过了骆杏数年的经历,现实中才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灵识归体后,他迅速念起清心咒,将那些属于骆杏的的苦痛哀惧怨从自己的神魂中一丝丝地剥离。指尖掐入掌心留下血痕,额头青筋暴起。 等他平复好心情后,睁眼,天书亦缓慢落回他手,金光点点褪去,最后在卷轴上凝成“骆杏”二字。 收起天书,他面向现实中的骆杏。骆杏畏惧他,拼命往骆母身后躲。 林轶玄盯住这个成了野鬼的姑娘,不禁叹了口气:“你没害过人,我可以不除掉你,自当去奈何桥上,投胎转世。如若让我发现你再作乱人间,必严惩不贷。” 骆杏用力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着,转过脸不再看她。 骆杏忙不迭转身,跃出了刘宅院墙,消失于漆黑的夜色中。 骆杏的父母喜极而泣,拜别时口中说:“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江桥生在白箐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过来:“师父,你在天书里看见啥了?” 林轶玄把天书放进竹筒收好,带着他们推开刘宅的门:“回去说。” 彼时刘宅东房的檐角上,一只眼泛绿光的黑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见到林轶玄等人离开,转身跳下屋子。 黑猫穿过街巷,进入丛林,最后来到了鬼魅最喜爱的、雾气深重的阴寒之地,此中一株枯藤巨树下出现了酷似人的身影。如果是叫道中人观察一番,就会惊讶的发现,以此人为中心的方圆十里地,竟无半只妖邪出没,仿佛在畏惧他似的。 这人血唇凝脂,肤白胜雪,手中把玩着发光的莹润圆形物,悠悠将照彻周遭黑暗,在这幽寂的丛林中显得格格不入。 仔细看去,才能发现其手中握的是串黄檀珠。盘腿而坐,握珠的那只手修长优美,姿势有些倦怠。 黑猫来到他面前坐下,喵喵喵地叫。 听了黑猫的话,隐没在黑夜中的人影忽然噗嗤笑出声,嘴角微扬露出尖锐的虎牙:“有意思,天书传人,总算是让我找到你了。” 翌日,朝阳东升。 “刘家这些人真是太可恶了!!” 听林轶玄叙述完骆杏的经历,白箐一生气,给江桥生脖子裹纱布的动作不自觉用了力,这可苦了他,两眼一翻,瞬间感觉自己即将被她带走这个世界。 “师妹你要杀了师哥吗?” 白箐松了手,江桥生立刻大幅度地咳嗽,颇有夸张之嫌。 可惜林轶玄万年都没什么笑容,白箐此时还在因为骆杏的事气闷,无人观看江大师的表演,他咳了一会儿也就停下来,说:“至少还能重新轮回投胎,说不定她的大牛哥现在就在奈何桥上等着她呢。” 林轶玄坐在二人对面擦拭桃木剑,闻言问江桥生:“他伤了你,你不怪她?” “怎么说呢?本来按常规来说是应该怪一下聊表心意。”江桥生拿着面镜子,用完好的右手可劲端详脖子上的纱布,“可她实在是太惨了呀,而且是女孩,我可是有绅士风范的,就让让她吧。” 他左看右看,忽地啧了声:“白箐,你的手法也太差劲了,看看都给我包成什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粽子啃出个洞,闲着没事干套脖子上呢。” 白箐瞪着他:“你这么有能耐,有本事拆了自己包!” “我包的肯定比你好。” “你拆啊!” “就不,略略略。” 白箐翻眼,不想跟他吵,望着把桃木剑收起来的林轶玄,“师父,我们不能帮帮骆杏吗?” “怎么帮?”林轶玄抽出三根香,划亮火柴点燃,反问她:“难不成你想把刘高达揍一顿,替她出气吗?” 少年人幼稚隐秘的心思被戳破,白箐不好意思地绕手指。江桥生听到这个主意反倒是两眼放光,兴致勃勃的附和:“好啊好啊,我们什么时候去?其实我也早就想说这个提议,原来你们跟我想法相同啊!需要准备一个麻袋套住他再打吗?是挑晚上还是凌晨?” “二货。”白箐咬牙低声提醒,“师傅讲的是防话,你没听出来吗?” 江桥生微愣:“诶?可是我觉得这个办法很好啊,刘高达做了坏事,理应得到惩罚,如果坏人做事不用得到报应,那以后谁敢做好人?” 林轶玄:“就算要遭报应,也轮不到你们罚。” 江桥生置若罔闻,挥舞着手臂,假装手里有桃木剑:“正好我年富力强,愿意惩恶——扬——啊!” 江桥生动作幅度太大,成功扯到脱臼的左手,疼得他倒吸凉气。 林轶玄握着点燃的香,朝祖师爷的牌位拜了三拜,将其插在敬香的小炉子里,“抛开道士的身份,我们都是普通百姓,百姓是斗不过地主的,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 两个徒弟在他身后露出了失落的神情。 林轶玄来到江桥生面前,蹲下,握住他垂下左臂准备给他接回去。 江桥生见状,连忙阻止他:“等等等等,师父,你就打算这么给我生接啊?” “不然呢?” 江桥生咽了一口唾沫:“你至少要给我讲一个笑话吧,或者说一个故事,总之得做一些能够转移我注意力的事情,让我不那么痛苦。” 白箐在一旁切了声,抓住机会损他:“我一个女孩子都比不上你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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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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