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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出“护法”两个字时,心里升起荒谬之感,自嘲地想:他一个半尸,来给一个正道的翘楚护法? 林轶玄深深看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问,或许也是无力再问。只是依言闭上了眼睛,艰难地运转起体内残存的道家真气,试图稳住濒临崩溃的经脉。 司杨绱守在一旁,耳朵捕捉着巷子外的任何风吹草动,眼睛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瞟向林轶玄苍白的脸。 每当有细微的痛楚神色掠过林轶玄的眉间,都像有一根针扎在司杨绱心上。 他舔了舔尖牙,烦躁翻涌心头。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条命,是林轶玄用难以想象的代价换回来的,而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偿还。 巷子里只剩下林轶玄压抑痛苦的喘息声和远处模糊的嘈杂。 司杨绱僵立在旁边,他能感觉到林轶玄的气息稍微稳定了一点点,但依旧虚弱。 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终于,司杨绱几乎是咬着牙,声音绷得极紧,用近乎质问的的语气硬邦邦开口,眼睛却依然不敢看林轶玄: “……那姓张的最后一击,是针对我的。你明明可以躲开,或者只用寻常道法格挡……为何要用那种禁术?” 他没有问“为什么救我”,而是“为何用禁术”,好似在指责林轶玄的不智之举。 林轶玄缓缓睁开眼,长时间的调息似乎耗尽了他的力气,眼神都有些涣散。恍惚中他看向司杨绱,目之所见只有对方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 他沉默了几息,似乎在积攒力气,也像是在思考答案。然后低哑虚弱地开口: “当时……来不及想。” 这是真话。电光石火间,本能压倒了一切算计。 他呼吸急促了一些,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静,却每一个字都砸在司杨绱心上: “那道‘诛邪镇魂敕令’……威力极强,专克阴邪神魂。你修为不足,挡不住。” “我若只用寻常法子,挡不下,你会死。” 他说得极其简单直接,没有渲染,没有表功,只是在分析当时的情况,做出最优解——用他自以为最小的代价换司杨绱一命。 司杨绱咬了咬唇,内心是说不上的酸涩。 果然……是因为责任吗?因为他是师兄,所以保护师弟是天经地义,甚至不惜代价? 就在他心头一片苦涩之时,林轶玄极轻地地补充了一句,眼神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空茫,自言自语似的: “而且……我总不能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司杨绱猛地抬头看向他,瞳孔微颤。 这句话很轻,却比前面所有的话加起来都有分量。 林轶玄却似乎因为这句话耗尽了力气,或者说他根本未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给司杨绱带来了多大的冲击,又重新闭上了眼,眉头因体内持续的痛楚而紧蹙着,不再言语。 巷子里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份寂静,却因为那句“我总不能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增杂了无比复杂汹涌的暗流。 司杨绱心情难以言喻。所有的伪装算计,原来竟会在一句简单到近乎朴素的话语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他不知道林轶玄这句话里有多少是责任,有多少是别的,可他知道,为了这个“不愿”,这个人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这份比任何直接的质问和回答,都更让他震撼,更让他愧疚,也更让他无法逃脱。 在僻静的死巷中,司杨绱看着林轶玄气息越来越弱,连维持坐姿都艰难,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来到林轶玄面前蹲下。 “师兄,得罪了。”他的声音沉肃,“你伤势太重,我必须先帮你稳住,否则等不到离开这里。” 林轶玄抬眼看他,眼神因虚弱而有些模糊,还带着不易察觉的疑虑,但他没有选择,最终还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第26章 恩恩怨怨,死死纠缠② 司杨绱伸出手指,小心翼翼调动起属于半尸本源的力量,极力伪装成某种偏门的疗愈秘法。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林轶玄的眉心与心口几处大穴。指尖萦绕的冰凉死寂的能量进入林轶玄体内。 林轶玄身体猛地一颤,冰凉侵入他几乎要被焚毁的经脉,带来了短暂的舒缓,但随即而来的是更深的怪异感:这股力量的性质,与他认知中的所有疗愈道法都不同。 司杨绱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不仅要控制力量强度,更要伪装其本质,这比全力战斗更耗心神。 他能清晰地探到林轶玄体内那禁术反噬留下的惨状,而禁术的余波仍在肆虐。 引导,压制……太慢了!照这个速度,没等稳定下来,兴丰派的人就该找来了! 司杨绱眼神一厉,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不再试图慢慢疏导化解那股破坏性能量,而是运转本源力量,强行将其一部分最狂暴的痛苦能量,抽取出来,沿着自己输出的力量通路引渡到自己体内。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也白了几分,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魂魄撕裂的感觉蔓延,但他强行压下了所有异样,继续稳定地输出力量,安抚林轶玄体内剩余的真气。 林轶玄立刻就感觉到了变化。 体内那几乎要让他昏厥的剧痛骤然减轻了一小半,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濒临崩溃的感觉消失了。 他震惊地看向司杨绱,没有错过对方瞬间苍白的脸色。 ——他不是在简单地疗伤!他在做什么?! 林轶玄想要开口阻止,但司杨绱的力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而且那股冰流确实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舒缓,让他破碎的身体本能地渴望更多。 过程短暂又极其漫长。 当司杨绱终于收回手时,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那股被他强行引入体内的痛苦能量还在灼烧着他的神魂,让他需要耗费极大意志力才能维持表情平静。 林轶玄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眼神也重新有了焦距,沙哑开口,但带上了审问的意味: “……你做了什么?” 他紧紧盯着司杨绱,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 司杨绱避开他的目光,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情绪,语气尽量平淡:“我说过,这是我……家传的秘术,能暂时稳住伤势,导出一部分淤积的伤害。师兄感觉如何?” 他绝口不提“分担痛苦”半个字。 林轶玄沉默地看着他。 他感觉好了很多,足以应对接下来的路途,但本源依旧受损,需要长时间调养。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记得司杨绱刚才一瞬间的痛苦表现。 这份疗愈,绝非他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更复杂的情绪在林轶玄心中蔓延。师弟又一次救了他,还用了似乎代价不小的方式,这份情越欠越重,重到他开始感到不安。 “下次……不必如此。”他最终只是沉声说道,语气复杂。 司杨绱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却有些失败,干脆横着唇线反怼道:“总不能真看着师兄倒下。” 他用林轶玄刚才的话,轻轻地堵了回去。 他们之间,你来我往,救助亏欠,隐瞒保护,疑虑感激,种种情绪交织成更加紧密的网,紧紧将彼此包裹其中。 伤势暂时稳定了,二人走出巷子,正好碰上江桥生和白箐灰头土脸地从一堆瓦砾下爬出来,看到林轶玄的模样,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师父,你还好吗?” “我没事。”林轶玄摆手,自知脸色十足差劲,需要尽快找个无人打扰的地方调息,但在这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去找找四周还有没有杨铁心的踪影。” 徒弟们登时散开去废墟里翻找。 司杨绱正时刻压制那份转移来的痛苦,亦想快点离开此地,便加入了寻找杨铁心的队列。在经过那业火凶煞自爆形成的焦黑巨坑边缘时,咔哒一声轻响,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本不欲理会,但那物件却在惨淡的月光下,反射出一抹与周遭焦土格格不入的微光。 司杨绱脚步一顿,血红的目光冷冷扫去。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骨片,半埋在灰烬里,质地奇异,并非寻常兽骨,通体呈一种淡淡的莹白色,边缘已被爆炸的高温灼得有些发黑,但主体竟完好无损,表面刻着极其密集又诡谲的纹路,似图非图,似咒非咒。 在这焚尽一切的业火核心,连他都能伤到,这小小骨片竟能存留? 司杨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虑。他俯身捡起了那枚骨片,骨片触手冰凉,难以言喻的阴寒气息顺着指尖蔓延,竟让他这半尸之躯都感到一丝沁入魂灵的冷意,激起了对同类阴煞之物的本能感应。 杨铁心微弱的残魂就萦绕在这方骨片上。 骨片背面还刻着几行细小深峻的字迹,并非今文,但他依稀认得几个字。 “百骨窟,友人魂,怨气不散,愿君超度……”他念出骨片背后字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与其说是感动,不如说是嘲弄,“死了还不安生。” 林轶玄听到动静回身,朝他伸出手,司杨绱便把骨片递与他。 江桥生大着胆子凑近看了一眼,只见那骨片上刻着的纹路蜿蜒曲折,其间点缀着无数细小的骷髅标记,乱葬岗般的景象看得人头皮发麻。他猛地想起来时路上车夫说过的传说,说道:“听说那地方怨气冲天,埋了不知道多少死人,进去的人从没出来过,是极阴绝地。” 林轶玄指尖摩挲着骨片上那些纹路,他能感觉到这骨片所指引的地方充斥着更为浓郁的死气,或许,还有更强大的怨灵。 他收起骨片,“先离开这里。” 为躲避兴丰派上门找麻烦,他们来到隔壁镇上歇脚。 客栈房间内,油灯如豆。 司杨绱强撑着不适忍到房间里,便支不住瘫在榻上。
第27章 师兄他无欲无求 至阳至刚的道家禁术之力与他半尸本源的阴寒死气如同水火相遇,在他体内展开了疯狂的厮杀。 ——一半力量要焚毁一切,另一半力量则死寂如冰,冷与热的极端交替几乎要将他撕裂,皮肤如同被投入熔炉般滚烫,内里又如同坠入冰窟般寒冷。微微一动,骨骼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生魂都在颤栗。 更可怕的是,在这种极致的痛苦和阴阳严重失衡下,他身体深处属于僵尸的本能被彻底激发了。 渴。 一种烧心灼肺的干渴从喉咙深处凶猛地上涌,他渴求着至阳至纯的血液来中和体内的冰冷死寂,来填补那被撕裂的虚无。 而此刻,就在一墙之隔,就存在着这世间对他而言最极致诱惑的源头——林轶玄。 他那纯净无瑕的道体,他那蕴含着磅礴生机与浩然正气的血液……气息透过薄薄的墙壁,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像是最精准的诱饵,精准地拨弄着他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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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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