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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杨绱猛地从榻上滚落,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牙齿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试图用另一种疼痛来抵抗那几乎要让他发疯的渴望。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喘。 不行……不能…… 他刚刚才欠下天大的恩情,他刚刚才目睹那人为自己付出了何等代价!他怎么可以……怎么还能去想…… 他挣扎着想倒水,手臂却不听使唤,直接将桌上的茶壶扫落在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哐当!” 隔壁房间。 林轶玄正闭目调息,试图压制体内依旧混乱的气息。忽然,他放置在枕边的小巧罗盘上的指针开始不规律地震颤起来。 不是感应到妖邪的剧烈转动,而是一种紊乱的磁场波动,就好像阴冷与燥热在交织纠缠,源头似乎是……隔壁? 几乎同时,他超越常人的敏锐听觉捕捉到了隔壁传来的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以及什么东西被打碎的清晰声响。 是司杨绱。 林轶玄立刻睁开眼。师弟果然出事了! 他瞬间联想到西塘镇时司杨绱为自己疗伤后苍白的脸色和那声闷哼,以及他之前提及的渴血症。 旧疾复发吗?而且看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剧烈,是因为救自己而引发的吗? 这个认知让林轶玄的心猛地一沉,愧疚和责任感瞬间上涌,他几乎没有犹豫,强撑着虚弱的身體下榻,快步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隔壁房间那紊乱的气息更加清晰了,甚至还隐约传来极力压抑的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林轶玄抬手,敲了敲司杨绱的房门。 “师弟?”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你怎么了?” 门内所有的声音骤然一停,死一般的寂静里,只剩下那紊乱的气息更加突兀。 过了好几息,里面才传来司杨绱带着明显的抗拒之意的回答:“……我没事,师兄,你休息,别管我。” 声音嘶哑,分明就是在极度痛苦中硬挤出来的。 林轶玄眉头紧锁,不再多言,手上微微用力。 “咔哒”一声,门闩竟被他用巧劲震开。他推门而入。 房间内一片狼藉,茶杯碎片落了一地。司杨绱蜷缩在桌边的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汗涔涔的脸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味或算计的美目里,此刻只剩下痛苦的赤红和一种近乎恐慌的躲避。 他看到林轶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样躲开,挣扎着想向后缩:“你出去。” 林轶玄的目光扫过他咬得渗血的手臂,再落在他那双写满痛苦与渴望的眼睛上,心中已然明了。 他沉默地站在门口,看着司杨绱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明白这一切皆因救自己而起。 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阻隔了外界。 然后,他步伐坚定地朝着司杨绱走去,在司杨绱惊恐又渴望的目光中,他缓缓抽出枚青铜小剑,抬起自己的左手,剑刃贴上去一划。 寸许长的伤口出现在他手腕上,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散发出无比纯净而诱人的生机。 “别再硬撑了。”林轶玄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将流血的手腕递到他面前,“你需要这个。” 司杨绱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赤红更甚,那鲜血的气息几乎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防线。全身上下都在渴望……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流淌的鲜血,又猛地抬头看向林轶玄平静无波的脸,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羞辱、渴望、愧疚、震惊……无数情绪在他眼中天人交战。 他算计过无数次如何骗取这血,可当它如此直接、甚至是牺牲般地呈现在面前时,他却感到无比的恐慌和自我厌恶。 “不……”他从牙缝里挤出拒绝,声音嘶哑难辨,“师兄,收回……” “不必硬撑。”林轶玄打断他,语气平静得不容置疑,“你救我一次,我予你所需,两清。” “两清”这两个字让司杨绱抬起了脸。 他看着林轶玄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却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睛,看着那递到眼前的温热鲜血,最终,所有的挣扎和骄傲都在剧烈的生理痛苦的冲击下,崩溃了。 他猛地闭上眼,像是无法面对这一切,颤抖着伸出手,却没有去碰林轶玄的手腕,而是快速拿过了桌上另一个干净的茶杯。 林轶玄会意,将手腕悬于杯口,任由鲜血滴落进去。 嘀嗒……嘀嗒……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血滴落入杯中的声音,敲打着两个人心上。 接了约莫小半杯,林轶玄便用手指摁住伤口,止住了血。 司杨绱端起那杯血,手依旧抖得厉害,他背过身去,仰头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再看林轶玄一眼。 至阳之力涌入喉咙,迅速抚平了他体内翻江倒海的灼痛和饥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缓。但这舒缓,却伴随着万蚁噬心般的耻辱感。 林轶玄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杯沿上残留的一丝血迹,眼神复杂难明。 他默默撕下一条干净的里衣布料,缠住了手腕上的伤口。 “你好生休息。”林轶玄最终什么也没问,转身轻轻带上了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司杨绱依旧背对着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指尖还残留着那杯子的冰凉触感,口中还弥漫着那血的铁锈味。 ——他明明喝到了曾经需要千筹谋万谨慎才能得到的血,心情却比任何一次算计失败还要令他感到一败涂地。
第28章 师兄他心软啦 夜色荒芜,冷月孤悬。 林轶玄在杨铁心身死之地开坛做法,骨片置于法桌之上,贴上稳魂符箓,清光流转,杨铁心的残魂被暂时定住,发出了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声音:“道……道长……” 杨铁心眼中的冰冷杀意已然褪去,只剩下深沉的复杂情愫,他的残魂极其暗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他看着林轶玄,虚弱的脸上现出苦涩和释然。 “我错了,我恨不能烧尽这世道的不公,却只烧毁了自己和无辜的人。” 他看向某个方向,正是安平的位置,遍地是被波及倒塌的房屋和惊魂未定的百姓,眼中充满了悔恨的泪水,“王地主该死,赵钱孙都该死,可那些被火被兴丰派阵法牵连的人,不该……” “我执念太深,化作了自己最恨的那种害人的东西。” 残魂剧烈颤动,越发透明,艰难地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指向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由怨气黑丝缠绕而成,里面却漂浮着一点微弱却纯净的金色光芒,正顽强地闪烁——是他生前积累的功德善念。 “求道长。”杨铁心的残魂祈求地看着林月,声音清澈而绝望,“用我的这点善念超度那些因我,因这业火而死的无辜魂灵,替他们寻个好去处,我,愿入无间赎罪。” 话音落地,他的残魂已开始寸寸消散。 “还有一事恳求道长。” 杨铁心的魂魄愈发摇曳,声音断断续续,“我生前有一结义兄弟……名唤石磊。曾与我一同……对抗那些恶霸。他被害后,尸身被那帮恶徒弃于镇外的百骨窟……” 杨铁心的残魂剧烈波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往事刺痛了,“石磊他是因为我才落得如此下场。未能替他收尸是我毕生之憾。我感应到,他的魂灵亦被困于那窟中,不得超生。与我一般…成了那恐怖之地的一部分……” 他看向林轶玄,最后的魂力正在急速流逝:“道长,您是有大神通……大慈悲的人。我不敢求您冒险,只求您,若日后途经那附近,能将我这最后一点念想,带去告诉他,我杨铁心…对不住他。让他…安息吧……” 说完这最后的遗言,他的残魂已消失到胸膛之上,快要支撑不住了。 林轶玄沉默地听着,忽然一针见血地开口:“你执念深重,化身业火,然此骨片却能承载你一丝残魂不灭,其上阴寒尸气非同寻常。此物从何而来?与那百骨窟可有关联?” 杨铁心仿佛被这话点醒了深藏回忆中的恐惧,魂体都震颤了一下,他看向林轶玄,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更遥远的的山谷。 “百骨…窟。”他喃喃道,声音里带上了惊悸,“是万尸沉积之地,阴脉交汇之穴,这骨片是...我从窟外乱葬岗一具腐而不化的古尸身上所得。握之心神稍安,似能温养魂灵,但…但窟内” 他身上的光芒急剧闪烁,极大地不安起来:“窟内……尸气已成精魄,怨念凝而不散,化形噬魂。我生前只想找回兄弟的尸骨,却只敢在边缘徘徊,拿得此骨便再不敢深入。那里面的气息比死还冷,比绝望更深,能蚀骨噬魂,将一切活物,乃至魂灵,都已同化为窟的一部分…” 司杨绱本抱臂冷观,听到这里,他缓缓掀眸,目光如同如淬过寒冰的刀锋扫过桌上骨片, ——腐而不化,尸气成精?听起来倒是个风水宝地,这铁匠倒是会挑地方捡破烂,留了个好线索。 但让他在乎的不是这个,而是来自百骨窟深处的骨片上的气息,竟是与他同源的。 是了,这般精纯阴寒的尸气,只能是出自乌林答家的手笔。 那老东西竟在这荒山野岭弄出这等规模的养尸地?当年将他如弃敝履般赶出家门,莫非与此有关? 司杨绱垂下眼皮思索:我本源受损,正需这等至阴之地疗伤,甚至更进一步。于公于私,这百骨窟都非去不可。正好,既能疗伤,或许……也能瞧瞧那老东西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至于里面的危险?哼,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他也枉为司杨绱了,更何况,谁吞噬谁还说不定。 看来这趟百骨窟之行,他必须得去一趟了。 林轶玄沉默地看着那点纯净的功德金光,又看了看杨铁心彻底消散的方向,沉重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最后的嘱托。 他抬起手,并未使用任何符箓法器,只是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至纯的道家真炁,轻轻点向那点代表杨铁心最后善念的金光。 真炁与金光相融,化作无数柔和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飘飘荡荡飞向那些在灾难中逝去的生魂。光点融入,生魂脸上的痛苦渐渐消散,神情变得安详,身影也逐渐淡化,归于天地。 杨铁心在功德金光散尽的瞬间,露出了解脱的微笑。 他停顿了一下,魂体闪烁,仿佛又开始回忆起来,“我沉沦于怨恨时,灵识曾浑噩地飘荡过百骨窟附近,那里的尸气……近来异常活跃,仿佛被什么牵引着,不再安分,甚至有着……令人心悸的"意志"。 “我那旧友的尸骨埋于彼处,我本能地想靠近,却被那躁动的尸气排斥……道长若前往,务必……万分小心……那已非简单的怨气聚集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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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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