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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为了天书…… 林轶玄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你的棺椁?” 司杨绱回头看了一眼陵寝深处那具巨大的石棺,又转回来,看着他。 “这是满清时期乌林答家族的族陵。”他说,“我是乌林答家族的后代。” 林轶玄抬眼看他。 “我的本名叫乌林答·杨绱。”司杨绱说,“民国建立后,满人换汉姓,我便姓了司。” 烛火摇曳,映着他的脸。 那张脸依然是林轶玄熟悉的模样,可此刻看来,却像隔了一层什么。像是隔着生与死,隔着人与尸,隔着这十几年朝夕相处却从未真正看清的距离。 林轶玄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幽光,看着他尖长的獠牙,看着他青白的肤色。 他想起了那些夜里,那人从身后抱着他,絮絮叨叨说着以后的日子。 买菜,打拳,炖汤,种桂花树。 琐碎的,温暖的,属于两个人的未来。 那些事,那些夜里絮絮叨叨的话语,此刻都在心头翻涌。 他握桃木剑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渝城北碚,缙云山,东南松林。”他低声重复,“我会去查。” 司杨绱点点头:“好。” “在这之前,”林轶玄抬起眼,看着他,“你离我三步远。” 司杨绱低头看了看两人之间那三步的距离,又抬起头,看着他。 “好。”他说。 烛火又跳了跳。 石壁那端,隐约传来魏铭铉的拍打声和闷闷的喊叫:“林兄!林兄你还活着吗!这破墙怎么——” 林轶玄收回目光,转身朝那声音走去。 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你……”他顿了顿,“赶了两天一夜的路,累不累?” 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尾音微颤,“……累。” 林轶玄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近不远,正好三步。 烛火一路摇曳,照着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慢慢走向甬道尽头。 甬道尽头,石墙已恢复如初。 林轶玄与司杨绱并肩走出时,却不见魏铭铉的踪影。 “这老小子……”司杨绱皱眉,“跑哪儿去了?” 林轶玄这时忽然想起什么,“我与魏兄进陵墓时,为什么他会被拦在外面,而我不受阻?” 司杨绱被他突然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随即轻咳一声:“乌林答家的禁制只准得到乌林答直系族人的允许才能进入……不过,家眷和子女也包含在内。” 林轶玄思索了会,随即耳朵红了。 他将脑子里不适时的想法甩出去,放眼远处,见地上角落一只被踩扁的罗盘,和墙上一道焦黑的痕迹,像是有人用符箓轰过,然后往相反方向跑去了。 他蹲下身捡起那只罗盘。指针还在微微颤动,指向陵寝深处另一个方向。 他看向那条岔路,“那边有什么?” 司杨绱的脸色变了变。 “那边是……”他顿了顿,“乌母棺。” 林轶玄看他。 “我母亲的棺椁。”司杨绱的声音低下去,“被封存了很多年。刚才那些黑气……就是从那边漫出来的。” 话音未落,甬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紧接着是大股大股的黑气从岔路涌出!那黑气浓稠如墨,所过之处,石壁上的青苔瞬间枯萎,烛火也染上一层幽绿。 林轶玄面色一凛:“必须马上镇压!” 他提步欲往那边冲,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司杨绱伸手去拉他,自己的手却被那屏障狠狠震开——那金光灿然的禁制上,隐约浮现出一个“烬”字。 “烬霄……”司杨绱咬牙。 林轶玄看着那道禁制,又看看岔路深处越来越浓的黑气,当机立断:“你在这儿等着,我去。” “不行!”司杨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是我母亲的棺椁,那些黑气里有她的怨念,你一个人——” “你进得去吗?”林轶玄打断他。 司杨绱沉默了。 林轶玄抽回手,从怀中取出那卷天书。古籍在他掌心微微泛光,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活过来一般,在封面上游走。 “你不是想知道你母亲为什么会死吗?”他看着司杨绱,目光平静,“我进去,用天书看。你在这儿等着。” 司杨绱愣住。 “天书……” “天书可以让使用者重新经历一遍死者生前的过往。”林轶玄翻开书页,那些泛黄的纸业上,渐渐浮现出幽微的光芒,“如果那棺椁里有你母亲的遗物,我就能看见。” 司杨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林轶玄,看着那本天书,看着那道拦住他的金光禁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林轶玄已经转身走向岔路。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司杨绱。” “……嗯?” “把手伸进来。” 司杨绱愣住了。 林轶玄抬起一只手,穿过那道金光禁制,伸向他。那只手悬在半空,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你不是想看你母亲吗?”他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砸在司杨绱心上,“把手给我。” 司杨绱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穿过禁制——那禁制剧烈地闪烁,金光照得他脸上的青白更甚,獠牙也压不住地露了出来。可他不管不顾,只是死死盯着那只手,一点一点地,靠近。 终于,握住了。 冰凉的,温热的,交缠在一起。 天书骤然亮起! 一道金黄色的光柱从书页中冲天而起,将两人笼罩其中。那光芒温暖而刺目,驱散了四周的黑气,也驱散了甬道里的阴寒。 林轶玄眨了眨眼—— “啪!” 后脑勺被人拍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死丫头,还睡!起来干活!” 林轶玄——不,此刻她不是林轶玄。她睁眼,看见的是破旧的木棚顶,闻见的是马粪和霉烂稻草的气味。她低头,看见自己枯瘦的、满是冻疮的手。 十岁?十一岁? “快点儿!”一只穿着脏靴子的脚又踢过来,踢在她腰上,“老爷家来人了,都给我滚出去跪着!” 她爬起来,混在一群同样枯瘦的孩子中间,跌跌撞撞跑到院子里,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看见几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人走进来,为首的那个,腰间挂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三个字—— 乌林答。 “这批货不行。”那人皱着眉,扫了一眼跪着的孩子们,“太瘦,活不过三天。” “有、有个好的!”人牙子陪笑,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从人群里拽出来,“这个,这个身子骨结实,养了三年了,没病没灾!” 她被人拽着头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咬着牙不叫。 那乌林答家的人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留下吧。”他说,转身走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乌林答家的人。 也是她噩梦的开始。 画面一转。 她被关在黑暗的密室里,四周弥漫着浓重的尸气和药味。有人在念咒,有人在烧符,有人在往她嘴里灌腥臭的液体。 她挣扎,呕吐,昏死,醒来,再挣扎,再呕吐,再昏死。 不知过了多久。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呼吸了。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苍白,僵硬,指尖长出乌黑的指甲。 “成了。”有人在笑,“这一个,成了。” 她被炼成了守墓僵。 乌林答家的人给她取了个名字,叫“阿奴”。 阿奴没有姓,也不需要姓。她是乌林答家的奴仆,永远都是。 画面再转 —— 那一年,光绪二十年。 她独自守在墓室深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着一具具棺材,守着无尽的黑暗和死寂。 直到有一天,墓室里来了一个人。 不是盗墓贼。他身上有乌林答家的气息,可又不完全是。他穿着普通的长衫,腰间没有玉牌,脸上带着疲惫和哀伤。 他在墓室里四处查看,最后停在她面前。 “你……”他看着她,眼底有一丝惊异,“你也是被炼的?” 她没有说话。守墓僵不该说话。 可他也不走。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在黑暗中微微泛光的眼白。 “我叫烬霄。”他说,“乌林答家的不肖子孙。” 她还是不说话。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我来找一样东西。找了很多年,一直没找到。” 后来他又来了。 一次,两次,三次。 每次来都待很久,有时候翻看棺材,有时候查看陪葬品,有时候……就坐在她旁边,只是陪着她。 “阿奴,你说我们被练成僵尸,这样是对的吗?” 他明知道自己不会被回答,但依旧说了许多。从他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里,阿奴了解了这个男人的过去:他本是乌林答旁系,上过私塾,留学海外,回清后上战场捞了个摸金校尉,却因惹得天子不悦,双亲都被牵连,旁支亲戚为了保全下乌林答族人,主动提出将他炼成僵尸,守护爱新觉罗氏的陵墓。而他或许是生前手上沾染了太多鲜血,杀气盖过尸气,以至于神志没有被侵蚀,除了不能呼吸,言行与生前无异。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她只是一个守墓僵,是乌林答家的奴仆,永远不会超生的东西。 可他还是来了,每天都找她说话。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阿奴,我想带你出去。” 她愣住了。 出去? 去哪里? “离开这儿。”他看着她,眼底有光,“离开乌林答家,离开这些棺材,离开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了,声音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 “……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我每次看见你,就觉得……你不该被困在这里。” 她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他真的带她出去了。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她学会了呼吸——不是真的呼吸,是假装呼吸。学会了笑——不是真的笑,是努力模仿活人的表情。学会了在阳光下行走——用他炼制的符箓遮住身上的尸气。 那段日子,是她漫长岁月里唯一的光。 她从不告诉他自己的过往,他也从不追问。他只是陪着她,守着她,在她害怕的时候握紧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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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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