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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含章一眼就发现自己衣摆上被挂了个新东西,一只绣着牡丹纹的香囊。他将触摸过香囊的手指伸到鼻前,轻轻一嗅,一股清冽的草本香气漫入鼻腔,继而是温润的木香,甜美的花香,诸多香气恰到好处的调和在一起,和谐丝滑的如一匹上好的绸缎。这还只是被香丸浸染的织物而已,如果是蘼芜香丸熏焚,芬芳气息至少还要浓烈十倍百倍,其香馥醇厚可见一斑。 “你的脸怎么了?”戚守关注的显然是其他,他疾步折返,捧起林含章的下巴颏儿,左看看,又看看,疾言厉色地问:“谁打的你?” “有人打我吗?”林含章反而被他吓了一跳,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了一下:“没有人打我。只不过我在梦境里经历了一场蝴蝶风暴,可能不小心被扇到了。对了,你几天没吃饭了,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面吧。” 诸如此类妖鬼神异,超脱凡俗的存在,大抵都是很禁得住饿的,十天半月不进食不算什么,甚至辟谷不吃饭的人都是大有所在。但是戚守居然在这一刻被一碗面牵动了心肠,注视着林含章充满期翼的眸子,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林含章跑进厨房,烧水煮面,戚守见缝插针的给他脸上上完药,双手交叠守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 “怎么会和蝴蝶妖牵连在一起,你出门去哪儿了吗?” “我哪儿也没去。” “那是谁把她放进来的?椒图吗,还是花孔雀?” 孔渐舒贵人事忙,最近是不分白昼黑夜的加班,体内的洪荒之力和脸上的煞气都快压不住,几天都没回来了。至于椒图,它管天管地管开门,难道还能管得了林含章做梦?太强人所难了吧。 林含章守着汤锅,漫不经心的将今夜做的梦简单讲述了一遍,戚守听完,若有所思的出去了。他煮完面捞起来,又给面汤里浇了两勺卤汁,将提前炖的软烂的牛肉盖在面上,搭配上几颗碧莹莹的小青菜,一颗煎的外焦里嫩,色泽金黄的鸡蛋,便迫不及待的跑到院子里喊戚守来品尝。 东方既白,庭院里笼罩着一层淡漠的烟气,戚守从凝着露水的花丛草木里跨出来,手里拿着玻璃罐,进门就将它扣在桌面上,罐子里一只蓝色蝴蝶振翅欲飞,却三番五次的碰壁,最后只好停歇在透明的玻璃体里,幽怨般一捭一阖。
第45章 天罗地网 “你捉它干嘛?”林含章于心不忍,用一种软软的眼神看着他。 戚守低头瞅着他,抬手在玻璃罐上敲了两下,掀起嘴角挑眉一笑:“小卖部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想借我们躲祸,当然得拿出点诚意。” 林含章想了想,从身上掏出那个香囊,“她给了我一种叫蘼芜的香丸,听起来是由很多珍贵的材料制成的,一定很难得,不知道够不够份量,能救她一命。” 戚守接过去,从里面取出一颗深黑油润的丸子,放在鼻端嗅了嗅,又捻了捻,检查的很仔细:“没什么问题,都是一些平常难得的香草,加蜜炼制过,你留着用吧。不过,我捉她,有其他的用处。” 林含章还准备再问,被他竖起手指,放在嘴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饿了,咱们吃面吧,我老远就闻到香味了。”戚守推着他的肩膀在餐桌前坐下。 林含章卤肉的时候特意放了很多辣椒,炖出来的牛肉是香辣味儿的,而且煮的时间够久,香料浸入了肌理,牛肉有一股特有的卤香,软烂入味,戚守“呼哧呼哧”吃的满头大汗,林含章吃相相对秀气一点,一筷子接一筷子挑着吃,没一会儿,鼻尖上也浸出了一层薄汗。 “好吃,”戚守说:“比蜃楼那家老面馆味道还要好。” 虽然有夸大的嫌疑,但林含章还是微微有种满足感,那两个老人用的估计也是自家秘制的卤水,卤香味特别浓,煮出来的牛肉香味绕舌,否则他也不会吃一次就惦记上了。 不过,提起老面馆,他印象最深的当属对面那座怪里怪气的木楼,名字好像是叫蜃楼,会追逐着漂亮的风景停留,里面住着两个当鬼差的女人。 林含章:“蜃楼走了没?” 戚守:“还在原地。这座楼来去没个定数,猜不透的。” “那两个鬼差……” 戚守风卷残云的吃完面,一抹嘴巴,“你说的是蜃楼的那两个女楼务员,一个叫松萝,一个叫烟萝的?” 林含章张大嘴巴望着他:“你怎么知道她们的名字?”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下界和人间山海界又大不相同,人人都有好奇心,自然关注她们了。不过,你尽量还是少打听,人一旦起心动念,更容易催生因果,脑子里想的次数多了,冥冥之中就会遇到她们。” 林含章一个刹车,及时住脑。 吃完饭,天已经亮透了。林含章一晚上没睡个好觉,戚守收拾完厨房,催促他回房间休息,顺便把他床头的存钱罐拿在手里。 “你要用钱吗?”林含章打着呵欠,眼角挤出一点水花。 “我听兔子说,你被卖豆腐的鬼坑了。” 提起这个,林含章还有点尴尬:“没办法,谁让他跑那么快,每次送完豆腐,一眨眼就没影儿了,想追他都不知道往哪边跑。” 戚守:“他是躲着你,特意不让你追上的。” 林含章:“……好吧。” 戚守来到兑币机前,林含章趿拉着拖鞋跟上。戚守撬开了兑币机的盖子,他也跟着瞎凑热闹,把头伸进去看,只看了一眼,浑身一个激灵,瞌睡都吓醒了。 那里面是一个蝎巢,爬满了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的蝎子。乌黑透亮的蝎子们见到光,高举着蝎尾,耀武扬威的冲他挥舞着螯肢。 “别怕,这是剪刀蝎,它们不蜇人的。” “真的吗?” “真的。”——至少在我面前是这样。 就这样,林含章又鼓起勇气多看了一眼。那些小蝎子们真是神气,尾巴高高翘起,尾尖挂着暗红色水滴状的东西左右摇摆。另外,巢穴的角落和阴暗处,还散落着一些碎屑般的玉粒,冷冷反射着幽光。 “怎么看起来和我以前见过的蝎子不一样,尾尖毒刺那里,挂着吊坠一样的东西,那是什么?” 戚守:“那是它们的毒囊。” 林含章无语,“你不是说它们不蜇人的吗?挂个毒囊什么意思?” 戚守想了一下,决定以实际行动自证清白,直接徒手伸进去兑币机:“我抓给你看。” 林含章紧张的抓着他的胳膊。只见戚守眼疾手快的一掏,捏着只还没半截手指长的小蝎子扔进了玻璃存钱罐里。小蝎子虚张声势的举着钳子,在罐中快速爬了几圈,过了一会儿停下来,条件反射地钳住一枚功德币,“咔嚓咔嚓”的开工剪起来,一块完整的玉币很快就被破成了细碎的小圆片。 “下次买豆腐,不用给那么多,一点边角料足够了。”戚守说:“剪刀蝎以玉为食,遗出来的蝎粪也是玉粒,只有丁点大,就那一点,够买两块豆腐了。” “噢,……好神奇!”封好了盖子,林含章一点都不觉害怕了,捧着罐子跟个小手办似的左看右看,爱不释手。直到戚守实在忍不了,从他手上夺下罐子,将他送入了卧室,按在床上,盖好被子。 门口的兔子窃窃私语了几句,戚守轻轻带上门的声音居然成了一道催眠的符咒,“啪嗒”一响,林含章眼睛一闭,居然是香甜一觉,再也没有进入那恼人的梦魇。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林含章狐疑地看看门窗透出的天光,再看看钟表,睡懵了的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 这个白昼这么长的吗?已经七点了,为什么窗外的天色看起来又白又亮?另外——辛夷和其他几个兔子一直在门外兴奋又压抑不住的讨论些什么,声音刚扬起来,随即得到警告般沉抑下去。还有,空气沉重到仿佛夏日的暴风雨来临前夕,闷热异常。后院按理来说,不会出现哪怕一丁点让人感觉不适的温度啊。 林含章拉开门,雪一样洞彻的光线里,兔子们围聚在一处窃窃私语,语气里有些很不同寻常的兴奋。 “胆子真是大啊,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是在挑衅吧?咱们家大王这些年的脾气是不是太好了,搞得这些小妖怪们觉得自己又可以了,这么膨胀。” “真是位勇士。我已经可以预见他凄惨的结局了。” 林含章招招手,辛夷有所感应的率先回头,见他醒了,毛绒绒的朝他奔过来。 “你们在说什么?”林含章忍不住问。 “咦,你没有看到吗?咱们院子里今天格外亮。”“是啊,已经傍晚了,天还没黑呢?”他也很疑惑,抬头朝井口般收束的天空望去。 “呃……” 辛夷开心地叫起来:“咱们被包围啦。” 只见院子外围包裹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银白色丝网,宛若结了一层厚重的茧。银色发光的丝线不仅隔绝了外间的太阳,也使得偌大的小卖部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子,亮晃晃的雪洞一般。庭院里姹紫嫣红的花木,都被染上了一层毫无生气的死白。 外面的天大概率已经黑了,天罗地网完完全全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开来,形成了一片仿佛被遗忘的真空地带,让人完全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戚守呢?”林含章问。 辛夷拉着他来到庭院中心,手指着给他看。 戚守高挑的身影被拉长,他站在屋顶上,手持一根细长的竹竿,一下,一下,再一下,不停 拿竹竿的尖端捅那层层包裹的丝网,脚底下的椒图双腿站立趴在院墙上,无能狂怒的咆哮着,不停对着空气挥舞着爪子。 有人在太岁头上动土,小椒图真是气坏了啊。 “这是怎么回事?”林含章感觉到眼前的视线一阵阵发白。 几个兔子难得遇上这么大的热闹,个个亢奋异常,闹腾的扑来扑去。就连算盘精都从柜台跑出来,捋着胡须一脸高深的叹气。 “是天罗郎君呢。”书读的最多的茯苓嚷嚷道:“书上说,他是一只赤眼金蛛,吐出的丝能结月网,可捕梦。按照这结成的月网来看,他至少吞食了几百年月光了。” 其他兔子满脸崇拜的望着他:“哇,你好厉害。” 林含章凑过去,好奇的问:“书上有交代,对他有什么驱逐的办法吗?” “我想想,”茯苓故意想卖个关子,谁知被林含章抱在怀里,向来很孱弱的辛夷给了他一脚,“你说不说?” 茯苓很没面子的理了理身上的围裙,“书上有记载:方士以雄黄驱之,怪则现原形为赤眼金蛛。” 几个兔子表示怀疑:“真的吗?” “当然。” “人类驱妖不是丹砂,就是雄黄,没个新花样,听都听腻了,会有效果吗?” 茯苓:“有没有效果,你们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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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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