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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多了才子佳人的故事,如今想来,楚云砚确实对他很好,除了父皇刚刚去世的那段时间。 他与楚云砚第一见面,就是在父皇病榻前,看他带甲面圣,冰冷的面容上,一双眸子寒如深渊。 楚云砚不爱笑,又极为严厉,他登基后政务繁忙,时常忙碌到深夜,每到他几乎困到晕厥之时,楚云砚也只会推推他的肩膀,在他旁边冷沉地说一句,“陛下若不改完这些奏折,今日便不用睡了。” 前几天因为奏折之事,他大骂了中书省一顿,中书令脸黑得像锅底,却也不得不按照楚云砚的要求,彻底简化了奏折样式,请安折更是单独设计了一个折封,更为好分辨。 可即便如此,新朝初立,百废待兴,他父皇又突然驾崩,一切的公务即繁多又杂乱。 陆宵几乎日夜不息,有的时候,一天只能睡两个时辰,每当他想缓口气时,楚云砚那双漆黑的眸底就仿佛预料到了一般,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轻蔑。 陆宵自然知道公事为重,再加上他从小就要强,也不想被别人看扁,就拼着一股气咬牙坚持。 终于,日复一日,他不负众望的,病倒了。 浑浑噩噩发了一晚上的高烧,昏沉间,也忘了自己是躺着还是病着,只记得桌上还有今日新收上来的奏折,他也看不清正给他换冷巾的人是谁,只是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迷迷糊糊道:“……把左边那摞先拿过来……” 可惜他的要求并没有得到满足,他的手腕被不由分说地扯下,重新塞回被中。 他耳边隐隐有人声,似乎正在争执。 有人道:“王爷,这事真跟你没关系?不是你故意把小皇帝折磨病的吧?” “啧,别不说话啊,这人才到你手里几天,太医不说了,要是今天晚上烧退不下去,就难说喽……” “闭嘴。” “哎,我闭嘴没用,你说你,就算心里替侯爷不值,那也是他和先皇的事,你反过来找他儿子的麻烦有什么用?” “我听说你一天只让人睡两个时辰?真的假的?你审犯人呢?要不你干脆给他一刀得了,走的还痛快点。” “程俊!”一阵刺耳的桌椅摩擦声,“闲得没事就回边云练兵!别来找我的不痛快!” “呦呦呦,恼羞成怒了。”轻佻的声音丝毫没受影响,继续故意道:“行,那本小将就告退了,希望小皇帝在你手里多活几年呀,监国摄政王爷……” “滚!”瓷盏碎裂声从地上炸开。 再然后,陆宵就听不清了,他脑子里浆糊一团,也不知道这一大段话是什么意思,甚至分不清梦境现实,眨眼间就忘得干干净净。 他心里总是记挂着事情,怎么也睡不踏实,身上更是一会冷一会热,折磨得他难受。 朦胧中,他只觉得床边的软榻上一直靠着一个人,一旦他有什么动静,就会快步过来查看。 脚步声来来回回,一下又一下,不知不觉间,他终于睡沉了。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陆宵这一病就是五天,不过好歹奏折并未积压,摄政王本就有监国之责,他生病的这段时间,楚云砚处理好了绝大部分事务。 他后来翻过通政司的誊本,发现并无不妥,便也这般揭过了。 只是从那日起,楚云砚似乎就有了几分变化,总是会不经意间关心他的衣食住行,甚至每到亥时,便会说时间差不多了,催促他去睡觉。 可陆宵哪能放心得下,折子不批完,他才要一晚上寝食难安呢。 于是,承明殿内就有了一副奇景,他在上位批奏折,楚云砚也在旁边支了张桌子,或处理公务,或看兵书,总之陆宵不睡,他也不睡。 起初,他还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还得辛苦楚云砚贴身监视…… 渐渐的,两人似乎都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甚至因为夜深不便出宫,他更是命人收拾了承昭殿供楚云砚留宿。 直到他逐渐长大,政务越发娴熟,终于不用再日日熬到深夜,他们这种微妙的陪伴才算结束。 这是陆宵记忆里,楚云砚最不近人情的时候,之后,他褪下了不少冰冷之色,两人磨合数年,多少能摸清楚点对方的性子。 他知道,楚云砚是不会拿这种事骗人的。 那么问题就出在—— 他低头,盯着此时各种检修自己的001身上。 “有问题吗?”他好奇地问了一句。 001则不可置信道:【……一切正常。】 “算了。”他叹息一声,系统对他而言本就是天方夜谭般的神奇之物,若001自己都查不明白,那他更是想不清楚。 不过…… 无论001有没有出问题,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把光球举到眼前,问:“能不能把楚云砚的忠诚度屏蔽了?” 【啊?】 “以后他的忠诚度增加也好,减少也罢,都不必告诉朕。” 【啊?】 “数据面板上也不用显示。” 【a……】 陆宵危险地眯了眯眼,“再‘啊’朕把你扔出去信不信……” 【信信信。】001赶忙捂嘴,呜呜道:【宿主,我就失误一次,你也不必想不开吧!况且……也不一定是我的问题啊?万一是楚云砚他……】 “这些都不重要。”陆宵垂下眸子,一下一下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 过往种种在他眼前递次闪过,昔年旧景,往事陈情,最后停留在今日,楚云砚那双沉静又迫人的眼。 “真情也好假意也罢……” “人心如何,朕亲自看一看。” “吁——” 马车之外,双喜高高拉住缰绳,扬声道:“对面是谁的车架,烦请让让路吧。” 一道粗旷的人声接道:“你是哪府里的?凭什么我们让?” “你……!” “哎别吵别吵!反正不远,我走过去就行啦!” 欢脱的女声响起,陆宵一掀帘,正好看见罗浮背着小包裹,从马车上一跳而下。 “罗浮?”他扬声打了声招呼。 罗浮匆匆忙忙地脚步停住了,她缓缓转头,看着陆宵,反应了片刻,忽然一脸震惊道:“……陛下?你才走?” 她不可思议道:“你们……两天?” 陆宵:…… 还有没有天理了……他身边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啊!
第40章 执念 顶着罗浮探究的视线, 陆宵艰涩开口:“……朕刚来。” “刚来?”罗浮却不信,一副“我都懂”的样子,朝他掩唇凑近道:“不用瞒我, 你们那点事我都知道!” 陆宵:……你都知道些什么啊! 他痛苦地捂了下脸, 赶忙转移话题道:“……先不说这个了, 你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 一听这话, 罗浮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一半,她把手里的包裹一股脑儿得往他手里塞,鼓着脸道:“拿着。” “那尊煞神爱谁管谁管, 我不管啦!” 陆宵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一堆瓶瓶罐罐,听罗浮一脸不悦地叮嘱道:“这个一个时辰一次,这个睡前涂, 第二天早上擦掉涂这个,这个两天一次……” 他总算明白手中奇怪的包裹是为谁准备的, 疑惑道:“卫褚?他伤不是好了吗?” “好了?好个……”罗浮正怒气上头,目光猛地触及到陆宵身上暗绣的龙纹时, 才想起眼前人是什么身份,紧急地咽下了一个字。 她气道:“前几天伤口好不容易长住, 昨天又不知道去哪里疯了, 全崩开了!” “崩开……?”陆宵想了想,忽然意识到, 多半是昨天的马球赛。 卫褚的伤根本没有好! 他也一个头两个大,接过罗浮手里的包裹,疲惫道:“算了,他那朕去看看,你要去摄政王府?” “……嗯。”罗浮点点头,她本来是打算去告状的, 顺便问问千机琏的事,不过半路遇见陆宵,正好把卫褚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 于是她语调一转,囫囵道:“千机琏消失近十载,我正想去问问王爷当年毒谷的事情。” 陆宵叹息道:“快去吧。” 他则面色沉沉,晃了晃手里叮咚作响的药瓶,“朕去看看这位不知死活的卫将军。” 罗浮一看麻烦已扔,立马展颜一笑,轻快地跑远了。 双喜也听得陆宵吩咐,调转车头,改去镇北将军府。 马车又轱辘了一刻钟,他拧眉思考着事情,察觉到车速渐渐慢了下来,一撩帘,果然镇北将军府近在眼前。 与半月前相比,府外景色别无二致,白石狮子威武庄严,朱门高户,大门紧闭。 双喜去敲门,上次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童总算认得了皇帝亲卫的腰牌,府门大开,行礼相迎。 陆宵免了他的通报,自己带着双喜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镇北将军府布置简单,没有秀丽的小桥流水,入目是一片平坦开阔的演武场,弓靶远置,各式武器林立,后院之中,传来几声马匹嘶鸣。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临近卫褚的寝室时,他才从双喜手中接过沉甸甸的药瓶,命他在远处候着。 他已经预料到会遇见什么破事了,提前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平静、淡然、尽量克制…… 他心理建设许久,才下定决心推开房门,正看见卫褚歪在软榻上,看兵书。 听见门声,他也一动没动,似乎误认为他是府中小童,开口吩咐道:“放桌上就行,我一会喝。” 半天没听见动静,他才舍得侧目半分,冷不丁瞥见屏风外朦朦胧胧的影子,突然神色一愣,慌张起身道:“陛下!” 他两步从软榻边跨过,直至看见陆宵,才又恍惚地道了声:“……陛下。” ……他就知道。 陆宵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蹭蹭得往上冒。 起初,他觉得卫褚这个执念不一定是坏事,有他父皇这层链接,他总该会投鼠忌器,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看不上他,也可以像过往几年一般,当好戍守一边的臣子,他则天高皇帝远,每年照例嘉奖安抚,各取所需,彼此和谐。 可这一微妙的平衡,却被卫褚回京养伤、他绑定系统,这前后两件事,打破了。 似乎离得越近,卫褚越发能注意到他与父皇的不同,他心中那杆秤左右摇摆,最后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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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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