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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他从天都营回来后开始。 不知道是他表现的实在柔软可欺,还是卫褚觉得,自己身负北固城二十万铁骑,功高震主,竟然将念头打到了他的身上。 他已经不甘单纯得寻找他父皇的影子,而是试图掌控、规训,将他彻彻底底变为他想要的样子。 ……将他困为禁脔。 昨天接下那把剑之后,他回宫对着镜子照了好久,一时也不能确认,难不成……他就长了一副好欺负的样貌?怎么一个两个都拿他开刀? 此时此刻,看着卫褚又故态复萌,尽管他一再想要好好克制,却也压不下心中的火气,顺手从桌上端了一杯冷茶,悠悠地走了过去。 “哗啦——” 冰冷的茶水飞溅,卫褚下意识侧头,任由茶水顺着额头蜇进眼睛里。 “清醒了吗?” 视线模糊间,只听冷冷的人声响彻在耳边。 卫褚摸了把脸,转头,阴恻恻地盯着站在他眼前的人。 相近的面貌下,举手投足却全无半点相似之处。 他其实分得清的,只不过从一开始,他就懒得对他投注心思,只把他当作一个替代品,一个排解他相思之苦的躯壳,他本来就该没有思想,没有喜怒哀乐,不需要安慰,也不应该占据主人的时间和精力。 只需要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按照他的要求表现就是了。 可惜,眼前的小皇帝比他以为的要要强得多,也讨厌得多。 “陛下……”他擦了擦脸上的水渍,微微扬唇,那双冷戾的眼睛却全无笑意,“陛下怕是误会了,臣清醒得很。” “那就好。”陆宵转身坐回桌边,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他下定决心,忽然开口道:“卫将军可知朕今日熏得什么香?” 卫褚不明所以,神色阴沉得朝他慢慢走了过去,随着距离逐渐接近,厚重的木质香气萦绕在空气中,散发着沁人的香味。 他对香料所知不多,唯独在陛下身边闻到过几次,可这一种,却与他曾经闻过的没有半分相似之处,他开口道:“臣不知。” “不知?”陆宵朝他笑了笑,“卫将军如此仰慕朕的父皇,竟连他最喜爱的熏香也分辨不出吗?” 卫褚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显然对陆宵此话生出几分不快,冷硬道:“陛下是何喜好,臣自然清楚。” 陆宵敷衍地点点头,“那就好。” “不然如何来验明卫将军的一片赤子之心呢?” 他开口道:“朕的父皇出身武将,善骑术剑术,又爱读书调香,性子也招人喜爱。” 他细细回忆着,冲卫褚扬了扬下巴,“坐。” 卫褚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眸色渐深,毫不客气地拉开木凳,坐在了他的对面,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圆圆的桌面。 随着陆宵的话,卫褚也不可控地陷入回忆。 他的义父与陛下是至交好友,但他却很少能看见陛下,他当时年龄尚幼,还没有上战场的能力,只能在后方做些跑腿的简单事务,只有大战前后,陛下巡视军营时,才能远远的见到一面。 从小到大,他就像长在角落里的青苔,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在父母身边时,他们更关心他的幼弟,后来他们于战乱中失散,他阴差阳错地被义父捡到,可那时,义父身边已经有了楚云砚,他没有楚云砚那般沉稳敏锐,自然也不会更得义父的喜爱。 直到遇到陛下—— 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白玉珠串。 这个珠串是前朝某个大员的朝珠,战火四起,他多半也生死不明,卫褚看到这串东西时,它正被半掩在土中。 离他一步之遥的楚云砚也注意到了这在阳光下莹莹发亮的物件,跑过去把土刨开,将它拽了出来。 陛下一向治军严明,向来不允许他们劫掠财物,楚云砚那时也心里没底,拿着它,小心翼翼地向陛下与义父展示。 义父看了看玉珠上的泥土,叹了口气道:“既然喜欢,便拿着玩吧。” 那一刻,他心中的嫉妒和羡慕瞬间达到了顶峰,明明是他先看见的!可是他不敢去……如果是他捡起,义父肯定会责骂他!他一向不讨义父喜欢…… 可事已成定局,他就眼睁睁地看着楚云砚把那串珠子一会跨在脖子上,一会缠在手腕上,珠串太长了,与他们刚刚才开始抽条的身高相比,挂在哪里都不合适。 陛下看着楚云砚折腾,“扑哧”笑出了声,他把朝珠拿了过来,似乎朝他看了一眼,开口对楚云砚道:“这是那些官员上朝用的,你若想挂着戴,不如把它拆开?” 楚云砚点头,道了声:“好!” 第二天,两串一模一样的手串摆在他和楚云砚面前。 陛下笑着对他道:“阿砚说你也喜欢这亮晶晶的东西,特意让你义父给你们一人准备了一串。” 义父不语,只是坐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他惊喜得瞪大了眼,手中的玉串莹润透亮,隐隐还有余温。 事后,他不自在地去和楚云砚道谢,他一向和他不对付,此时竟然觉得有点理亏。 那时的楚云砚比现在要黑不少,脸上什么颜色都看不出来,似乎没想到他会去说肉麻的话,低头一直躲着他的视线,害羞道:“我、我……是将军……不用谢……” 他道谢的话一下就卡壳了,他就知道,楚云砚这人冰冰冷冷的,怎么会干这种事?只有陛下…… 他与他们都是不同的,只有他才会注意到,藏在角落里,微小的自己。 而对别人来说,自己都是可有可无的人,他父母如此,义父如此,楚云砚亦如此。
第41章 幻影 卫褚一下一下拨弄着手腕上的珠串, 发散的记忆被陆宵的话音拽回。 年轻的帝王眉目淡漠,话头一转,道:“将军大概有所不知, 朕今日的熏香名叫陈韵芙蓉, 以沉香、檀香为主料, 辅以乳香、琥珀、芙蓉花和蜂蜜。” 他们的视线于半空中相交, 他听见那道声音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而此香, 正是朕的父皇最喜欢的香料。” 鼻尖的木质香味深沉醇厚,隐隐夹杂着清新的芙蓉花味,本是安神舒心的配方, 卫褚闻着,却没有半点舒静。 他的记忆里, 陛下根本不会用这种厚重的熏香,他更偏爱清新沁凉的花草味。 他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 视线狠狠向对面刺去,他算是明白了, 陆宵今日就是来找他不痛快的! 他嗤笑一声, 盯着他那张稚嫩年轻的脸庞,“陛下南征北战的那些年, 你被他养在乡下的庄子里,你会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了情绪,“……那又如何?没有人的喜好会一成不变,就算你说的对,那也不代表我是错的!” 陆宵有几分头痛, 他本不欲做到这一步,可这种事就是积非成是、积重难返,于其最后闹得天翻地覆,不如早早做个了断。 他不依不饶道:“恰恰相反,朕的父皇还真就是一个死心眼的人,他的喜好就是那么单一且长久。” “朕知道你说的香料,雪中春玉,香味淡雅清新、幽凉怡人,也许你第一次见他时,他就熏的是这种香。” “让朕猜猜,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建光二十四年,或者建光二十五年?” 卫褚倏然沉默了。 陆宵知道,这个时间多半大差不差。 他道:“因为这个香调制出来后,他只在最初几个月点过几次,后来便觉得它太过文雅单薄,不符合他大将军的气质,便弃之不用了。” 这些话,是他从他父皇的手札中推断出来的,自从发现了他们二人的渊源,他熬夜把那些手札又细细翻看了一遍,还与楚云砚打听过他们早年的事。 只是,提及到他父皇,连楚云砚都说不出几句,只是空泛的说了声“先皇与义父交好”,再细问,也只能得到一句“先皇治下严明”,更多的,楚云砚也不清楚了。 被陆宵逼问得紧时,他也只能诚实道:“当时臣与卫褚年龄尚幼,几乎只在后方干些杂务,后来我们兵分两路行军,更是与先皇没了联系。” 比起卫褚,楚云砚在镇国公身边的时间更长,他都与自己父皇不怎么熟悉,卫褚又如何与他接触到的? 不过……如果硬要细究的话,以他父皇的性格,也许某次惊鸿一瞥的见面,确实会被卫褚牢牢记住。 他轻叹了口气,继续道:“朕不光知道这些,朕还知道,父皇他虽然剑术高超,但若真动起手,他更喜欢使用长刀,日常配剑只是他附庸风雅罢了。” “他性格也不好,从小到大,能在他身边呆长久的,除了镇国公楚玉,便再也没有其他人。” “所有人都觉得他温柔亲近,可却不知,他看似温柔,反而最是薄情,与谁都很好说话,其实转头就会把人忘了。” 如此把自己的父皇批判了一通,陆宵心里大呼了三声:父皇莫怪,不过他也没有半分心理压力,甚至还能抽空腹诽:本来就是你惹出来的麻烦! 而他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所有人第一次见他父皇时,几乎都会被他那张明媚张扬的脸吸引,再一交谈,更是被他自来熟的性格深深打动。 他曾经与他父皇逛街,没走两步就会有人上前与他寒暄,他父皇也微笑从容应对,可当那人走后,他向父皇问起他们的来历时,他父皇也只会拧眉思考一瞬,然后告诉他,“忘了。” 他父皇这个人,向来只在乎他看重的东西,他珍爱的他会日日提及,恨不得整颗心都扑上去,而他不在意的,怕是连记都懒得记。 所以,当那日他意识到卫褚心中的执念时,他就知道,卫褚这个笨蛋,肯定又被他父皇骗了。 这种事,若是他父皇还在世便还好说,卫褚早晚会发现真相,可如今他父皇英年早逝,卫褚只会把他越记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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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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