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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奈地看着卫褚,说出了那个事实,“卫将军,你当真仰慕朕的父皇吗?” “还是……”他叹了口气,“你只是在仰慕一个被你美化过的幻影?” “平易近人?宽和温柔?” 他凑近了卫褚,俊美的面容清晰地印在了他漆黑的瞳孔上。 “你觉得,朕的父皇——是这样的人吗?” 琉璃似的眼睛清亮透彻,仿佛洞察一切。 卫褚一惊,猛地站了起来,带倒了沉木的椅凳。 哐当—— 室内久久陷入了寂静。 他狠狠抬眼,死死地盯着坐在他对面的人。 他不得不承认,他其实本就没见过陛下几次,所以记忆里几乎都是他的背影、身型以及声音,他所认为陛下的喜好,也只是那几次擦肩而过时,他所看见的。 甚至……他都想不出陛下的样子了,只是粗略的意识到,应当与陆宵很像很像。 毕竟,他们是父子啊……除了陆宵,谁身上还会有陛下的影子呢? 就像当年在北固城,他听闻的…… 听闻的…… 不! 卫褚紧攥的指尖狠狠刺进掌心,他的瞳孔不自觉睁大,几乎是绝望地盯着眼前独属于陆宵的脸庞。 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他其实早就知道,他的仰慕只是欺骗自己的谎言,而真相是……他难过痛苦了太长时间,只能幻想一个人来珍爱他,让他觉得,他是一个被需要、被值得温柔以待的人,而不是一个可有可无,随时能被抛弃的物件。 他的自欺欺人让他自己都忘记了这份感情的起点,久而久之,竟成执念。 他明明已经长大,手握重兵,权势迫人,再也不是当年哭喊着“不要抛下我”的小孩…… 可是现在,虚假的谎言被无情的撕开,更显得他掩耳盗铃般可笑,他所执着的东西轰然倒塌,他也仿佛没了根基,又成为那个十三四岁、一无所有的弱者! 他大喘了几口气,心中翻腾的恐慌和怒火无处释放,只能尽数倾洒在眼前人身上。 “是我错了……”他冷冷笑了一声,直视着陆宵道:“你跟我想象的很不一样,你既不弱小也不懦弱。” “……陆宵,你又自负又愚蠢!” 他两步上前,双手重重砸在桌面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重复道:“陆宵,你真蠢。” 卫褚红着眼,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揭穿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只不过贪心一点,只不过想得到一次自己想要的东西!” “北固城苦寒,我为你守了五年,如今,就从你身上索取这么一丝报酬,你也不愿意?” “我都不在乎是假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又关你什么事!” 吼完这些,他表情又有几分颓然,跌坐在一边。 他静静地看着投注在地面上的一小片光晕,自嘲道:“从小到大,我能得到的只有责骂,可他们对另一个孩子,又温柔又耐心,答应他的一切条件。” “而我,就算哭了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就哪怕我从牛车上跌下去,他们也只会将车越赶越快,我追也追不上。” “我就是想得到一丁点温柔,一丁点偏爱都不行吗?我为什么要一直活在别人的阴影里,我那个弟弟也好!楚云砚也好!” “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我想要有人能看的见我……也有错吗?!” 陆宵死死蹙着眉,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最后也只是粗略道:“有些事,你可以问问楚云砚……” “问他?”卫褚抹了把脸,轻嗤一声,“我还嫌自己不够堵心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直视着陆宵。 看着那双眼睛,他的心跳突然无可比拟地加速,一个念头一晃而过,逼得他几乎不敢思考。 他猛地侧头,转瞬之间,片刻的脆弱便已尽敛,咬牙轻嗤道:“……多谢陛下。” “陛下今日也教训过了,臣受益匪浅。” 冲动过去,他似乎也察觉出了自己的狼狈,气急败坏地下了声逐客令,“请问陛下,还有其他事吗?” 陆宵:…… 他都被气笑了。 刚刚还一口一个“陆宵”,如今反而知道阴阳怪气得叫陛下了。 但不得不说,卫褚的反应比他设想的要可控许多,他默默叹了口气,想起今天过来的目的。 他把放在桌案上的包袱一推,疲惫道:“罗浮给你的伤药,这个白天……不对,晚上……” “算了……”被卫褚一折腾,他也忘了哪个是哪个了,不过总归都是止血生肌的良药。 他挥手随口道:“随便上吧,反正你自己也不当回事。” 卫褚的脸上微不可查地闪过一抹讶异,他动了动胳膊,上面的箭伤由飞云箭所致,如今半月已过,伤口长住了大半,却又时不时得被他不在意地撕扯开。 他盯着那处肩伤,忽然意味不明的扯出一抹笑,冲陆宵道:“投桃报李,臣不如也告诉陛下一些事。” “这个箭伤由飞云箭所致,陛下想来已经知道了。” 陆宵眉峰一挑,“唔”了一声。 卫褚道:“飞云箭因其工艺特殊,造假微高,在边云军中也不是人人配备,边云军共分为十七营,每营中,能配以此箭的不过百人,而为了方便统计区分,每营的箭簇之上,都有不同的标记。” “而射中臣的这支箭,箭簇所留印记,来自边云军的第一营,楚云砚的亲卫。” “这个事,楚云砚告诉过陛下吗?” 陆宵静静听着,面上露出几分恍然,似笑非笑地抬眼,“爱卿这是……也给朕来找不痛快了?” “岂敢。”卫褚皮笑肉不笑,虚伪道:“臣只是忧心陛下的安危。” “忧心?”陆宵重重点头,大加夸赞道:“好臣子。” “既然如此……”他伸手,命令道:“拿来。” 卫褚一愣,下意识问,“什么?” 陆宵微微笑道:“虎符。”
第42章 妥协 “虎符?” 卫褚脸上幸灾乐祸的笑意突然滞涩。 察觉到陆宵瞥过来的视线, 他赶忙状若无事,只不自在了一秒,便笑容依旧道:“陛下若兴战事, 臣甘愿效犬马之劳。” ……巧言令色。 陆宵自然知道他的心思, 暗暗冷哼了声, 起身绕着他转了一圈, 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他伸手,一下一下拍在他的肩膀上,感动道:“爱卿之忠心, 朕自然知晓。” 他故意加重力气,眼看着卫褚强撑着不动,一张脸疼得煞白。 “陛下……”卫褚终于忍无可忍, 朝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陆宵状若不知,只是一脸忧心之态, “朕听爱卿提点,顿觉楚云砚此人狼子野心, 不得不防。” “可惜……”他颇显遗憾道,“爱卿重伤未愈, 所以朕只能退而求其次, 朝爱卿借兵一用了。” 他微微皱眉,“爱卿不会是不愿意吧?” “……臣怎敢。”卫褚握紧拳头, 眼睁睁地看着陆宵作戏,气得半天不想说话。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不出半月,北戎便会按耐不住,发兵北固城,那时他重伤未愈, 北固城又是边塞要地,朝中上下,怕是只能推举楚云砚领兵挂帅。 这一去两三年,甚至也许刀剑无眼,一去不回。 而他留在京中,与楚云砚的位置立反,面对着年幼的帝王,迅速控制他手里的京卫营、天都营、羽林卫、皇城司……将整个盛京握在手中,亦将他控于掌下。 可现在,这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陆宵,这个年轻的帝王,他却根本不是任人揉搓的傀儡,而是一只初现獠牙的乳虎。 他的计划轰然崩塌。 他知道……若此时交出虎符,不仅不能给楚云砚使绊子,恐怕,他也落不得什么好下场。 他心中渐凛,抬眼,直视着眼前的帝王。 俊美的容颜尚有几分青涩,却也足够魄人心神,往日澄圆的眼睛微耷,藏着咄咄逼人的攻击性。 他暗暗观察着他的神色,视线扫过桌上打开的包袱,看着里面一应俱全的伤药……这般架势,若不是他眼花头晕把人得罪了,似乎也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他细细回想着两人刚才的对话,心中揣测,忽然有了计较。 “陛下。”他幽幽叹了口气,妥协道:“臣既然已经知错,便也罪不至死吧。” 陆宵懒得理他。 他继续道:“还是说……臣不过提了楚云砚一句,便让陛下如此生气?” “臣就不明白,他究竟哪里好,你们就都如此喜欢他。” “臣可是忠心可鉴,为陛下着想啊……” “你!”陆宵被卫褚的话音一堵,颇有种恼羞成怒之态。 本来今日,他就是听了罗浮的话,单纯地来看看卫褚的伤势的。 他在北固城领兵五年,又战绩卓著,更是李崇安亲自举荐的亲信,虽然忠诚度暂时不高,但于国事上也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自己对他还是存了几分挽回之意。 谁会知道,卫褚的心思竟然这么刁钻,他于国无害,于他却是枕边利器,甚至仗着手里的兵权,幻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来! 他向来吃软不吃硬,积聚的怒火,终于在今天,爆发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确实还没计划到虎符那个地步。 北固城将领有一半都是卫褚的亲信,他若想兵不血刃的换将,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徐徐图之,从副将、都督、一营之长入手,无声而潜移默化,慢慢蚕食,最后再把卫褚替下。 这样才算彻底把这二十万人掌控手中。 说到底,他今天根本无意虎符,甚至高兴于卫褚终于能从他那匪夷所思的幻想中清醒,可他没料到,他会提起楚云砚。 箭簇出自他的亲卫营,这事,楚云砚确实没有与他说过。 而此事又涉及军中隐秘,他的影卫也未曾探知。 他有一瞬被打破预料的愕然。 楚云砚看过那支箭簇,也定然会发现上面的印记,而他又隐而不言,显然不想让他知道此事。 他总是瞒着他事情,一件又一件,消耗着他的妥协和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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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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