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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 楚云砚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陆宵的目光里没有明显的情绪,他被这道视线锁定,迎接着它的主人的审判。 他突然想起,佛经上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他少年时初读,身上的兵戈气掩都掩不住,只不屑地把书一合,扔回了程俊手中。 他心无旁骛,自然也理解不了这种患得患失的奇怪句子,在他看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忧愁与恐惧不过是不堪一击的东西罢了。 他秉持着这种思想,少时跟随义父行军,之后掌管边云,再后来,成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他的权势攀至顶峰,甚至连少年幼帝都要避其锋芒。 可他没想到,就在他如此如日中天之时,他却跪在年轻帝王的身前,只被他几根手指轻轻围困,便连目光都不敢跟他对视。 “臣……”他迟疑开口。 刚刚陛下问他,“为什么那么说。” 因为…… 他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道:“臣看见陛下与林霜言姿容亲密……臣嫉妒。” 他刚刚就站在廊中,透过未关的房门,他看见林霜言往榻里挪动了一半,半张榻的空置,再躺一个人绰绰有余,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宵,这显然是他们之间无声的信号,林霜言明白,陆宵亦明白。 同榻而眠,他只能奢想的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呈现在他的眼前,那一瞬间,他几乎是疯狂地注视着陆宵的脚步。 他往前一步,他的心就吊起一寸,好在他预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房门关住了,陛下站在他的面前,可他却被嫉妒所控,伤人的话语就那般倾泻而出。 他神色越发萎靡,等待着帝王的宣判。 陆宵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缓缓重复着这两个字。 “……嫉妒。” 他的心脏在缓慢地跳动,似乎不理解这简短的两字背后,蕴含着多大的能量。 事实上,他此时确实不清楚,因为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出这两个字。 身为帝王,他的奖赏是恩赐,多与少,重与轻,自然也不会有人闹到他的面前,说他心有偏颇,厚此薄彼。 可凭心而论,人心终有偏向,他自然也有亲疏,而楚云砚,绝对是他所有朝臣里最特殊的一个,当时在城外树林,就是因为楚云砚的特殊,他才觉得无论楚云砚想要什么身份,他给他不就行了? 君臣也好,他说的意中人也罢,不过只是一个名头而已,反正绕来绕去,都是他们俩罢了,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可他没有想到,楚云砚竟然说——嫉妒? 陆宵明白,当嫉妒这种情感诞生,那就说明,楚云砚对他心有芥蒂了! 他不由奇怪道:“为什么要嫉妒,朕对你不好吗?” 楚云砚无声地张了张唇。 他被陆宵理直气壮的问话逼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咬了下舌尖,勉强道:“陛下对臣子都很好。” “那不就……” “可是陛下!”陆宵未出口的话突然被他打断。 他定定道:“陛下就不能只对臣好吗?” 他以往的沉默和冷静在此夜彻底消弭,汹涌的爱意和膨胀的嫉妒心相互缠绕,让他在这鼓动的情绪中,向帝王索取“唯一”。 “他们只是臣子。”第一句话一旦说出口,剩下的语句,便也能在不安中缓缓地流露出来。 “可是臣……陛下不是答应过臣吗……” 陆宵擒着楚云砚下巴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他攥了下指尖,顺势把手收了回来。 可没有了他的禁锢,楚云砚却也不再将头低回去,反而是迫切的、定定地看着他。 只对楚云砚好…… 他迷茫地回忆起父皇的御臣之道,父皇说,不患寡而患不均,既要有所偏向,但也不能太过于厚此薄彼……他还说,生杀予夺是高悬在臣子头上的警示,你是帝王,你的一分仁爱,落于臣子之心,他们便会千百倍的偿还。 这世间只有一个帝王,他的臣子却有千千万万,他又如何只对楚云砚好呢? 他皱眉道:“朕说过,王爷本来就是特殊的,朕当时也说过,王爷要的朕也答应了。” “陛下根本不知道臣想要什么!” 楚云砚咬牙道:“臣要陛下的心意!” 他知道此时迂回无用,便深吸了一口气,沉沉道:“陛下听不明白的话,臣可以再说简单点。” 他一字一句,分外清晰。 “臣要陛下的皇后之位。”
第65章 有罪 “闭嘴。”陆宵瞬间恼羞成怒地站起, 他盯着楚云砚,却又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片发晕。 他咬牙气道:“自己做错了事, 还想要这要那?!” 他恨不得当场失忆, 心中则觉得满耳荒唐, 皇后之位……?他楚云砚堂堂一个摄政王爷, 如何好意思说得出口的?! 他大喘了几口气,平复着自己不知缘由加快的心跳。 楚云砚则一步不退,他细细观察着陆宵的神色, 继续慢慢道:“臣此言肺腑。” “你!”陆宵被楚云砚冥顽不灵的态度气得脑仁疼,他怎么不知道,楚云砚还有这么不懂眼色的时候? 一直以来, 他和楚云砚除了极少数时意见相左,其他时候, 楚云砚还是很顺着他的心意的,所以虽然他们一为摄政王, 一为年幼新帝,但并没有如前朝旧臣般斗得势不两立。 可是现在, 楚云砚明显知道他的回避之意, 却还是执意死咬着这件事不放。 他究竟想干什么? 陆宵又气又羞,他虽眼看极冠, 但后位仍旧空悬,除了立后一事事关重大之外,还因为他自小就爱看些郎情妾意的话本,自然也对自己的皇后产生过一丝幻想和期盼。 那可是要跟他白头偕□□度余生的人啊…… 此时此刻,听着楚云砚说出这般大逆不道之言,他终于明白, 当时在城外树林,楚云砚为何要问他,“陛下知道什么,就答应了?” 他低估了楚云砚的心意! 因为他们太过熟悉和契合,他便被这种舒服的氛围蛊惑,轻易地答应了楚云砚的请求,也放任他的索取,他自认为正确且贴心,可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楚云砚不光想要他的纵容,还想要他的反馈。 可显然,他的暗示自己并没有接收到,所以,他并不抵触楚云砚的亲密,可却也不知道要如何更进一步。 在他看来,朝堂之上,楚云砚已经位极人臣,在他心中,楚云砚也凌驾于其他人之上,他甚至可以接受他的僭越与冒犯。 就像他曾经想过的,他既不想让楚云砚伤心,又觉得他做的那些事并不让人讨厌,他可以放任他的心思,也不会拒绝他的意图。 但现在,楚云砚把超出他预料的要求放到了他的面前——皇后之位。 皇后,他的另一半,陪他一起携手看遍万里江山,与他生同衾、死同穴,他倾心爱慕之人。 楚云砚终于不满足于入幕之宾、榻上之臣这些略带旖旎色彩的含蓄之词,他也终于不想要没有回馈、模模糊糊的感情纠葛,而是真正的,要逼得他作出选择。 陆宵心脏砰砰跳得极快,他清楚地明白了楚云砚的意图,一时间,被紧逼到绝境,他仓皇的情绪里,夹杂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羞怯。 他猛地踢开椅子,自己慌里慌张地逃离那一方圆桌,翻身上床,闷头气道:“出去。” 他大脑彻底乱成了一锅粥,自然也给不出回答,皇后与摄政王爷,这两个完全南辕北辙的名头,他也不知道要如何牵连。 房中霎时安静了下来,一阵衣衫簌簌声响,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开始在屋中回荡,陆宵的脑袋蒙在被子里,极致的黑暗中,他的耳朵突然变得异常灵敏,他能感觉到这一下一下的脚步声并不是远离,而是在向他缓缓靠近。 ……欺人太甚! 他气得一骨碌坐了起来,果然看见楚云砚已经站在他的榻前,似乎没预料到他突然的动作,他神情一滞,打量着陆宵的神色,又曲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陆宵明明已经转身逃走,可他们的处境却没有一丝变化,只是从桌前挪到了榻边。 楚云砚今天似乎也一反常态,非得逼着陆宵给一个回答。 “陛下,真的不可以吗?” 他突然开始向前摸索,陆宵的手垂在身侧,被他试探着抓住。 从掌心中传来的温度冰冷而沁凉,陆宵微微蹙着眉,也并没有拒绝,只是视线下垂,缓缓落在楚云砚的袖口——他穿的很薄,在这个冬日深夜,跪在地上,体温都被冰冷的地板带走了几分。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骂了句咎由自取,抿着唇不想说话。 他的手一直没有抽回,这无声的放任又让楚云砚的眼睛微微发亮。 相处六年有余,他有时比陆宵自己都要了解他,他知道他的心软,所以从一开始,陛下身边人来人往,他却没有太强的危机感,可渐渐的,他发现陛下开始在他们身上投注其他情绪时,他便不得不开始烦心了。 他紧张地动了动喉结,他知道今日的匆忙与不合时宜,可他却不得不紧紧抓住眼前这个机会。 当时在城外,他之所以愿意等待,不过是觉得以后的时间还有很长,陛下也还小,总有一天会明白他所说的心意,可没料到世事巨变,如今,他的时间忽然成了最稀少而宝贵的东西。 他迫切地想让余下的每一天都刻上陆宵的影子。 “陛下。”他握着陆宵的手,把他举到了自己的脸颊边,轻轻地蹭了蹭。 他的脸色很红,自己也没有勇气抬头,自然也没有发现,陆宵比他还要爆红千百倍的脸。 他轻轻道:“论家室臣身后是边云三十万军卒;论能力,臣于朝中是陛下的左膀右臂,于疆场是陛下的手中兵戈;论财富,边云盛产铜矿,盛朝一半的铜钱都出自边云的矿山;亦论姿容,臣也算得英俊……” “臣当真不能得陛下青睐,夺得皇后之尊吗?” 陆宵被来自掌心的轻柔触感刺激地脑袋发晕,他眼看着楚云砚仰起头,一侧脸轻轻贴着他的掌心,目光恳切,一副及其沉静而无害的模样。 楚云砚向来都表现的沉默而强势,在群臣之中,他是冷面阎罗,在陆宵身上,也时不时会被他管这管那。 这也就使得,常年见惯了楚云砚一副强大姿态的陆宵,面对突然示弱的楚云砚,更加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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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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