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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韵眼看着一名穿着背着锄头的黑瘦汉子从酒楼里拎了老大一块荷叶包裹的羊肉出来，转而又在路边的摊子上挑起了做工精致的珠翠头花，拿起几个合眼的便示意老板包起来，没有任何讲价的意思：“顾家庄的佃农出手倒是阔绰。” 时常游历于大绥境内，与凡人接触较多的栖真皱眉：“佃农哪来这么多钱？” 她这样一点破，灵韵也开始觉得不对劲。而除开大买特买的阔绰佃农，细细看来城隍大街上还有很多人实在古怪——最明显的是一些穿着单薄服色的行人，这样的装扮在隆冬时节对于修真者而言或许刚刚好，但凡人穿这一身，实在有点太冷了。 除此之外，这些行人似乎也看不见闯入的修真者，他们自顾自行动，无论四人做出如何夸张的姿态或者大喊大叫都毫无反应。当他们试图靠近一点，行人或是张望并折回，仿佛听见他人的喊叫，或是突然对路边的某个小摊产生兴趣，甚至直接脚滑跌倒在一边，借助诸如此类的种种行为不着痕迹地避开。 栖真反复尝试多次，终于不可思议地得出结论：“他们在躲着我们？” “恐怕是的，但这些人究竟是不是装的，目前我们还——”灵韵摇摇头，忽而面色一变！ 顾家庄的百姓对闯入的修真者一直视若枉然，但就在此时，两个打打闹闹的孩子你追我赶，其中一个孩子脚下一滑，竟然一头栽在了他的腿上！ 灵韵本能地调整重心，做好了被小孩撞个趔趄的准备，同时试图伸手搀扶孩子。然而就在打闹的孩子与他的身体接触时，那孩童的形象忽而碎裂，凭空消失了！ “灵韵！”“前辈！”余下三人的神色同时变化，栖霞喊了声栖真，师姐妹拔剑分别护卫两侧。 “灵韵，你怎么样？”璇苍真人急切道。 “无事发生——不，也不是无事发生。”灵韵真人摇头，神情变得古怪。 三人跟着灵韵的动作转头，发现热热闹闹的城隍大街街景不知何时停滞了，溜溜达达的百姓僵硬地注视着孩子消失的方向。片刻的死寂之后，他们停下了手头的活动，径直向修真者所在的位置撞过来！ “当心！”栖霞长剑一划，剑锋所到之处，扑上来的百姓竟干脆利落地消失，“什么都没砍到——是幻象？” 栖真嘀咕着补充：“而且什么感觉都没有，面前好像是空的。” “就算一时没有感觉，最好也不要掉以轻心。”璇苍真人斟酌片刻，还是祭起了阵法，尝试将前仆后继的百姓与修真者们隔开。 那些百姓在碰到修真者的瞬间便会溃散碎裂，但竟然能法阵阻隔。他们先抵着阵法边缘挤了一会，随后无事发生般渐渐地散去了。行人慢悠悠地走到小摊旁，等着同样刚从人堆里挣扎出来的摊主就位，又其乐融融挑选起商品来。而街边两排的店铺，以及房屋与房屋之间细而宅的巷道，那些修真者的目光一时无法触及的地方，有更多的人从里头走了出来，加入到城隍大街的热闹人群中去——好像他们先前只是躲在了巷陌深处似的。 城隍大街恢复了原先的热闹。 “所以这满街的行人，都只是幻象？”栖真看着自然而然拐了个弯，从她身边跑过的孩子——大雪天的，孩子却只穿了个红肚兜，身上还在出汗，“可是……可是真的太像了。” “尽管他们能被阵法阻隔，但我更倾向于幻象。方才那些人接近我们的时候，我仔细看了看，他们的眼睛里没有这条街的影子。”璇苍摸摸一旁的店铺外墙，确认这座建筑真的存在，“而且，我有了一些别的想法——阴阳爻问卜吧。” 灵韵闻言挥手，九枚黑底红漆、弯曲的杯筊不知从哪里飞出，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你要问什么？” 璇苍注视着周遭的行人：“我要撤除所有防护，接触一次幻象，是否安全。” 灵韵点点头，又一挥手，杯筊旋转起来，而后在他面前或上或下排成一排：“安全，可解惑。” 璇苍笑起来：“那我就放心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选中了人最多的一处区域。杂耍班子带了骆驼与猴子在那里表演，路人无论年龄几何，似乎都被这新奇的把戏吸引，多少会驻足观看一会。璇苍真人借了身份的便利，轻松地挤进不知不觉给他让出一条道的人群中，没过一会便来到了圈子的正中间。 猴子正捧着笸箩转过了一圈，带着大堆的银钱返回骆驼身边——这群看客明明衣着寒酸，出手却阔绰得不像话，璇苍见着那笸箩里银钱堆起小山，甚至有整块的金锭。他耐心注意猴子的动作，趁着它重新爬上骆驼身体之时，出手如电，径直触碰两个动物的身体！ 猴子与骆驼来不及躲避，与方才的孩子般瞬间碎裂，周围的人再次僵住，随后你推我挤，疯狂地涌向站在中间的璇苍！ 先是中间耍把式敲锣的杂耍班子，而后围观杂耍的百姓、路过的行人与附近的摊贩也开始行动，只不过这回被淹没的仅仅璇苍一人。他卸下所有防护手段，张开手臂从容地站在人群中间，任由僵尸般的幻象往他身上扑。 过了一会，他助跑几步，敏捷地攀上沿侧的房屋二层，随后又爬上了屋顶。乌泱泱的人群失去了目标的踪迹，在原地晃悠一会，而后再次慢慢散去。 当杂耍班子重新牵着骆驼与猴子，从阴暗细窄的巷道挤出来的时候，璇苍团身跃下，拍拍身上的雪，露出点笑意：“终于抓到了点尾巴。触碰顾家庄的幻影，不是全无感觉的——这些人在溃裂的同时，吸收了我们的灵力。” “灵力？”灵韵将信将疑，“我没有感觉到。” “因为吸收得很少。以你的修为，这种程度的灵力流失甚至无法察觉，但这种程度的吸收已经能让凡人虚弱好一阵子——这个魇魔的领域更像是针对凡人的。”璇苍道，“恐怕幻影的碎裂，也是吸收了修真者的灵力，无法承受的缘故。” 栖真还是有点好奇：“师兄，那你是如何发现灵力流失——哎！”栖霞拉了她一把，冲着口无遮拦的师妹摇摇头，栖真这才意识到此事恐怕有些忌讳，赶忙道歉。 璇苍却不把这事放在心上：“说出来也没什么关系的。只是我先前受伤，经脉闭塞，已经无法自主吸纳灵力了，因此对于体内灵力的流失分外敏感些。” 灵韵听到此处，放下心来：“既然是凡人弄出来的，那就好办多了。我想，魇魔的领域笼罩了整个顾家庄，这恐怕与四大姓脱不开干系，就算确实无关，他们那里应当也有什么线索——诸位，我们继续往顾家庄的中心去吧？” 栖真方才胡乱说话，弄了个尴尬出来，此时被灵韵真人支使，赶紧一言不发地带路去了。 他们没有继续往城隍庙的方向走，而是随着栖真在一棵大树下拐了个弯，来到了一条比城隍大街稍窄、但仍然宽敞整洁的道路上。道路两侧以民宅为主，不过仍有零星的店铺开在此间，多是些理发修面补伞的小店，虽没有城隍大街那么热闹，瞧着却很温馨。 ——但是修真者一行四人反而有些毛骨悚然。 “你觉得——”“你觉得——”灵韵与璇苍同时开口，相互看了看对方。 “那个人，像不像城隍大街上看到那个买羊肉的佃农？” 他们在城隍大街上察觉到的第一个古怪、提着大块羊肉买首饰不讲价的佃农正站在不远处，但通身的气度却全然不同。城隍大街上的佃农衣裳摞着补丁，背着锄头，典型的贫苦人家打扮；但这条长街上的佃农却将绸缎衣裳穿得整整齐齐，正埋头研读手中的书卷，若非他那张沟壑纵横、盛满风霜的脸，瞧着与寻常读书人相差无几。 栖真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民居长街：“如果不算服饰的变化，只看外貌的话，那边的几个汉子、那边买甜糕的姑娘、街尾大树底下斗蛐蛐的孩子……他们都在城隍大街出现过。”她的手指虚虚落在行动各异的男女身上，一一点明他们的位置。 “不符合打扮的怪异举动，更换衣裳出现在顾家庄的其他位置，针对凡人的幻象强度……诸位，我想我大概明白了。”璇苍轻触一旁的大树，眉目舒展，“这是一个借助魇魔的力量，叠加于顾家庄之上的幻象，其中的街巷房屋等场景都是真实的，唯有人是假的——恐怕顾家庄的百姓，或许还包括一些路过的旅人，都已经被魇魔吞噬，而魇魔背后的那个人则利用这些人的幻影，组合出了看起来生机勃勃的‘顾家庄’，作为陷阱引诱更多的路人。” 栖真似乎想说什么，璇苍微笑起来：“你想问我是怎么想到这些的？在进入顾家庄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感受到秘境或者传送阵法的存在，说明我们确实来到了顾家庄。而那些打扮得不合时节的百姓，行为怪异的百姓，更像是……行为展示。” “行为展示？” “你很熟悉《帝京百景图》，对吧？” 栖真果然熟悉：“《帝京百景图》是照枫山的至宝，据说是师祖所作，绘制了大绥开国时的十八盛景，画卷中自成时空——啊！”她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 璇苍对她的悟性很满意：“就是你想的那样。《帝京百景图》绘制的景象，现实中并不全是同时出现在大绥都城的，但作为绘画作品，画师可以凭借想象将其组合展示，就如同我们眼前的这些人——最典型不过的一个破绽，天冷成这样，哪有蛐蛐可以玩？”大树下的孩子们从雪堆里捉出几只蛐蛐，嬉笑着令它们彼此相斗。 “——创造幻象的人无法凭空捏造出更多的百姓，于是给他们更换服饰，更换性格，更换行动，放置在顾家庄的各个区域，填充这座恐怕没有多少幸存者的庄子。只是这些想象与现实并不完全契合，因而更容易露出破绽。” 灵韵点点头，露出嘲讽的笑容：“想来可笑。尽管我们没能迅速找出真相，却因身怀灵力而不受影响；而误入的凡人虽能发现顾家庄的诸多不妥，却很难逃出去。” “这座庄子在吃人。” 栖真咬咬嘴唇：“那……那我的堂姐……” 灵韵安抚她：“大绥与修真门派关系紧密，恐怕各大家族都有些传承的阵法符箓之类，事情还没到最坏的程度呢。不如这样，我们在此兵分两路，我和璇苍去寻找灾祸的根源，你们先去丁家大宅探探情况，如果丁家大宅已无事可做，那就回来支援我们。” “你们准备去哪？” “顾氏老宅。”二人异口同声。 ---- 其实副本级别很低的，凡人弄出来的 浅解谜一下直奔核心，我得快点把年轻的大祭司端上来（〃‘▽’〃）
第30章 30 虽然四人嘴上说着要兵分两路，但栖真离家多年，只记得先找顾氏老宅再找丁家大宅，因此他们仍然相伴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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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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