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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厅的废墟碎片抖落雪尘,由小至大依次颤抖升空,在阵法的作用下维持着飘浮的姿态。璇苍步入废墟之内,检查这些碎屑是否带有特殊的信息。 大部分砖石都破得厉害,上头平叔的脸呈现出模糊风化的模样,乍一看比他还活着寄生于墙砖上时更恐怖。璇苍仔仔细细在飘浮的废墟中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泉厅的建材和陈设物件都是标准的普通材料,甚至连简单的防御或者清心法阵都没有——这类法阵的使用门槛极低,向来受凡人欢迎,而大绥境内的照枫山并不避世,以顾氏的名望不刻录法阵并不合理。 不过若是什么都没有,更说明了泉厅就是顾保禄精心打造的巢穴。 他把破绽藏在了哪里呢? 璇苍低头,目光落在条石台阶上,忽而一顿。 顾保禄还活着时便是顾氏在顾家庄的掌权人,后来变为魇魔更是在暗处掌控这个家族——掌权人腿脚不便,但泉厅却铺陈了好几步台阶。 当时他跟着平叔来到门口时只觉得这座厅堂的设计华贵而居高临下,算是大家族的一种巧思,如今细细想来,地面却比屋子更为可疑。 璇苍向阵法中注入更多灵力,房屋废墟升得更高了,好让璇苍仔细检查残破的地面。 顾氏豪横,而泉厅在顾氏老宅中也算布置精美的厅堂,曾专门用于接待贵客,因此地面铺的是精巧美丽的马赛克砖,特意做成了福寿听泉的花样。精细的花砖已经被激烈的战斗和后续大规模的建筑垮塌碰碎了,露出下方砂土垫层。破碎的花砖本身没有多少信息含量,图案也仅仅是讨个吉利而已,垫层是普通的砂土,但是…… 但是泉厅被垫得太高了。 璇苍终于流露出些许笑意:“抓到你了。” 他驱动符箓拨开碎砖和压得严严实实的砂土,下方是整片的青石板地面,看起来好像泉厅是先铺的石板,而后改铺马赛克砖。砂土嵌入石板上雕刻的花纹,组成了璇苍熟悉的纹样。 “竟然是神文……”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见繁复勾缠的纹路时,璇苍仍感到震惊,“尽管连结的方式非常僵硬,多半是抄录文,但居然没有错漏……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称得上天才了。” 神文与魇魔同出于鸿源秘境,有先天克制之能,可惜能够获得传承参悟神文之人少之又少,而璇苍很幸运的正是其中之一。他轻松地破解了顾保禄抄写刻录的神文封印,连成一片的砖石开始松动,璇苍撇开石板,下方是层叠堆垒的条石。 “竟然在此处有个地道。”他犹豫片刻,想到此地魇魔已除,且自己还掌握着能够克制魇魔的神文,最终还是决定大着胆子往下探探。 这条地道的尺寸不小,足够成年人在其中行进,四周有泥砖和条石堆垒,是仔细修筑过的。璇苍行走其间,能感觉到冬夜的冷风从身边呼呼吹过,证明这条地道通风良好,不是死路。 璇苍真人闷着头往前走,沿途又破解了两个神文封印,直到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他抹去门上的神文,谨慎地扔了个法阵进去。 阵法反馈对面并没有修真者的灵力波动,是个凡人。璇苍却听见薄薄的门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这位侠士?” 门后的声音清澈而年轻,口音很奇怪,发音有点黏糊糊的。 “这位侠士?”璇苍没有动,于是门后的声音又重复一遍,“您是来救小……救小女子的吗?” 但那明明是个男声啊! 璇苍犹豫片刻,压低声线:“你是什么人?” 那人声磕磕巴巴答了:“小女子……落、落难……恩公……侠士……救……”日常对话中不常见的词语被他胡乱组合,听起来倒像是某个侠客故事了。 “救救我……”似乎是因璇苍长久没有动作,那声音慌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愈发明显——璇苍还听见了锁链碰撞的声响,“落难……以身相许……” 璇苍终于下定决心,持剑在手:“后退。” 失去神文加持的门扇完全抵不住修真者的灵剑,大门破开的同时浓郁的血气汹涌而出。璇苍踏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在累累白骨之上。 就在这间密室的中心,骨与血肉堆成的山巅,破布包裹着的瘦削人形拖着长长的锁链,跌跌撞撞向璇苍走来。 他抓住璇苍的手。 明明身形瘦削,他的力气却大得要命,鸟爪似地紧紧钳住璇苍的手腕,仿佛要将从天而降的侠士锁死在自己身边。 “别怕,我救你出去。”璇苍温声安抚。 他们顺着长长的地道离开密室。 雪又下起来了,星星点点的白色漫天飞舞,映在幸存者的眼睛里:“哇。” 璇苍庆幸他是夜访顾家庄。若是白天,恐怕这倒霉蛋的眼睛会在离开地道的第一时间被阳光所伤:“下雪了。” “下雪呢。”幸存者用他黏糊糊的口音重复璇苍的话,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接住雪花。 大绥境内有凡人变成魇魔已经是件大事了,而璇苍真人发现了顾家庄的密室,还从里面救出了一个幸存者,那更是大事中的大事。 这个幸存者甚至惊动了照枫山的掌门:“真人是在顾家庄的密室里发现他的?” 幸存者躲在璇苍背后,不让掌门靠近。璇苍任由他将自己作为掩护:“是。顾氏老宅的泉厅地下有一条密道,直通密室,里面活着的就剩他了。” 掌门向璇苍道了谢:“我们会继续查下去的,至于说这位——”幸存者警惕地盯着掌门看,手中握着断裂的锁链叮当作响。 “我先照顾着吧。”璇苍没想到解决了一个麻烦,又冒出一个新麻烦,“明明对我并无太大的防备,却对你们摆出这样的态度,再加上出现在顾家庄的魇魔……”无需再说明什么,这件事的答案呼之欲出。 照枫山掌门严肃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处理此事。璇苍顺势向对方告了退,回头看一眼邋里邋遢的幸存者:“跟上。” 在他和对方相处的这段时间里,璇苍发现这位幸存者恐怕不是大绥人,甚至很可能也不属于中原地区的部族。他只能听懂简单的词汇,口音也很奇怪,与璇苍对话磕磕巴巴还时常出错——关押他的密室上方正是城隍庙,或许老者选址此处是为了借城隍的灵官之气镇压和掩盖下方的血气;而城隍庙同时也是顾家庄最热闹的地方,时常演出各类戏剧,他那奇奇怪怪、侠客故事般的词汇也许是听着地上的故事学来的。 类似于“跟上”这样简单的命令,幸存者听得懂,他黏着璇苍走来走去,锁链拖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知这个倒霉家伙在密室里关了多久,他身上的血味儿熏得璇苍头疼,还有那身邋里邋遢当斗篷披着的破布和还没拆下的锁链……不管怎么说,都怪可怜的,总得给他先整理出个人样来。 ---- 哎,把小可怜端上来! 攻是男的没跑,他不太会说中原话,语言系统有点乱,求救的话是听说书学的,已经是他说得最顺当的一句了(虽然自称还是错的)
第34章 34 照枫山按照璇苍的安排,提前收拾过那个短暂落脚的房间,所有宗门相关的标识都没了。可怜的幸存者被他引进房间,果然没有产生抵触的情绪。 璇苍关好门,转过身——他比幸存者稍高一些,可以轻松地瞧见破布缝隙中钻出来脏污的、凝结着血块的发绺:“脱衣服吧。” “脱衣服吧?”幸存者用他那黏糊糊的口音模仿璇苍的说法,歪头,显然是没听懂。 璇苍抓着自己的衣领,虚虚做了个扯开的动作:“脱衣服。” 这回幸存者懂了。他抓住裹身的大块破布,手腕上的链条叮叮当当响。 脏兮兮黏糊糊的破布落地,同样脏污的长发纠缠成绺,黏在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皮肤上。幸存者身上还有点已经烂得不行的布料,可能是他原来穿着的衣裳,但如今这衣裳穿与不穿并没有很大的差别。 璇苍抬手掐诀,发动了简单的洁净咒。 幸存者身上的破衣服凭空消失,吓得他短促惊叫,而满身的脏污只能说稍微少了一点。 他实在太脏了,洁净咒宁可去处理那破衣服也不愿对付污垢。 还是得洗澡。 照枫山给璇苍真人安排的住宿规格不低,是一座清净的小院,院子后头还有活水寒潭,十分适合修真者冥想——就是不太适合洗人。 不过好在璇苍精通阵法,他在寒潭周围倒腾,没过多久就将寒潭变成了温泉。 “来吧。”他替幸存者拆了锁链扔在温泉边,试图给赤身露体的脏家伙好好洗洗。 幸存者犹豫片刻,似乎是在判断这句话的意思,最后老实地站在璇苍身边。 忘记他只能听懂直白的命令了。璇苍叹气,指着冒热气的温泉:“进去。” 倒霉孩子走进温泉当中,发出舒适的喟叹。 怎么让自己变得更舒适是人类的本能,并不需要璇苍命令什么,他便在温泉中坐了下来,只留下一个脑袋在水面上。脏污的发绺在温泉中散开,围着他的身体阴森森地漂浮着。 温泉水浑浊了好一阵,才渐渐重新变得清澈——温泉泡开了陈年污垢,再加上璇苍的洁净咒,慢慢地终于将邋遢的幸存者弄干净了。 幸好这口池子用的是活水。 “过来。”幸存者已经洗得差不多了,璇苍怕他在温泉里浸泡太久,开口叫他上岸。 洗白白的幸存者很听话,但他实在太瘦了——毕竟顾保禄是个魇魔,恐怕并不擅长饲养活人,长久的囚禁生活摧毁了幸存者正常的身体机能——孱弱的身体支撑不住吸饱了水的长发,于是在跨上岸边的瞬间,他脚下一歪,四肢着地趴在了地上。可即便摔倒了,他也老实地执行了璇苍的命令,就以这样的姿势拖着湿漉漉的头发爬到了璇苍跟前,一路留下濡湿的水痕,仿佛上岸吃人的水鬼。 “你……”璇苍有些无奈。他不是没动过帮幸存者剪头发的念头——收拾纠缠成团的脏污长发,全部剃光可比费劲清理要方便得多。可是他对于剪头发这事却非常抵触,璇苍几次表露出“剪发”的意思,他就会潜入水下无声抗议,最后璇苍只能妥协。 幸存者抬起头,露出一张因不见天日而苍白的脸。那张脸尽管瘦得有些脱相,却依稀能看出骨相优越,若精心调养一段时间,恐怕是个俊俏的后生。 只是这后生的面孔上,赤黑色的繁复花纹爬满前额与脸颊,向下顺着脖颈一路延伸,刺眼到诡异。 而那些花纹,璇苍相当眼熟——竟然也是神文。 神文与魇魔在鸿源秘境中伴生,完全克制这种诡异的域外天魔。但作为上古流传下来的、单个自成阵法的文字,神文早已断绝传承,能否顿悟全看机缘,因此诞生了抄录文——也就是将秘境中的神文符号拓印下来,无论是否有更多的效果或副作用,直接作为阵法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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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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