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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苍在很多场合见过神文的各种用法，但将神文直接刻印在活人身上，他也是头一回见——或许正是身上的神文，让他成为了唯一的幸存者。 璇苍捏了个法诀，把他的身体弄干：“你站起来。” 幸存者听话照做，璇苍撩起他枯草般披散的头发，果然在瘦削的后背也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神文，一直蔓延到足踝以下。本该用于克制魇魔的花纹被活活刻印在人身上，呈现出血液干涸般的黑红，视觉效果诡异得令人心惊。 璇苍指着他身上的神文：“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吗？” 幸存者无辜地眨眨眼，表示自己没听懂。 璇苍叹气，意识到现在他无论是追问更多的消息也好，还是要把人送回家乡也罢，首先要做的是让幸存者能够和他正常沟通。 幸好，要解决这件事却不太难。 照枫山有自己的学塾。 学塾是为照枫山游历弟子带回的修真苗子而设立——孩童心性纯粹，可塑性强，早些接触修行之道，容易在这条荆棘大道上走得更远。天赋上佳的孩童无论在哪个门派都极抢手，而照枫山因与大绥关系密切，又占些便宜。但不是所有修真苗子在来到照枫山之前，都得以开蒙，于是学塾应运而生。 璇苍同照枫山说明了情况，择日带着他救下的倒霉蛋去了学塾。已经拾掇干净的倒霉蛋换上了一身整洁的衣裳，因他不惯戴冠或簪，于是长及腰臀的头发收拾整齐，用发带拢在背后。而面上骇人的神文刻印则用了点易容的胶泥遮掩，这样一看却也还算齐整，能出门见人了。 “璇苍前辈！”负责学塾教学的也是照枫山的弟子——璇苍为栖真堂姐做法事时，好些弟子前来围观，就这样混了个脸熟，“那么这位便是栖霞师姐吩咐过的新生了罢？” “是。”璇苍简单介绍了他的情况，“不需要将他教得怎样学富五车，能正常与人交流便可以了——他疑似异族，虽能听懂一些我们的话，沟通起来却非常困难。” 弟子笑笑，带着璇苍往学塾里走：“这个简单。我们这里有些新弟子，上山时年纪不过五六岁，也是要学这些的时候。这位师弟只管来学便是。”因兼着开蒙与讲解经义的功能，这学塾规模还不小，里面的学生从矮到高穿着不同的服色坐在不同的教室之中，或念书背诵，或听学经义，纪律井然。 负责学塾的弟子引着璇苍他们一直走到最里头的教室，还没近前便听见教室里传来朗读开蒙文篇的声音：“这里便是需开蒙的弟子的教室了。”他推开门，向璇苍展示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小豆丁。 小孩子天性活泼好动，外头有点风吹草动便会分散注意力，即便这开蒙教室在整座学塾最角落的位置，也阻止不了孩子们强行娱乐。如今更是有学塾的负责人带着陌生人进教室，一时间诵读的声音完全停了，所有小脑袋都好奇地转了过来。 璇苍给跟着他身后的幸存者指了教室后头的位置：“去那里坐下。” 指指讲学的弟子：“夫子。” 又指指正在读书的同学们：“念书。” 幸存者恍然大悟：“头悬梁来锥刺股，寒窗苦读——考状元！” “倒是没打算让你在这里读成个状元……”幸存者说这句话时语速快且流畅，带着点唱腔，多半是城隍庙说书人那里学来的——至少大概意思是对的，“……算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负责学塾的弟子和璇苍打了包票，说半年时间肯定教会他，璇苍相信术业有专攻——主要是他不会给人开蒙——便将幸存者托付给了学塾。 “前辈留步！”学塾的负责人见璇苍真人要走，赶忙追了上来，“敢问这位弟子姓甚名谁，我好登上花名册。” 是了，自己从救出他到现在，一次都没问过对方的名字。 璇苍折回教室，在小豆丁们好奇的眼神里来到后排的桌边站定：“姓名？” 那沟通困难的幸存者还没回话，孩子们却坐不住了，自我介绍的声音此起彼伏：“我叫王鸢！忙趁东风放纸鸢的鸢！”“我叫彭开阳！”“我叫吴舟！” 在孩子们的叽叽喳喳里，幸存者的神色愈发迷茫：“我……我……不知……” “‘布芝’？”负责学塾的弟子抬手就要往花名册上记。 璇苍挡着他的手，顺便翻译了一下：“他说不知道——你忘记了？” “忘……忘……”幸存者磕磕巴巴。 老者在顾家庄潜伏一百多年，联想到那尸山血海般的密室，幸存者至今瘦削虚弱的身体，也不知他究竟被囚于方寸之地多少日月。看他那张脸，应当年纪还不大，若是少时离家，在那样可怖的环境中待久了，什么都不记得也不奇怪。 “他之前……被关了很久，很可怜。”最后璇苍以苍白的语言将密室中的情形一语带过，“恐怕是长久不用姓名，就忘记了。既是我将他带来的，便由我临时为他起个名字，暂且用着吧。” 他接过纸笔，悬腕写下两字：“我是在雪夜里找到他的，以夜琼为名吧。” “那姓氏呢？总得有个姓氏吧。” 璇苍思忖片刻：“顾……不合适。他被囚于顾家庄，顾氏于他而言只是苦难。” 照枫山弟子建议道：“那用前辈的俗家姓氏？” 璇苍默然：“我踏上修行之路已久，早已忘却俗家姓氏——”就在此时，他忽而一顿，福至心灵，竟毫不犹豫地在“夜琼”二字之前又补一姓。 “他可姓江。就此暂时名为——” “江夜琼。” ---- 有名字喽！江夜琼小朋友要上幼儿园喽！ 小江：叽里咕噜地说啥呢听不懂，总之先贴贴！ 离婚的前夫哥灵韵真人万俟罡和璇苍差不多是同个时代的人，万俟罡还记得而且使用自己的俗家姓名是因为万俟一族是人皇，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写这方面的故事，总之先留个解释在这
第35章 35 璇苍在马不停蹄地回到照枫山主持大局、进密室救人，又忙前忙后收拾和安顿江夜琼之后，终于获得了短暂的、仅属于自己的时间，开始闭关调理契约解除的反噬伤害。不过他虽闭关，却仍然每过五六天便出门活动一番，查看江夜琼的情况，如此一晃便过去近半年。 这一日璇苍如往常一般出关去看望江夜琼，只是他还没到学塾，先在半路上被栖霞真人拦住了。 栖霞为他带来的是关于顾家庄的新消息：“尽管一切顺利，还是要知会前辈一声——我们对顾家庄的调查基本完成了。顾家庄幸存者二百三十三人，全部是防护法阵中救出的，其中有些幸存者状态很差，还留在照枫山调养，其余人等已全部送去临近的州府安置。偌大一个顾家庄，最终竟只剩下这么些人。”言及此处，她叹口气，略略停顿整理情绪。 “关于魇魔，除去顾氏之外，我们发现顾家庄四大姓中的童氏也接触了魇魔，幸而还未发展成顾氏那般的规模，简单清场即可。此外，我们也检查了城隍庙下方的密室，从中起掘了上百具完整的人骨，还有相当数量的飞禽走兽，甚至虎熊等猛兽的骨头。这些人骨兽骨的时间跨度大约是从一百多年前——也就是顾氏最为如日中天‘兄弟宰相’时期到最近——也就是说，大约在顾保禄还活着时，密室就已经在使用了。时间较古早的一些人骨大多缺了腿，而一些更新鲜的受害者则保留了全部的尸体，说明近期顾保禄没有用他们补自己的腿，而是另做他用。至于江夜琼……” 璇苍没想到照枫山居然趁着自己不在，还查了对他们极为抵触的江夜琼：“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见璇苍误会了，栖霞赶紧解释，“他也算顾家庄的幸存者之一，因此我们也做了例行登记与检查。他情况特殊，于是师尊领着我伪装成凡人衙役找上门，收集了相关信息并单独存放——呃，顺便帮他测了测资质。他营养不良，摸不准骨，师尊说他约莫十六七岁上下，至多不超过二十，没什么修真天赋。除此之外，他身上的那些刺青……” “是神文。”璇苍没有藏着掖着。 栖霞震惊：“翻写的神文？那东西还可以刻印在活人身上使用？！” 璇苍皱眉：“我也是头一回见——送他去学塾，就是因为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若是不会说话，很难问出什么消息来。毕竟，他是密室里唯一的幸存者。” 栖霞恍然大悟：“所以前辈今天是来——” “负责学塾的栖泽答应我半年教会他说话。”璇苍道，“若江夜琼确实学会了，那就能把该问的信息问出来——” “前辈可千万别在此时问这些。”栖霞听到璇苍的安排，神色一紧，抬手捏了个禁制，“有一件事，掌门吩咐让我密告前辈。” 就算已经布下禁制，栖霞依然压低了声音：“照枫山要清理门户。” 璇苍恍然：“原来是准备动手了啊。” “是，所以为了前辈的安危着想，您最好先带着江夜琼离开照枫山。”栖霞道，“以防内鬼反扑，反倒不妙。” 让璇苍和江夜琼离开照枫山，便是将双方的责任分开了，且动手时没有外人在场，也保全了宗门的名声——当然，或许其中还有猫腻，但这样的确是最妥当的安排，对双方都好。 璇苍对此没有意见：“好，那我今日便带他离开。” 禁制解除，璇苍朝栖霞真人点点头，仿佛只是寻常地擦肩而过。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学塾最里头，一眼瞧见换了小豆丁同款、但尺寸大太多的弟子服饰的江夜琼依然坐在最后一排，像模像样地读着书。 璇苍不欲打扰学塾的教学活动，且离开照枫山这件事也不算十万火急，等今日放课也无妨。他找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坐着，看漫山遍野的琴枫木在风中摇曳，叶片边缘迸发金红的流光，耳朵里则是孩子们朗读的声音，渐渐放空了思绪。 倏然的笑闹声拉回了他的思绪，是照枫山弟子宣布了下课，被拘了好一会的小豆丁们放下书，四下撒欢吵闹起来。 “夜琼哥哥！你你来看这个！”“夜琼哥哥，咱们一起玩吧！”“夜琼哥哥……” 江夜琼的人缘意外还不错嘛。璇苍微笑，随后从隐秘处走出，找到正在教室外面透气的照枫山弟子。 那负责教学的弟子对璇苍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前辈，您来检查江夜琼的情况了？放心吧，他天资聪颖，如今话已说得极好，且认得许多字了。”他引着璇苍走进教室，故意清了清嗓子，打成一团的小豆丁作鸟兽散，给他们腾出一条直通江夜琼桌旁的走道来。 江夜琼原本与几个孩子坐在一块看连环画，璇苍一靠近，他便警觉地抬起头来，在认出来人之后眼睛骤然亮起：“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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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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