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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无论在不在法阵的中心,他都能感觉到那些混乱而尖锐的情绪——混杂不堪、吵闹不休,如同浑浊的河流般将他淹没。 “贪、嗔、痴、妄、慢。”大祭司的手指随意指向几个房间,“再过几次,这些倒霉的家伙也会变成这个模样。到时候……嗯?” 他路过一个寂静的房间。 “真奇怪。”他站在房间门口,驻足倾听,但无论情绪还是声音,都很安静。 大祭司的手掌虚虚盖在房门上,捏了个诀,指尖灵力流转,没入房门中。雕花门的影子渐渐淡去,让人能够看到里面的景象——那名君奉正坐在床边,面朝墙角,不知在看些什么。他的脑袋一点一点,比起受到情绪的影响,更像是困得厉害又不敢睡。 “有点意思。”大祭司真心实意地笑了,仔细看了看对方的长相,“倒是个妙人——这样的人,长老也会很喜欢的。” ---- 大祭司:嗨~
第6章 06 漫长的祭祀直至启明星升起时才堪堪宣告结束,大祭司来不及休息,卷缠的红线拖着半死不活的异形怪物走进炬星台深处。 这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石质通道,四面都由刻有花纹的石砖铺就,材质神秘的石料在黑暗中闪烁诡异模糊的微光。随着他的行进,石砖上的花纹次第亮起,弯弯曲曲类似某种文字。他越是向前走,闪亮的文字就越多,最后竟绵延如星河。 通道一眼望不到头,大祭司在半路上一屁股坐了下来:“每次走过来,都觉得这神文刻印挺好看的……如果不是针对我们的就更好了,对吧?”此时的红线全然不如在宫殿里那副耀武扬威的模样,它们无力地缠搭在大祭司身上,半死不活被拖着走。见大祭司来搭话,红线末端颤抖着扬起,毫无意义地摆动几下,而后力量耗尽似地委顿下去,明摆着不想回应。 “没有办法啦,谁让咱们有人质呢?”大祭司叹气,而后起身收拾表情,等他到达走廊尽头的时候,又已经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日安,各位长老。”机关控制的石门上同样刻有神文,打开这扇门耗尽了大祭司的全部力气,他将颤抖的手臂藏在宽大的袖袍里,驱使红线偷偷在背后的怪物身上嘬了几口,“这大清早的……大家都到齐了,可真难得。” 石门的后方是一个圆形大厅,大祭司所在的位置是大厅最低点,对面的环形座位上坐着面具各异的黑袍人,面具和宽大的袍子遮掩了一切体征。 “……你们在等什么?动作快点,有话就说,没话就走流程。你们逍遥快活去了,我可是一晚上没休息。”黑袍人沉默地俯视着,大祭司与他们对望,不耐烦地催促。 良久,有一名黑袍人说话了:“你带来的那是什么?”他的声音经过了变声,话音在大厅里反射回荡,让人分不清声音来源的方位。 “哦,这个啊。”红线颤抖着将畸形的肉块举起,咚地一声扔在大祭司跟前,随后卸了力道似地瘫软一地,“失控的君奉呗。” “痴毒入体,甚至还独立捕捉了急着立功的尘火使——”大祭司指着肉块中间还勉强能分出人形的模糊血肉,“已经没用的东西,自然是直接带过来给各位加餐了,难不成我还得养着它?” “……如此丑陋。”不知哪位长老说道。 大祭司皱眉:“不是,承受不住魇魔力量的废品都是这样糟糕的尊容。你们过来不就为了吃这玩意的吗,怎么还对外表挑挑拣拣,这可是我特意新鲜带来的——”他的话说到一半突兀停住,挺直的腰背再也支撑不住。大祭司的腰弯下去,袍角开始颤抖。 几条红线搭在他的脖颈,与大祭司操纵的红线相比,它们更粗大笨拙——如果说大祭司控制的红线是蛇群,那么这些红线就是蚂蟥。趴在大祭司身上的陌生红线一阵一阵地鼓起,从他身上榨取力量,送到高高在上的长老面前。 他们矜持地端坐着,红线却贪婪急切,丑态毕露。 “你还是如此吵闹。”更多笨拙的红线爬了过来,在红线的吮吸声和大祭司压抑痛楚的粗重呼吸声里,一名长老淡淡地点评,“此次祭祀的效果如何?” “君奉的质量比之前都糟,第一次祭祀就失控了一个,不过我把阵法稳住了。”大祭司脸上冷汗直冒,咬牙回答,“阵法不麻烦,麻烦的是你们那些有异心的尘火使。” “虽然订下契约时说好要通力合作,但你们视我为异类,派尘火使制衡于我也正常。只是一边要我主持祭祀和阵法运转,一边让尘火使瞒着我偷偷做事,这便难以两全了——我有通天的本事,也保不住擅自行动的蠢货。实在不行么……增派人手,我直接拿人命去填。”他的声音虚弱,语气却异常冷酷,“质量不够,便以数量取胜,这些年不是一直这么过来的吗?” “增派人手之事我们自会安排,对尘火使也会再提点几句。”长老们将这事轻描淡写地揭过,餍足的红线从大祭司的领口滑落,慢吞吞地爬到还剩一口气的君奉血肉身上,“此次祭祀乃百年难遇的吉时,万万不可出事。” 大祭司眼睛都没眨就答应了下来:“行行行,好好好,既然长老们都提了,我按照大祭的要求,从这批君奉里找一个品质最好的出来,好生将养着,待大祭时白白胖胖地献于帝君。” “若这批君奉都不顶用……” “我拿自己的血肉去祭,行了吧?你们不是一直想要这个?”摆脱了那些蚂蟥似的红线纠缠,他又不耐烦起来,“吃饱了没,吃饱我可是要回去睡觉的!” 江珏惊醒,首先感到的便是脖子不堪重负的酸痛。 “哎呦……”桌上的火烛已经燃尽,黯淡的日光从窗户洒下来,他捂着脖子呆呆地坐了一会,这才慢慢回忆起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昨晚被送到这里之后,莫名有极端的情绪在心中发酵,但好在帝江寿命悠长,见多识广,且这具身体并非他原身,人类的情绪对于神兽而言模模糊糊,因此相比起来还是一开始的头疼让江珏更难受些。 再后来……再后来他感知到了化身的气息。 想到化身,江珏有些涣散的眼神陡然一凝——昨晚盯着那个角落看了一整夜,直至精神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睡去,他一抬头,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相应的方向。 如果他的感觉没错,昨晚感应到化身的气息非常强烈,说明要么化身的状态很好,要么位置离这里很近,甚至二者兼而有之。只要向这个方向直走过去,就能到达化身所在…… 此处宫殿绝非寻常地带,今日是个好机会,他要趁着这个机会先摸去化身所在的方向看看! 江珏一把拉开房间门! 门口负责抬步撵的禁军正沉默以待! 他们也太积极了吧!江珏心中哀嚎,思考将禁军赶走的可能性。 似乎注意到江珏盯着他的面甲看,为首的禁军向侧面走了一步,伸手示意江珏坐上步撵。 江珏哎呦一声捂住脖颈,露出柔弱的神情:“好哥哥们,能让我走动走动么,这都坐了一晚上了……” 禁军不为所动。 “哎……”江珏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柔弱地摇晃,腿一软就要往旁边倒——这是假动作,只要倒出禁军的包围圈,他拔腿就跑! 无论如何,都要跑去化身的方向看一眼! 然而实现这个目标还是过于困难了。 禁军一抬手,轻松接住了这具孱弱的人类躯体。铠甲紧贴着柔软轻薄的织物,金属特有的冰冷触感激得江珏一个哆嗦。 接住江珏的禁军强行把他安置在步撵上,无需任何言语,其余人手默契地动起来,步撵瞬间离地,扛得比来时更高,试图断绝江珏跳下逃跑的可能。 或许是害怕江珏孤注一掷跳下逃跑,禁军抬着步撵走得很急,晃得他头晕——江珏很怀疑这是故意的。打灯笼的尘火使小跑着追上步撵,江珏晃晃悠悠地从昏暗的宫殿里被抬到外头,阳光穿透雾气落下来,四处都是明晃晃白茫茫一片,愈发让人感觉头晕脑胀。 他的手本能地摸索,试图找到一个能够固定住自己的地方。 手指蜷缩,抓紧了扶手。 扶手? 来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个扶手,是步撵换了一种? 江珏渐渐适应了明亮的日光,他转而研究起身下的步撵来。昨天被抬过来的时候是在夜里,天色昏暗,他的心情又是一团乱麻,对自己周围的东西没有仔细观察,但凭着浅薄的印象,江珏可以肯定,昨晚那抬步撵并没有扶手。 也没有带腰靠的织锦软垫。 这是一台比昨晚规格更高的步撵。 是晋升了?还是他们的储备不足,临时换了一台? 坐在步撵上的江珏还不敢确定,但当他看见陌生的宫殿,以及宫殿前面笑得像朵花似的袁嬷嬷时,前一种猜测的可能性迅速上升。 袁嬷嬷笑得牙不见眼,老大一个壮汉露出灿烂到令人恐惧的笑容:“恭喜小主……不,现在该叫娘娘了!恭喜曲娘娘!” “看来帝君对曲娘娘很是满意啊!”他过分殷勤地围着江珏打转,将他迎进新的宫殿,“曲娘娘今后就在此安心住下,若有什么需要……对了,曲娘娘是否要留几个仆役听候使唤?” 这是先前没有的待遇:“我能留人在这里?”原来江珏在那小房间住着,若是有什么额外需要,只能摇铃等仆役过来,但通常来得很慢,不甚积极。 “刚入宫的小主是不能的,但曲娘娘已经是一宫之主,自然用得。”袁嬷嬷道,“您看要不……” “小明和小刚吧。”关于这些仆役,江珏也思考了很多。小明和小刚是他为数不多叫得上名的仆役,小明性格开朗擅长交际,知道很多消息,而小刚则沉默寡言,看起来和别人的关系都不太好,至少干活还算利索。 虽然他们看起来都有点秘密……但身在这个大雾弥漫的宫殿,谁没有自己的小秘密呢? 一听江珏要留自己手下的仆役,袁嬷嬷更开心了:“没问题,没问题!老奴这就让他们来与曲娘娘见礼!” 袁嬷嬷让江珏在正厅坐下,隔着两道门都能听见他大吼大叫的声音。 “好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曲娘娘宫里人。”小明和小刚按袁嬷嬷的指点向江珏行了礼,而后低眉顺眼地听嬷嬷训话,“曲娘娘如今是帝君跟前的红人,跟着他,可比风里来雨里去,谁都能使唤两句的杂役舒服多了!” 虽然不知道江珏何时已经成了“帝君跟前的红人”,但小明的反应一如既往迅捷:“谨遵嬷嬷教诲!” 袁嬷嬷欣赏他的知情识趣,连带看寡言的小刚都顺眼了,又细细提点几句才离开。将二人留下,壮汉喜不自胜、一摇三晃走了,而江珏依然在正厅的座位上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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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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