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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渐渐散去,应嗣年被天书院弟子劝走,陵殷回去安抚秋长老,几个书童快速临摹了血书,朝时栎告别离开。 宅邸外,时澈静静等这些人与自己擦肩,听他们聊起新的话题。 血案固然令人唏嘘,愤怒与怜悯却只会停留一刻,只有亲历者永远记得那些血淋淋的疼痛,刻骨铭心。 人群散尽,时栎向门外看,跟时澈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 时澈肩膀被拍了一下。 “澈兄,你怎么在外面?” “你也停,别带孩子进去。” 薛准牵着小女孩,停在他旁边。 应蓬莱从两人身边走过,踏过门槛,停在已经青紫僵硬的隗夫人尸体前。 “母亲,”她问,“值得吗,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本该死掉的隗夫人眼角忽地流出一行泪,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嗬嗬”声。 应蓬莱用手帕轻轻为她擦掉泪水。 她却止不住似的,反复流淌,将应蓬莱手中帕子都浸湿大片。 应蓬莱温声说:“我和父亲都舍不得你,怕你为了他去死,只好由我们先让你死。你看到了,你死了,他很高兴,甚至觉得你为他去死是理所应当,只有我和父亲会为你难过。” 隗夫人喉中的“嗬嗬”声更急促,她因为瞪大而凸出的眼珠艰难扭动,悲切地望向应蓬莱。 应蓬莱还要和她说些什么,时栎为她们留出空间,走到宅邸外。 “少君!” 薛准跟他打招呼,他点头,俯身给小女孩塞了两颗糖。 薛准忽然觉得周遭气氛有些尴尬,因为时栎没有停在时澈身边,而是停在蓓蓓这边,跟时澈隔开两个人的距离。 联想到最近新弟子里广为流传的“少君暴揍酗酒表弟,时澈怒骂霸道表哥”事件,心觉他俩还没和好。 “我觉得吧,”薛准鼓起勇气,肩负起讲和他俩的重任,从自己脑袋里努力搜刮相关词汇,“亲兄弟床头吵架床尾和,兄弟间没有隔夜仇,小吵小闹,幸福到老,不吵不闹,没有情调……” “你还不打算跟我解释吗?”时栎凉凉开口。 时澈呵了声,“是你说的不用解释只想教训我,我都被你教训过了,还需要解释什么?” “我跟师尊说了,你是个难得的好苗子,问天岛需要你,她说,你很显然不愿意,我从不强迫别人,也不该强迫你。” “我说你不一样,她说,一般说这种话的人,最后都会失望。” 时澈:“矫情。” “你说师尊?” “我说你。” “我哪里矫情?你骗我,一句话不跟我解释,连答应我的绿豆糕都没给我。” “是你不听我解释,揍我揍了个爽,还嫌我脏,靠近我就想吐。” “脏是指面具,想吐是因为酒气,你为什么要偷换概念?” 时澈哼声,“我连灵魂都是脏的,跟你说话是污染你,少君这么冰清玉洁,我们俗人高攀不起。” 时栎沉默。 “是不是净化你的灵魂,你就能好好说话?” “别当着孩子面说这个。” “今晚回家。” “没空。” “什么时候有空?” 时澈看天,“再说吧。” 两人分道扬镳,薛准带着孩子怔怔停在原地,脑子不太够用。 叽里呱啦一大堆,到底和好没? 兄弟间的感情真是复杂。
第31章 娘主动替他顶罪, 为了他去死,还专门准备了认罪血书。 等天一亮,那些妖鬼被超度,这件事就彻底与他无关了。 “都是你欠我的……” 他陷入香甜的梦, 近日难得的一个好觉, 梦中呢喃。 天光大亮,他起床下榻, 推开门感受扑面而来的阳光。 下一瞬, 对上隗夫人青紫的脸。 “啊!” 他惊叫一声, 猛然向后跌坐进门内。 “娘……师、师娘, 你不是死了吗?” 应嗣年的脸缓慢从隗夫人身后露出,眸光犀利射向他,“怎么, 师娘还活着, 你不高兴?” “超度仪式要开始了,随师父走一趟吧。” “不……不……” 他惊恐地坐在地上向后挪移,应嗣年一步步逼近,一把攥起他的后领, 拎小鸡似的将他提拽出房。 莫闻摔进宅邸中央, 昨夜一样的地方, 一样的围观修者,谴责的却不再是隗夫人,他们看怪物似的目光直射他,连前排的文童画童脸上都带着深切的厌恶。 “莫公子!”围观一人大声道,“昨天睡得好吗?我们可一夜没睡,撞了你娘的鬼魂,在梦里听她细数一整晚你的罪状, 从出生到现在,你手上人命有好几千了吧!” “平生第一次梦里撞鬼,吓死我了,隗夫人这是心里怨,不愿一个人替他顶罪啊!” 应嗣年站在瘫软的莫闻身旁,高声道:“诸位昨夜梦魇,实为老夫的梦符生效,只因罪妻死过一次后才愿道出实情,老夫自作主张,用入梦的方式让大家明晰真相。” “应嗣年!”莫闻突然大吼,“你在这儿演什么大义灭亲的戏,既然知道我是你亲儿子,怎么不告诉他们,当年因为什么抛弃我?不就是嫌我愚笨,根骨差得修不了仙,怕给你应院主丢人?” “你娘当年生下你便将你送走,找了一滩烂肉对我说生的是死胎,老夫连你的面都没见过,何来抛弃?” “可我爹……莫长老,从小跟我说,因为你看不上我,我娘才迫不得已把我送走,” 他怨恨道,“分明是你们生的我,又嫌我,我有什么错?” 应嗣年语气冷硬,“那莫兴朋上梁不正,带你这下梁歪斜腐朽,待处理了你,老夫也不会放过他!大师,开始吧!” 他拂袖离去,将人群后方呈尸体状僵立的隗夫人一同带走,寒声道:“敢为他落一滴泪,我与蓬莱永不认你。” 老住持携金光寺弟子念超度咒,赵问尘掌中珠串飞天,分解成一百零八颗散发金光的独立佛珠,在半空形成覆盖整个宅邸的超度法阵。 门窗缝隙中逐渐溢出皎洁白光,与此同时,大量凝聚着妖鬼怨气的黑气全部冲向莫闻。 常人耳朵里普通的诵咒声,听在莫闻耳中成了妖鬼的凄厉惨叫。 他痛苦地捂住耳朵,喉间发出嘶吼,面部逐渐扭曲成狰狞的人肉旋涡。 “他的脸!” “这就是隗夫人说的会变成怪物吧!” “恶事做多了必遭反噬啊!” “……你们这群人!装好人装的自己都信了吧?以为凑在一起定我的罪,骂够了我,自己就清白了?” 他大笑,“是,我自小就杀人夺命,靠那些穷鬼贱民修炼,莫长老带我拜访精通这种法门的修士,那修士家中好华贵,有来自七界各地的宝贝,不知多少人来答谢过,我记得显眼处有株半人大的玉珊瑚,似乎是天玑界盛产……” “你这恶鬼!死到临头还在血口喷人。” 人群中传出愤怒吼叫,不知谁砸了件法器出来,越来越多的人跳入宅邸中央,对他拳打脚踢,其中几人专攻嘴与喉咙,让他说不出话。 时栎见状,欲上前阻拦,却被坐在旁边的秋长老牢牢攥住手,秋钰海新做的长甲蔻丹嵌进他掌心肉中。 “小栎,想去哪儿?” “他后面有人,能深挖。” 秋钰海弯起唇,艳红色唇脂在阳光照耀下无比惹眼。 “你们师徒与应嗣年有筹算,瞒着我,吓得我半宿没敢睡,如今能扭转局面,我也不追究,别再多生事。” “他会被打死。” “本来也该死,应嗣年把他丢下,就是由我们处置。” 时栎垂眸,盯着掐在自己掌心的长指甲,“死前可以撬话,撬出一个算一个。” 秋钰海笑笑,“撬出来之后呢?谁去审,谁来定罪?谁有这种资格?七界各宗都是好朋友,难不成玄清门能拿他们开涮?” 时栎反手握紧她,狠狠压住长指甲,疼得秋钰海倒吸一口气。 “秋长老,你费了六百年心思,把玄清门捧成星界第一大宗,这点资格都不敢有?” “年轻人,气性真是大。”秋钰海把自己手从他掌心拽出来,对着指甲吹气,释放更高境界的威压钉住他的腿,“乖乖待着,别给姑姥惹事。” “我家里人死绝了,姑姥早不知埋在哪里当土肥,秋长老这么有兴趣替代一个死人?” 秋钰海嘴角抽了抽,跟不远处的画童对上视线,保持微笑。 “一会儿请大家去问天岛,咱们说好的,每个弟子都要给我打起精神,挨个秀出本事,让画童画像。” 时栎皱眉,“什么?” “想不认账?姑姥可录下了,如此可爱的小栎,小时候都不曾见。” 秋钰海给他一道摄录灵气,恰是时澈代替他撒娇那天。 他伏在秋长老膝头,满怀真情地叫了声姑姥,说自己很缺乏母爱,对秋长老这种年长又知性的女长辈难以抗拒,从前在她面前拘谨,是压抑了自己的内心…… 他猛地攥灭这缕灵气,闭了闭眼,平复呼吸。 怪不得时澈不愿意跟他讲,这是连灵魂都出卖了。 超度完成,莫闻仍在挨打,眼看一愤怒修者要拿手中武器结果他的性命,一个剑修突然出现阻止,抓起莫闻便走。 她身穿玄清门的门派服,众人议论纷纷,却都没能挡住她的去路。 秋长老不满眯眼,“那是个新弟子?好大胆子!她是奉谁的命?” 时栎淡声道:“此次招新,千秋剑尊只见了一个新弟子,不出意外她要做千秋剑尊的首徒。” 秋钰海起身离去,“让贺千秋来见我。” 无人处,莫闻被摔到地上,薛准一脚踹上他的肚子,厉声问:“你口中精通此法修士是指谁?” 莫闻吐出一口血,面部旋涡已经消失,恢复人脸,他艰难咳了两声,“他们都怕我讲,怎么你还要问呢?” 接着抬眼,目光掠过薛准的脸,唇角勾起阴毒的笑,“是不是跟那打你的丈夫有关?给你带来痛苦的不是什么丈夫,是我吧?这些年我很少放过漏网之鱼,你是哪家孩子,能长这么大?” 薛准握剑柄的手用力,连带剑鞘,穿透他掌心,狠狠钉进地里。 手掌被生生开出一个血洞,他惨叫一声,大口喘着粗气。 “莫闻。” 身旁传来一道声音,莫闻立时偏头,“蓬莱!师姐……不,姐姐,救救我,好疼!” “你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对吗?我是你亲弟弟……姐姐,救救我……” “应蓬莱你这个贱人!你那是什么眼神?可怜我?厌恶我?你有资格这么想吗?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我也姓应,我不姓莫,我是他应嗣年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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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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