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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 一种巨大的、即将被夺走的恐慌攫住了他。 或许是真的病糊涂了,也或许是那点少年孤勇终于烧穿了理智。 他忽然抬起头,眼圈发红,声音带着豁出一切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 “师父……如果你喜欢男人……” 他手臂收紧,将脸深深埋在温仇颈窝,仿佛要借这最后一点勇气把话说完: “……那,可不可以是我?”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温仇耳朵里,丝毫不亚于万钧雷霆。 温仇脑子里“吧嗒”一下断了弦。 “谢小苟!” 温仇两只手一左一右揪住谢野的耳朵,强行将他脑袋扳正,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我看你是病傻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敢往外讲” “不,不可以吗……” 谢野小声嘀咕道:“……可是,我真的好愿意和师父一直一直在一起……” 温仇再次看向谢野,那双总是不着调的桃花眼,此刻满是认真和严肃:“好,谢野,那我问你,什么是在一起?” “就是在一起啊……做什么都在一起,”谢野掰着手指,继续道:“一起去踏青,一起去赏花,一起去做任何想做的事,一直一直都和对方在一起……” 少年朦胧水雾里的爱情,总是只有风花雪月,只有冬暖夏凉,一双眸子单纯得像最澄澈的琥珀。 “那还有呢?” 温仇忽然握住谢野的指尖,上半身微微倾斜,裹着暖香的气息均匀吐在谢野右脸,“成亲后,我就是你媳妇……到了晚上,你难道准备和我纯盖棉被聊天吗?” 谢野呼吸一滞,耳根烫得发红。 “你做得到吗?” 温仇的声音干净得像秋日掠过山林里的最澄澈的风,裹着令人舒心的温柔和耐心: “亲我,吻我,占有我,甚至用更肮脏的手段与我调情……谢野,我是养你长大的,授你诗书的人,你看着我的脸,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吗?” “我…我……” 谢野结结巴巴地想解释,却立刻被温仇再次打断。 温仇很果断地下了定义。 “你做不到” “……你对我产生的那点,你以为的情愫,不过是一点儿幼稚的雏鸟依赖” 谢野彻底慌了。 “师父…别怪我……” 谢野眼眶红得滴血,他攥住温仇的衣袖,好像下一秒就要委屈得落下泪来:“……我只是听说,听说你和尹宗主有过婚约,我太怕……我怕你会和他成亲,我怕你成亲后就疏远我……” 听完这话,温仇轻笑出声。 他翻身下床,在皎洁月光下,谢野能隐约看见温仇白色里衣里,那若隐若现的身体轮廓。 “别怕” 温仇弯腰,像小时候哄睡觉一样,指尖按住谢野的眉心,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你既然做了我的徒弟,那只要我还在一天,你就一天可以依赖我……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 那时温仇只觉得,这只是谢野的一次少年冲动,算不得多严重多长久,很快就会随着时间消失殆尽。 他总觉得,谢野还小,只是孩子。 可有时候,命运的苗头就是在这一点细枝末节里面悄悄冒出。 ——于是后来。 当真正意识到谢野已经完完全全是个成熟男人时,已经来不及了。
第33章 祸水东引 温仇在天灵山这一亮相,整个三界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即使楼尽在第一时间封锁消息,但奈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时各大宗门直接都流转着“温濯玉”、“卷土重来”、“宣战”之类的字眼,如野火般愈演愈烈,一时人心惶惶,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楼尽早知道花霓和温仇私交匪浅,几番旁敲侧击想逼花霓交出温仇,但奈何花霓老辣,也不是省油的灯—— 花霓似泥鳅般滑不沾手,一见面就是喊冤枉:“楼盟主,温濯玉神出鬼没、计谋多端,您就是再逼我,我上哪儿给您变出个人来?” 另一头,尹尘澜斜倚座中,指尖闲闲拨弄茶盏,语调慵懒如春睡初醒: “对了楼宗主,贵宗弟子灵脉可都养好了?哎,我怎听说令郎至今未醒,令爱那腿……” 话音未落,楼尽面色已沉。 “……” 若单是一个花霓,楼尽有的是手段将月容楼翻个底朝天——但偏偏现在掺和进来一个尹尘澜。 楼尽心里清楚,这些年十三梅宗的实力早已超过天灵宗,盟主之位几乎是囊中之物,现在尹尘澜和阮知微就等着一个借口,一个可以正大光明和天灵宗开战的借口。 这就是楼尽不敢彻查温仇的原因—— 搜月容楼,若温仇不在,反显得天灵宗无端生事、落人话柄; 搜十三梅宗,若扑了空,便是亲手将刀柄递到尹尘澜手中。 楼尽指节捏得发白,终是缓缓松开。 他赌不起。 至少,正面赌不起。 盛怒之下,书案上的墨宝被楼尽尽数掀翻在地,红色的朱砂盘倾泻在地板上,翻滚几圈才勉强停下,叮叮当当拖出一条刺目的血痕。 “一群废物!” 看着递交上来的没用暗闻,楼尽气急攻心,抡圆了手臂猛地将竹简砸向地面,霎时竹片四分五裂,再没有回还的余地。 贴身的人早知宗主盛怒,不敢多言便全数退下,只剩下烛台上的火焰在一下一下跃动,带着楼尽的影子在墙壁上轻轻摇晃。 直到那轮影子后面,缓缓出现另一个更加瘦弱黑暗的阴影。 “······阿尽啊,我的阿尽······” 一个略显憔悴的女声宛如一掠若有若无的风,徐徐吹过楼尽的耳畔,换来些许清醒。 四轮车碾碎光点,缓缓靠近,昏黄的灯光落在女子身上,她穿着一身暗沉的金边紫袍,发髻间攒着华贵璀璨的珠宝,虚弱苍白的眉眼间,隐约透出些许曾经的风华绝代。 只是如今,她一只眼上蒙着一层白蒙蒙的白翳,右腿裤管空荡荡的,整个人瘦小的缩在四轮车上,面颊凹陷,形销骨立,仿佛一把刚从土里倒出来的骷髅。 “莫姐姐,你,你怎么······那群人怎么伺候的!” 楼尽瞬间收了方才的熊熊烈火,他将身子矮下来,抓起莫夫人的手,缓缓放在自己掌心,像是一个多年的承诺。 “是你……是我的阿尽……”莫夫人手指痉挛般反握住他,涣散的目光需极力凑近,才能勉强辨认眼前人的轮廓,“是你啊,是你啊······是我的阿尽,阿尽啊” 待她看清是谁后,嘴角是无比温柔满足的笑。 “······我梦见了,寒雪花,在百生涯·····那时你说,以后你会一直牵着我的手,说其实心悦我很久,说以后对我百依百顺,知无不言” 楼尽耐心听着莫夫人气若游丝的回忆,此刻万般怒火都化作绕指柔情。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莫夫人的手背上。 “夫人不如直说” “······” “我能说什么,我就是个妇道人家,哪里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 莫夫人抬手捂住心口,虚虚地咳嗽两声,待平复后,她轻轻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那擦了口脂的嘴唇尤其红艳,像覆了一层血。 她倾身向前,气息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粘腻,附在楼尽耳边: “我倒不在意什么花霓,什么尹尘澜······我是个病女人,阮知微大夫都救不了的病女人,阿尽,阿尽······你说,我到底是什么不治之症,谁也救不了我······” “······” 其实哪里是救不了. 当年那次乱葬岗的动乱,那天,楼尽孤身来到十三梅宗,几乎是低声下气地在求阮知微,声声泣血,句句恳请,酬劳几乎要把大半个天灵宗一并给出去,只为能让这位修界第一的医修垂怜,施下只言片语救救自己的莫姐姐。 可是没有,阮知微仅仅扫了一眼,随后用一句“命数如此,无力回天”便打发了过去。 什么命数? 楼尽是不相信的。 “······” 莫夫人的十指攥紧楼尽的衣领,一颤一颤,又咳出血来。 “阿尽,你去为我······去妖界尊主那里,写一封信讨些续命药材,好不好” 她自然不是真的求药。 楼尽眸光骤然一缩,如黑夜中亮起的刀锋。 司空明。 整个三界,司空明这疯子是最痴迷寻找温仇的人! 对啊,对啊! 这时候还管什么人妖两界不得私自勾结的破规矩,既然修界无人,为何···为何不去妖界试试! 哪怕是千古骂名! 也好比坐以待毙! 莫夫人的手指温柔划过楼尽的脸庞,这时楼尽才若有若无的闻到,莫夫人指尖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细看之下,她精心修剪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暗红污渍,已然干涸。 楼尽看向莫夫人。 莫夫人并没有抽回手。 “下山遇到两个胡言乱语的酸腐文人,” 莫夫人盯着楼尽,声音很轻,带着点细声细气的温柔,像在哼唱摇篮曲: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张口闭口就是说我们的天灵宗不如······不过现在不会了,我叫人将他们绑了,处置干净了,眼下,想来尸体已经在乱葬岗喂野狗了” “······” 楼尽面上并无半分波澜。 他默然取过一方丝帕,执起莫夫人的手,垂眸,极为细致地、一寸一寸地,擦拭起那指甲缝中的血污。 良久。 他抬起眼,望向夫人那只有些浑浊、有些疯狂,却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眸,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莫姐姐,干的对” “一群毫无根骨的凡夫俗子罢了,还敢妄论天道,罪有应得,不知死活” “······”
第34章 归处,闲暇 月容楼的三花亭内,难得闲暇,暖风和煦,只闻得牌面轻叩木案的脆响,四面垂下的靛蓝色帷幔掩去外界嘈杂。 那一张张张竹背玉面的骨牌在四双手之间游走。 牌是旧物,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出温润的琥珀色,唯有牌面上银丝掐出的“天”,“地”,“人”,“和”仍亮着冷光——那时很早之前的样式,至少是在碎玉之战前畅销的样式。 花霓随手摸了张牌,却不着急打出,反而是将牌归入牌阵,若有所思的观摩起来。 温仇坐在上首,将花霓犯难的眉心看得清楚,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琉璃色的眸子漾开懒洋洋的笑意: “出牌如出剑,犹豫伤筋骨啊~花楼主,” 花霓睨了温仇一眼,指腹抚过牌面上的纹路,随后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将牌推出,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玄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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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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