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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红云听出话茬不对,冲上去扯住那男知青的手臂:“你们对他说什么了!” 那男知青甩开李红云,下一秒,便全场静住了。 被他甩倒在灶台旁的李红云,竟抄起菜刀抵到那男青年脖子上,红着眼睛叫道:“你们同我阿弟说什么了!” 另外那一男一女两名知青,本还摆开架势准备一起声讨李红云,顿时也哑了火。 那女知青试着往前一步,李红云手里的刀便往上抬一点:“说什么了?” 女知青不敢动了:“我……我们就是说,他们两个男的耍流氓,是要枪毙的。” 李红云倒吸一口气:“还有呢!” “还……还有……” 女知青见她双眼通红,姿态里大有不管不顾的意味,不敢说下去。 另一名男知青只好接着说道:“他……他问我们革命是什么,我们说,革命就是战争,就是牺牲,为了大多数人,牺牲少数人的幸福在所难免。” “我呸!” 李红云手中的菜刀哐啷一声扔到桌上:“我阿弟出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转身跑出去。 等院门声响起,那女知青才拿出手绢,给那已经被吓得不敢动弹的男知青擦脸。 热豆腐顺着额头滚下来,那男知青颤抖着嘴唇问:“她要是知道那男孩跑出去是去——” 另一个男知青赶紧捂住他的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如果他能把这件事做好,即便是牺牲,也是他们为了这次运动,心甘情愿的选择!” 话虽如此,女知青舔舔嘴唇,还是有些担心:“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那男知青的口气软下来,“事已至此,只能静观其变。” 女知青攥着手绢的手紧了紧,想起那漂亮的长发青年,还是有些不忍。 就是在一帘之隔的里屋,那青年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满是天真懵懂的样子问她:“姐姐,你们说的革命是什么?” “是战争,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战争。” 听到战争的一瞬间,那青年明显呆住了,颤抖着问:“那和裴文有什么关系呢?” “他也是这场革命的一份子。” ---- 先和宝贝们道个歉,之前引用的资料年份有错漏,已经在引用章节修订了,啵啵!
第42章 流氓罪 靠在空荡荡的仓库里,裴文忽然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北京的家。 母亲从最开始便不支持他参与胡同里的红卫兵造反团,他那从小在胡同里长大的妈妈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是说:“你们不能打老师啊!不能斗张婆啊!” 张婆是他们家胡同东边的老邻居。 一个孤老太婆,头发都白了,却依旧能从那张充满沟壑的脸上,看出昔日荣光。人也和气,未语人先笑。 小时候,他与旁的小孩淘气,砸坏了张婆家腌雪里蕻的坛子。 母亲带他上门道歉,一边揍着他的后背,一边说:“张婆,您说这孩子!我一眼没看住就惹这么大祸出来!” 张婆也只是摸着他的头说:“孩子嘛,淘点儿好,喜庆。没事儿啊。” 母亲不好意思:“反正您今年冬天要炒雪里蕻就上我家掏,我腌了一缸。” 那一日走时,张婆给了裴文一块米花糖,作为他挨了母亲打的安慰。 裴文晚饭都没吃,就窝在铺上舔上面的糖。 打那以后,张婆没事就拿米花糖、麦芽糖的给他吃,也从没上他家掏过雪里蕻。 反而是裴文,将张婆当做了忘年交一般,得了好吃的,悄悄留下拿给她。 时代的大浪潮卷过整个胡同,也卷去了张婆身上的衣裳。 那时这场运动刚刚开始,裴文第一次看游街。 午后的阳光洒下来,才从父亲食堂打饭回来的裴文被一群和他差不多的红卫兵推到路边,给被游街示众的坏分子让路。 他被搡的一踉跄,刚要回头骂人,头戴高帽、挂着牌子的张婆便这么撞进他眼睛里。 张婆被迫坦胸露胸口,颈子上用铁丝挂着一块“破鞋”的牌子,原本佝偻的背压得更弯了,头顶纸糊的高帽上写着什么,裴文已经记不清了,他就这样拎着饭盒,怔怔地望着张婆被驱赶着往前走,口中还喊着“我有罪,我有罪”。 直到那天晚上,裴文在母亲的哭泣中才知道,张婆旧社会是做妓女的,亲爹抽大烟把她卖到了烟馆,几经转手,到了新中国才被解救出来。 母亲拍着床掉眼泪:“怎么好好的才解放,就又要闹起来了?” 吓得父亲赶紧捂住她的嘴,红着眼睛摇头:“别乱说,千万别乱说。” 父亲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望着裴文,仿佛他会泄露家里的事情一样。 这年月,“大义灭亲”的太多,怨不得父母害怕。 裴文拽拽身上的衣裳,如果今日的批斗大会上,他罪名定下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父母一面。 流氓罪。 会送回原籍枪毙吗? 裴文抬手抹了把眼睛,手背上全是湿意,他如今全无办法,只能硬扛,但凡有一点软弱,便是他与姜亭、乃至整个家庭的灭顶之灾。 仓库大门打开,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被身后的光笼着,看不太清。 裴文微眯着眼,试图分辨此人的目的。 是个男人。 手里拎着东西,但看起来不像牌子和高帽。 男人蹲到他面前,抬起头露出一张憨厚面孔。 裴文一惊:“是您?” 来人是招待所里的那个大哥。 大哥抬头憨憨一笑,从旁边拎着的毛线编织袋里拿出两个饭盒:“我来给你送饭的。” 裴文已经饿了三天,接过大哥递过来的大米饭,来不及拿勺子,用手抓着便往嘴里送。 大哥眼热,红着眼眶打开另一个饭盒,把勺子硬塞进他手里:“吃菜,吃菜,我给你弄的烧茄子,也不知道和你们北京的做法一样不。” 突然有饭吃就很不对劲了,还是特意做的他家乡风味。 这难不成是断头饭? 裴文含着一大口米饭,眼睛涩得眨不动,吞下去的米饭变成了巨大的恐惧,积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吃,吃你的。”大哥夹了一筷子肉丝放到他勺子上,“别怕,不是断头饭。” 裴文这才松了口气,把饭咽下去,小心翼翼地问:“哥,有水不?” “有有有。” 大哥这才想起喝水这回事,拽过另一个毛线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军用大水壶,拧开倒了一杯给裴文:“热乎的,你喝点。” 藏在水壶后面的小糍粑探出脑袋,一蹦一跳地落到裴文腿上。 裴文震惊的目光在大哥和小糍粑之间逡巡。 大哥赶紧挪挪身体,用身体挡着裴文和小糍粑,用口型对他说:“是你爱人把它送来的,他们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们?” “你爱人和他阿姐。” 听到这话,裴文全身的骨肉都松泛了,能驱使的小糍粑的只有姜亭,那他身边的阿姐,大概就是李红云。 不禁赶紧点头,瞪着眼睛等待分辨姜亭让大哥带的话。 然而大哥抿了抿嘴,似乎有点难以启齿,脸色变了几变,才避着裴文的目光开了口:“他说,让你别担心,他要是出事了,这小蛤蟆会先弄死你的。” 咀嚼着满口饭菜的裴文不禁一笑,差点呛到,果然是姜亭能说出来的话。 他咽了口中的饭菜,低声问:“他还说什么了?” 大哥回头看看门口,一张憨厚老脸像是被蒸熟了:“他说要是你已经死了……” “他就不独活了?” 得知姜亭没事,裴文的心算是踏实了大半,问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希望。 大哥一皱眉头,挠着眉心躲开他期待的目光:“那倒也不是。” “那是……” “他说要是我来时你已经死了,也让我给你带出去。” “啊?” 裴文嚼着米饭,琢磨姜亭是不是有什么死而复生的本事,苗医当真如此神奇? 大哥叹了口气,想起那漂亮的长发小青年,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他说的是苗语,我听不懂,是旁边那女孩子讲给我听的,我也不知道真假。” 裴文点头:“嗯,您说。” “他说……”大哥昂起脑袋,学着那北京姑娘撇嘴的样子,又觉不对,正了脸色,学了那长发小青年面无表情的样子,然而开口时,全是李红云那一口京片子,“你丫这废物要是已经熬不住自杀了,就给你敛吧敛吧带回去,他俩一人一半,一半儿带回北京给你妈当球踢,一半儿带回家去喂孔雀。” 裴文笑着叹了口气,果然是他们两个能说出来的话。 他压低声音问:“他们两个去哪儿了?” 大哥摇摇头:“不知道,他们只是托我来给你报个平安,顺便把它送来。” 裴文摸摸坐在他大腿上,昂个脑袋的小糍粑,低声问道:“你妈呢?” 这一遭立了大功的小糍粑昂首挺胸,发出不甚洪亮的一声“呱”来。 吓得大哥赶紧捂住小糍粑的嘴。 小糍粑黑溜溜的眼睛一转,从大哥手掌下方钻出来,溜到裴文脸旁,歪头蹭着裴文的脸颊,冰冷滑腻的触感,令他想起姜亭。 乌黑的长发自肩头滑落,姜亭含笑坐在柜子上,小金蛇在他手指间穿梭爬行。 黑水晶似的眼珠盯着对面的男人,磕磕绊绊地问:“你收了我的玛瑙,为什么不办事?”
第43章 请求 “你收了我的玛瑙,为什么不办事?” 男人注视坐在柜上的姜亭,嘴唇颤抖不敢接这句话。 为什么收了东西却不办事?老李不敢承认自己收了玛瑙,也不敢说没有。 承认了就是收受贿赂,门口那个女知青势必会告知组织;不承认,面前这青年却又实在骇人,一双眼睛微垂,睫毛之下像是藏了磷火一般,幽光闪烁——如同他指间穿梭的金色小蛇变成了人。 老李想起奉命追捕这青年的那一晚,他在暗巷里,眼睁睁看着这青年招来满地毒蛇,而后带着蛇一起消失不见。 少年时,他曾经听家里老人说,深山里的少数民族会蛊术,要他去山里玩的时候,不要随便碰别人的东西、吃别人的东西。这些年,虽说破除迷信,但有些根深蒂固的东西,还是存在于他们心中,始终没能抹去。 对苗蛊的恐惧,随着见到这个青年开始,再次升腾起来。 姜亭跳下柜子,慢慢走近老李:“我只想救人,你帮我,我不会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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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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