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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他这不伦不类的比喻,姜亭不由蹙起眉头,拍了裴文一巴掌:“你这样说的也太难听了!” “那确实就是这么个事儿啊!” 裴文正色道:“然后今天是阿云找山里那帮坏小孩玩儿,玩儿回来没找你,阿陶身上那刚学好的好小孩儿一闻,哎呦,我小姨这是带我哥们儿们来找我玩儿了!你为了管教她们,才会这样,对吗?” 姜亭皱眉点头。 “那关女人再不许学蛊术什么事儿啊?你就不许阿云去寨子边儿不就行了?”裴文问。 姜亭回头,于混沌中直视裴文,抵达他的眼睛:“你说,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烟霭蛊,它要吞了阿陶,你觉得阿婷会给吗?” “当然不会!”裴文脱口道,“你的意思是母爱会影响烟霭蛊?” “烟霭蛊始终都遵循着它的生存秩序,也只有维持这个弱肉强食的秩序才能让它听话、满足,保证外面的瘴气始终如一。可碰到阿婷她们就全都失效了。” 姜亭低下头,露出久违的委屈来,嘴角那点苦笑比哭还难看:“我一直想造一个新神,一套新秩序。今天我才明白,我真正想取代的母神,从来就活在山寨的每一次呼吸里,活在山谷的风里——她是这座山,更是山里每一个母亲。她们是大山的女儿,是秩序本身,远比我用蛊强撑起来的,更古老,更霸道。” 裴文大概知道了姜亭要说什么,可不禁疑惑:“可你说的这种,父爱呢?父爱不也?” 姜亭摇头:“他们会权衡,会看代价,但大多数母亲不会,她们不讲规则,不论代价,为了守护孩子,可以颠覆一切。这种力量,是生命本身的秩序,她们是秩序之上的另一种秩序。今天阿云和阿婷在面对我的时候,明明处于弱势却依旧不肯把阿陶给我,远在烟霭蛊所认知的弱肉强食之上。烟霭蛊理解不了,认定这是需要被绞杀的混乱,才会激得烟霭蛊发了疯。” 裴文沉默地握住姜亭的手,盯着他掌心里抠出的白痕,贴到自己唇间亲了亲,声音沙哑:“那万一别人也这样呢?” “所以我不会教你蛊术。”姜亭抽了抽手,没抽动,“我知道一定有别的感情也会这样,但很少,我现在能够立即想到的就只有母爱。” 裴文问:“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比如找点儿什么蛊给它喂饱了,是不是就不馋了?” 姜亭摇头:“乱世用重典,不能心软。我需要时间让寨子喘口气,也需要时间让我去找到真正驾驭或替代烟霭蛊的方法。在那之前,我要保证它不能疯,它必须像钉子一样,死死钉住这个框子。把我们藏起来。” “那……” 裴文心里还是觉得可惜,又实在不知还有什么办法, 姜亭仿佛读懂了他的心事,叹息道:“我相信一定会有能够融合这两种秩序的方法,或者有一天我们不用再藏起来。到那时候,我们的女孩子里一定会出很厉害的蛊师,很厉害的巴代扎,就像老师期盼的那样。但不是现在。” “这条禁令……”姜亭垂下头,“是我无能,但这也是我眼下唯一能够想到的方法。也许到头来,我造的是框住我们的悬棺。那我理应是躺在最底下的那个。” 裴文扶住姜亭的脸,俯首吻了吻他的额头:“别怕,我陪你。” 新的禁令像是风一样,吹遍整个山寨。 裴文和白府方拦得住旁人,却拦不住阿云:“姜亭,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说的秩序就是这样吗?我们的母神都不曾限制我们,你在做什么?” 姜亭躺在床上,脸色惨白,身上的头发徐徐蠕动,被他用手死死压住:“我需要一个稳定的秩序,才能保住寨子。” “你这算什么秩序!”阿云站在床边,拳头捏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出,痉挛的手臂像是颤动的蛇躯,“你毁了寨子百年的信仰,毁了我们的未来,你把这里变成和外面一样了。” 姜亭闭上眼睛:“外面什么样子?” “外面……”阿云哑然,她只到过山下的村子,并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样子,一切都是听来的,“总之,外面就像你现在所说所做的这样,限制、禁令,比过去的规矩还可怕。姜亭,你听听外面有多少姐妹的声音,她们都和我们一起长大,她们……” “阿云!” 阿婷冲进来,打断了阿云的话:“你住嘴。” “我为什么要住嘴?”阿云怒道,“难道你愿意把你的小青蛇杀了吗?你愿意就此不用蛊术?你愿意……” “我愿意。” 阿婷语气平静,对上妹妹惊愕的目光,也只是走到姜亭床边,顺顺他耳畔的头发,低声道:“阿哥,我会帮你把你的禁令执行下去,你好好养身体。先前是我不懂得这其中的道理,我代阿陶多谢你。” 说完,便拽着阿云出去。 阿云不肯,被姐姐捉着手腕强拖出去,出房门的时候一眼便看到红着眼睛的裴文,气得就要踹他:“是你!是你跟我阿姐胡说!你根本不懂我们寨子的事情,你给我滚!” 裴文知道她此刻心情不好,认命地挨了骂。 “她们走了?”姜亭问。 “嗯。”裴文坐到姜亭身边,那几缕头发立即蹭过来爬到他身上,“你同我讲的话,我都告诉阿婷了。” 姜亭侧身抱住裴文大腿,躺上去:“阿云心里怪我。” “阿婷会跟她说清楚的。” 姜亭点点头,手指轻轻在裴文的大腿上敲击,洁白的手指合上了外面阿云吹动草叶的节奏。 阿云坐在高处,下方阿婷抱着阿陶看她吹动草叶:“阿姐同你说的话,你都明白了吗?” “我明白。” “那你不要怪姜亭,他也是没有办法。” “我懂,阿哥都是为了我们好。” 阿云不屑地笑了笑,目光越过重重大山,被绿树淹没,怎么也看不到外面的天空。 草长莺飞,春去夏至,又是一年龙舟节,昔日领舞的姐妹换了人,裴文和白府方成为了寨子里的新的长老。 人们渐渐习惯了巴代雄不再露面。 只有小竹楼内经年不散的奇异花香,和夜深人静时,偶尔传出似叹息,也似吟唱的微弱声响,提醒着他们,那个框住一切,也守护一切的影子,还在那里。
第112章 米酒 裴文于日落时分到姜宝翁家赴宴。 同来的还有白府方和几位长者,一来是为了他今冬娶亲的事,二来则是为了尝他家里的好酒。 白府方举起酒杯,醺醺然的目光扫过一干酒酣耳热的老朋友,哐当一下撞到裴文杯上:“这酒,我敬你!” “那干了。” 裴文举起杯子,仰脖就干。 这酒是用今年新打下来的米酿的,入口柔顺。 姜宝翁早早拿冰水镇着,甜丝丝的,还透着凉意。 “要不是阿文大哥带着把坝子重新收拾齐整,咱们今天也喝不上这酒。”姜宝翁跟着感慨,也端起酒杯敬了裴文一杯,其余几人也都跟上。 裴文也不推搪,一一干了,笑道:“还得是大伙儿一块儿努力,也多亏了巴代雄领导的好。” 他这话常挂在嘴边,大家也都听惯了,知道他话里话外不离巴代雄,问了问姜亭最近的情况,裴文不愿多说,众人说笑着便过去了也不再谈。 等裴文提前告辞离开时,特意找姜宝翁要了一壶酒:“我带回去给巴代雄尝尝。” 姜宝翁喝酒后,眼睛有点红,透出点少年气的委屈相来:“我不能去吗?” “你去什么?”裴文没懂。 “我不能去给巴代雄献酒吗?”姜宝翁问,“我们已经两年多没有见过他了。” 裴文对这话应对得已十分顺畅,捏着姜宝翁肩膀道:“很快了,你虽没见到他,他可是日日时时都想着你们呢。” 姜宝翁哑了火,拎出两只小坛子给他:“那你带回去给巴代雄,这是米酒,这是我从送得伯家切的蜂巢。你回去切两块蜂巢进去会更好喝。” “好嘞!” 姜亭嗜甜,这酒他一定爱喝。 裴文想到姜亭尝到喜欢东西时,眯起眼睛的模样,心尖一软,往家里去的步子也加快了不少。 白府方追上来:“你怎么走这么快。” “这不急着回去陪我媳妇儿喝酒吗?”裴文压低声音,他与白府方两人的时候,便忍不住想要炫耀下他与姜亭的关系,即便每次都会收获白府方的不满,可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窃喜地同他炫耀,“你脚底下都打晃了,追出来干嘛?” 白府方不耐烦地撇开脸:“臭丫头说这次要跟我上山,这不是快大祭祀了,我怕出事儿,问你一下。” “阿云?”裴文一下正色起来,“那你可要盯紧她。” “那就还是让她跟着,是吧?” “嗯。”裴文点头,随即又摇摇头,“算了,你还是等我今晚问问姜亭,看看他的意见,万一影响到大祭祀就不好了。” 白府方答应,转身往姜宝翁家里去。 裴文笑着提醒:“慢着点儿,你醉得脚都打飘了!” 其实他的自己醉得也不轻,回到家里,从灶台上拎起两只小陶碗,带着酒直奔书房。 没找到人。 于是去了瀑布旁的平台上,一把将人拥住:“媳妇儿,想我没有?” “成天在我身边打晃,用得着想你?”姜亭侧头躲他,屁股下让出半张榻来给裴文坐,“坐好,别一会儿又滑到水里。” 上次阿陶周岁宴,裴文喝高兴了,回来一脚踩空掉到水里。 吓得在水里睡觉的五瘟神直挺挺地蹿出来,拖着硕大的骇人身躯,在寨内狂奔一圈。 流言顿时炸开,都说阿陶这娃娃命数诡异,不是天降神,就是个招灾星。 裴文他们压了几回,没能压下去。 阿云更是愤怒,认定是姜亭故意在这天将五瘟神放出去,制造舆论,即便裴文解释是自己的过失,也挽回不了什么。 倒是阿婷看上去不太在意,抱着阿陶走过寨子,逢人便说:“我家阿妹命里带福呢。” “是呀。” “是呀,是个有福的娃娃。” 在一片“是呀是呀”的应和中,大伙儿渐渐忘了曾说过她是灾星,都只记得阿陶周岁那年,五瘟神现世,是天授下的福祉。 那之后,寨子里的山花复苏,百业重兴,长老带着大家重整乡坝,撒米种地。 起初连着失败了几次,不是压根不长,就是种出来的东西根本吃不得。请了寨子里的老人家来看,也没什么起效。就在都准备放弃了的时候,裴文用小湿手绢捧着几粒发了芽的稻米出来:“试试,再试试。” 他说是姜亭费尽心思弄得。 谁也没瞧见,也更想不到如今那个眼瞎体弱久不露面的巴代雄是如何弄的,只将这一切归功于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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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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