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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漂亮却瞎了眼巴代雄,也成了个藏在小竹楼里的美丽传说。 姜亭抱着腿蜷在榻上,双手捧着裴文刚给他倒上的米酒,小口吸溜:“我要你讲的事讲了吗?” “还没有。” 裴文歪身躺到姜亭腿上,目光越过瀑布,看向远处的乡坝。 已经入秋了,坝子上的稻田与山连在一起,在夜色下分不出哪里是山、哪里是田,自然和人工合而为一,被月光罩上一层纱。 姜亭问:“怎么没说?不怕别人说你了?” “我怕个屁。我就不想你累。”裴文手掌搭上姜亭膝盖,叹了口气,“再说了,他们说我能说什么?不就是我一个山外人想抢了巴代雄的位置,日日霸着你不许你出门露面?翻来覆去也就是这点东西,让他们说去呗。” “厉害了啊?”姜亭放下空酒碗,手指刮过裴文脸颊。 早两年,他刚开始隐居的时候,裴文听了这话回来,气得衣裳一甩:“这活儿我不干了!明天就叫他们有事直接找你!” 气话说完,第二天天不亮,还是因怕姜亭受累,自己闷头出去处理寨里的事了。 裴文仰头由着姜亭摸他的脸:“多新鲜啊!” “可这次我得去了。”姜亭说,“我太久没有露面,有人开始不听话了。” 裴文一愣:“阿云?” 姜亭笑着摇摇头,搁在膝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垂在身侧的头发立时爬过来,顺着他的手指去够裴文的头脸,被裴文一把攥住:“不是她?那是有人靠近烟霭蛊的雾了?我明天去看看!” “我说不准,像她又不像她。”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我感觉到了。” 裴文坐起来:“我明天上去看看。” “不用,你尽快准备大祭祀的事情吧。” 姜亭乌潺潺的眼睛望向远处:“这几年寨里重建,吃喝供给不上的时候,都靠着大山的给予,如今日子好了,也该答谢她了。神之侧,该显形的,也藏不住。” 裴文点点头,忍不住问道:“亭亭,你到现还相信真的有神吗?” “信。”姜亭笃定道,“母神一直在看着。” 他顿了顿:“她只是……换了种看法” ---- 呜呜呜,姐妹们能不能给我点儿评论啊
第113章 还傩愿(上) 依照姜亭所说,这场大祭祀,本叫“还傩愿”。 “俗话说,一年还愿三年好,家上六年望九春。”姜亭捧着小金蛇坐在小竹楼门口,空洞的眼睛望向院子里忙碌的人群,对裴文道,“按规矩是要仙姑看后,在各家举行的。只是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咱们不就都一家子?是不是,宝翁?”裴文朗声笑道。 他正扶着面前一根粗壮的竹竿,招呼着姜宝翁。 这次仪式要在他们的院子里举行,早三四天就开始准备了,杀鸡蓄酒不在话下。 一直久未露面的姜亭更是亲自带人,扎起了一处神坛。 姜宝翁打定主意要在巴代雄面前好好表现,应了一声“那是!咱们都是一家!”,便拽着那三尺多长的五彩布,双手一抓竹竿,如山间灵猴一般直攀上去,五彩布如同一面旗帜,在他身后高高扬起。 姜亭温声叮嘱道:“你小心些。” “他那爬树跟你们几个学的,还用小心?”白府方掸着手走进来,“你们院门口的对联我已经贴好了,到时候神楼的你得自己贴。能行吗?” “嗯。”姜亭点点头,扭过来的眼睛里是一双金色竖瞳,“有它呢。” 白府方知道这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请阿母的时候可不能让它上你的身,怕是要触怒母神的。” “我知道。” 姜亭起身,走到院中身扎五色彩纸,高悬五彩布的竹楼旁,接过裴文递来的对联,贴到两侧,分别是“视之不见求则应”“听之无声叩则灵”,正中还踩着小凳子,欠着脚贴上了“桃源洞”三个字。 桃源洞立在院子正中,伴随着清晨响彻整个山寨的鞭炮声,彩纸如彩蝶,随风而起。 所有人都聚集到了巴代雄的院子里。 裴文将法冠递给姜亭,低声问道:“真不上房吧?” “不上啊!”姜亭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嘴角却压不住,“你都问一晚上了。” 自打昨天神楼扎好,裴文原本的要见识大祭祀的兴奋,又一次被担忧压下去。 他看着那三米多高的竹楼,总疑心这仪式需要姜亭上房,捉着姜亭问了一晚上流程,还要他再三保证,绝不上房,才踏踏实实睡觉。 如今即将开始,又捉着姜亭不放:“那我可说好了,到时候你要是敢骗我,我可不管什么仪式不仪式,上去就给你拽回来!别人不知道你那眼睛怎么回事,我可太清楚了!” “行了,知道了。” 姜亭仰起头,亲亲裴文的鼻尖:“大惊小怪。” “那我不是没见过嘛!”裴文掐着他的脸,“你还嫌上了。” “是呀,让你开开眼。” 姜亭戴上法冠,走出卧室。 他的法冠与寻常巴代雄不同,在面前多了一排用米粒大小的红玛瑙串成的链子,门帘似的挡在脸前。 姜亭说,奉神祭祀是要娱神,让母神奶傩巴棍高兴,他如今的样貌,怕惊扰了神明。 院中已经响起了白府方的喊声:“请奶傩巴棍!” “你先出去吧,我要等放炮后才能出去。”姜亭停在大堂里,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法器。 “行,那你自己一会儿走路慢着点儿。”裴文捏捏姜亭的手,“说好了,不许上房,跑跳的也不行。” “知道了,快走。” 姜亭推推他,拿起师刀握在手中,系着五彩布的蚩尤铃轻轻摇响。 裴文走出小竹楼,院中全是燃放爆竹后的硝烟味儿,五彩纸屑随着淡蓝色的烟雾在眼前,和不知道何时放出的蝶蛊混在一起,缥缈的像是一场梦境。 在这场弥漫着烟雾的梦里,院中人群如分海造路一般,让出一条路来,两个干净俊秀苗族青年身着盛装,背着两座半米多高的瘦长神像进来。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两座神像,不禁好奇。 裴文一直以为姜亭口中的母神是单一神,原来竟然是两位吗? 青年将那两座神像摆到神楼中间空出来的位置,都是泥塑像,身披彩衣,一男一女,男的红脸,女的白脸,大概就是姜亭口中的奶傩巴棍。事后,裴文问及姜亭,才知道这两位便是傩公傩母,“奶傩巴棍”是苗语。 之所以傩母在前,是因为大洪水后,世间除了奶傩巴棍全都淹死了,只剩下他们一对兄妹,二人迫不得已成婚,才养出世间人来。巴棍至今都是红脸,是因为娶了阿妹害羞,所以供那里也不管事,只有奶傩管着大家,心疼大伙儿。 因此都说奶傩巴棍,没有把巴棍放在奶傩前面的,也是为此,他们寨里平日都只求母神,也只将母神挂在嘴边,放在心里。 一双神像安放好后,守在院子四角三十二名青年男女,同时举起号角,对着天际吹响。 近乎悲戚的优美声响,在山谷之间回荡着。 这一片号角声渐渐暗下去,尚未停止之际,一声极为悠长绵远,如同从千百年前跨越时空而来的号角声,悠然响起。 裴文循声望去,只见三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身穿五彩苗服,头戴银冠,共同抬着一座长约两米的细长号角,由一名同样身着盛装的白发老妇人吹响。 所有人声都停止了。 整座山寨里,只听到这悠远绵长的一声,就连裴文这么一个不了解他们信仰与传承的“外人”都被这样的号角声打动,陷入了仪式即将开始的兴奋之中。 仰天的号角垂下。 激荡绵长,如远古而来的回声渐渐消散。 白府方浑厚的声音响起,是一段苗语,淹没在兴奋的情绪里,裴文也没太听清是什么,甚至隔着烟雾,都不大看得清白府方究竟在哪里。 但很快,白府方也被震天响的炮仗声淹没,连绵的鞭炮声成了巴代雄行动的注脚。 一身红色法衣的姜亭微微低头,从小竹楼内稳步走出。 仿佛神启一般,一道晨光刺破烟雾,正落到脚前的位置,他往前步入阳光之中,面前垂着的玛瑙珠串晶莹如彩,叮当作响。 所有人都望向他。 小金蛇顺着那身法衣,一路爬到姜亭的肩头盘好,昂头吐出信子。 姜亭摇响蚩尤铃,一步一念:“请祖师,降傩堂。” 众人跟着喊道:“请祖师,降傩堂。” 姜亭停在神楼前,放下蚩尤铃,恭恭敬敬地敬香奉酒。 清凉的米酒停在供神台上,姜亭回手抓起蚩尤铃,摇响之后,另一只手捏起一把彩纸,一沾米酒,转身便甩向正中燃起的火盆。 吓得裴文当场就要从小竹楼门口的平台跳下去,被一只手拉住。 “别动,他心里有数!”阿婷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裴文,“别去捣乱。” 裴文只好停下,看着那火盆噌得一下窜起一人多高的火焰,吓得心惊肉跳,再没有半点心思欣赏仪轨,整个心都悬在姜亭身上:“我早知道这样就不让他上了。” “他是巴代雄,他不上谁上?”阿婷踮着脚,也时刻在观察着姜亭的动向,“放心,阿云在他附近。” 裴文这才放心,略点了点头。 火焰落下,姜亭双指夹着带火的彩纸,转身回手。 姜宝翁等一伙青年已经捧着摆满酒碗的大木板等在他身后,带火的彩纸自酒碗上方快速扫过,火焰于姜亭指尖熄灭。 他率先拿起一只酒碗,高举过顶:“谢母神,望久春!” 奉酒青年们捧着酒碗进入人群,众人一一拿起酒碗,跟着他高举起来,齐声喊道: “谢母神,望久春!” 所有杯中酒一饮而尽,请神正式开始。 在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一碗米酒悄无声息地泼到了地上。 姜亭掩盖在玛瑙珠串背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黑色纹路。
第114章 还傩愿(下) 阳光毫不吝啬,泼洒直下,晃亮了姜亭面前的玛瑙珠子。 透亮的,瑰丽的红,随着姜亭转身持刀的动作雨丝般自面前划过,发出沉郁的金玉碰撞声。 今天姜亭拿的那把刀,裴文从未见他用过。 不是平日里随身带着的苗刀,而是一把成年人小臂长短的刀,刀柄结成一个大圆环,上面串了一堆小铁环,随着动作就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姜亭说这是师刀,世世代代传下来的法器。 那把小臂长短的刀,被姜亭拎起来横在身前。 裴文紧张地看着,生怕这仪式要用那刀砍自己两下! 虽说他昨天已经偷偷检查,确认这刀并未开刃,真往身上砸两下也不会受伤,可真打两下也怪疼的,姜亭受伤以来都在屋里养着,那半身好肉将养的极白,势必要留有淤青的,才养好的新肉更是难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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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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