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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挨的那一巴掌还在红肿,耳朵里流出来的血干涸在脸上,看到郜莹,有点害怕,但还是揉着眼睛抽噎起来,他小声说:“妈妈,我想找哥哥了,我想要哥哥。” 但已经不是之前他被全家当成小菩萨的时候了,郜莹看向他的眼神堪称阴鸷。 张妈无法描述那天的惨状,她只是稍微走开了一会儿,回来就看到郜莹拿起一把刀在往谈雪慈身上砍。 谈雪慈瘦小的身体被她砍得稀巴烂,他一直在哭叫,一开始哽咽地叫妈妈,但妈妈不理他,他的手被砍掉了,小腿也被砍断了,脸上被砍了一刀,眼泪跟血不停地往下淌,模糊了他的双眼,他隔着血雾看向郜莹,很委屈地哽咽着小声叫:“哥哥……我想哥哥了……” 哥哥在的话,肯定会抱着他不让打。 以前他在家乱跑不小心摔跤了,爸爸吓唬他,假装要打他屁股,哥哥都会很紧张地把他抱在怀里,不许别人打他。 郜莹发了疯,一边流泪一边砍,张妈吓得腿软跌坐在地上,等反应过来时,血都已经流到了她脚下,溅得整个阁楼到处都是。 地上的小孩肢体散乱,被剁成了几百块,已经没了气息。 郜莹眼泪横流,心脏疼到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下一刻她脸色陡然苍白,惊恐地睁大了眼,张妈也被吓个半死。 只见谈雪慈模糊的血肉在地上蠕动了一下,居然渐渐动了起来,然后黏合到了一起,每一个剁碎的尸块截面都在流血。 谈雪慈雪白的小脸都被剁碎了,鼻子,双眼,嘴唇,全都在流血,还没拼合好的地方摇摇欲坠,肉几乎要掉下来。 他双眼茫然,流着泪看向郜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被割开又弥合的声带细细的,哽咽着小声叫她,“妈妈。” 郜莹浑身都是血,惊恐地望向谈雪慈,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磕碰的声音,但恐惧过后,眼泪沿着她几乎撕裂的眼眶往下流,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在被暴雨溅湿的夜幕底下堪称渗人,张妈被吓得瘫坐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郜莹笑着笑着,眼泪瞬间如注,流满了整张脸,她被骗了,她被骗了! 她的孩子确实永远都不会离开她了,但这根本不是她的孩子,不是她想要的孩子。 “夫人……”张妈吓得发抖,语无伦次说,“夫人!你拜的到底是什么佛啊……” 谈雪慈又活了过来,郜莹想告诉丈夫,家里有个怪物,却被张妈拦住。 “你要怎么跟先生说,”张妈眼神哀恸,“说你把他杀了,然后发现他死不掉吗?” 谈崇川是京市知名的慈善家,他对郜莹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郜莹完美满足了他对一个成功人士家庭的想象。 他希望自己成为郜清平那种成功人士,事业有成,还有个温婉贤淑的妻子,孩子当然也要听话懂事成绩好,所以他对自己的家庭很满意,也乐于当个好丈夫。 但郜莹如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呢? 之前替生替死的事,他其实就对郜莹有点不满,只是沉溺于当个疼爱妻子的好丈夫,而且郜莹也承诺她一定会对那个孩子好。 哪怕那个孩子只能活三年,她也一定把全世界所有好东西都送给他,不让他受委屈。 谈崇川这才答应。 要是他知道郜莹把谈雪慈杀了,就算谈雪慈是个怪物,他也一定会跟郜莹离婚。 郜莹本来身体就不好,生孩子以后变得更差,她家的公司完全被谈崇川合并了,她又过惯了阔太太的生活。 离开了谈崇川,她要怎么活下来。 郜莹踉跄了下跌坐在沙发上,握着张妈的手哭个不停,哽咽说:“阿秀……阿秀……” 张妈本名叫张秀娥,她叹了口气,在凄风苦雨里跟郜莹依偎在一起。 郜莹简直后怕,但还好谈雪慈跟之前没什么不一样,也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只是她一闭上眼,就想起来那个惨烈的晚上,她夜不能寐,眼前都是谈雪慈被砍到残破的脸。 后来收养了谈砚宁,谈砚宁提议说让谈雪慈去住院,她就安排张妈带谈雪慈去找医生。 她听说那个医生沉迷研究孩子的大脑,曾经电死过好几个孩子。 要是谈雪慈送过去也死了该多好。 但谈雪慈没有死,他还是回来了,他像一个噩梦将她困了起来。 …… “我不知道他们亲生孩子叫什么,”贺睢眼里都是红血丝,“他们一直把那个孩子藏得很好,对外不让他见任何人,让所有人都以为谈雪慈才是谈家的二少爷,但确实有那么个孩子,他已经死了,谈雪慈只是用来替死的。” 谈砚宁表情一片空白。 “谈雪慈被你那个妈给杀了,”贺睢握住他的肩膀,恐惧地说,“你不要去找他麻烦了,我爸算了一卦,谈雪慈很危险,不要靠近他。” 他回家以后肯定会被关起来,到时候就联系不到谈砚宁了,怕谈砚宁去找谈雪慈的麻烦,这才先来学校找他。 他现在对谈砚宁的感觉很复杂,他好像真的没那么爱谈砚宁了,甚至听到这么可怕的事,他还是忍不住去想谈雪慈。 但毕竟也是他喜欢过的人,谈家神叨叨的,他觉得谈砚宁还是别找事比较好。 “……” 谈砚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脑子乱成一团,但又有种诡异的合理。 什么稳重的爸温柔的妈成熟的哥,都是装的,谈家就应该是疯疯癫癫的才对。 “我……”谈砚宁喃喃说,“我先想想……” - 谈雪慈被贺恂夜抱在怀里,整个人都老实下来,突然又觉得情感大师很靠谱了,果然饺子要吃烫烫的,男人也得找烫烫的。 折腾了这么多天,他也累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等再睁开眼时,已经到了京市。 嘉宾们纷纷告别,各自回家,实在太累了,得先休息一下。 谈雪慈也打了辆车跟贺恂夜回家,在车上又睡着了,被贺恂夜捞起腿弯抱回了家。 恶鬼堂而皇之进了贺家的大门,所有人脸色都一阵青一阵黑,难看得很。 谈雪慈整整睡了一白天,等到傍晚时才起床,醒来时贺恂夜不在,陆栖给他发了消息,说老板叫他跟靳沉去公司。 谈雪慈掀开被子没找到死鬼,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外边了,他跟管家说了一声,就坐陆栖的车去了公司。 公司是想问下他跟靳沉这几天的情况,然后给他们安排后续的工作,结束的时候靳沉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 好像是靳沉的妈妈,看到直播以后很担心,一开始担心,说着说着突然破口大骂,但骂着骂着又开始哭。 不管骂还是哭,总之是担心。 外面天已经黑了,谈雪慈拿着手机,在公司走廊的沙发上坐下,他睫毛耷拉下来,苍白的脸颊有些茫然,突然想起了小时候。 爸爸妈妈偶尔会去出差,哥哥从来不主动给他们打电话,怕打扰他们。 但他是个黏人精,他有时候会偷偷给妈妈打电话,又不好意思说想妈妈了,就抱着手机,小脸都贴上去,吭哧着小声说:“妈妈,我就是想看看这个话筒有没有坏掉。” “坏掉了没有呀?”郜莹被他逗笑了,故意说,“好像坏了,妈妈怎么听不到宝宝说话了。” 谈雪慈第一次住院的时候,解云借给他手机,跟他说可以给家里打电话。 谈雪慈当时都被电懵了,手臂上一片挨着一片黑紫色的伤痕,他犹豫着拿过手机,终于接通了,电话另一头却只剩沉默。 谈雪慈嗓子堵涩,想像之前那样说他就是想看看电话有没有坏掉,但还没开口,就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郜莹疲惫厌烦的嗓音,“你有什么事,没事我就挂了。” 谈雪慈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过了很久才知道哥哥死了,他一开始以为哥哥生病住院了,妈妈心情不好,他真的很疼,但是一点儿也没有恨她,因为是她的妈妈,妈妈以前对他那么好。 直到他怯怯地去找张妈,说他想哥哥了,想去医院看哥哥。 “二少爷,”张妈才红着眼眶,很复杂地看着他,跟他说,“阿砚少爷已经死了。” 死了? 当时才三岁多的谈雪慈第一次接触死亡这个概念,他的哥哥死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再也不会有人帮他抱着小羊等他睡觉。 原来这就叫做人死了。 谈雪慈好多次想解释自己不是贪玩,他只是想给哥哥抓小鱼,而且他有很小心,哥哥跟他说过水边很危险,他们说好要一起长大,他怎么会那么不小心呢。 他是被踹下去的,他也没看到是谁踹了他,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阿砚哥哥死了,妈妈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了。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呢? 他只是个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笨蛋,什么都不会,死了也没关系,但阿砚哥哥应该活着。 谈雪慈曾经无数次这么想,甚至他落水以后第一次见到鬼,他完全没觉得害怕。 人死了会变成鬼,说不定哥哥会回来找他。 到时候他想跟哥哥说,他现在都敢一个人睡觉了,阁楼很黑,但他一点儿也不害怕,因为他是哥哥带大的小孩。 谈砚宁刚被收养的时候,他在阁楼上听到他们叫他阿砚,他很高兴,还以为哥哥回来了,晚上抱着小枕头去找哥哥,跑着跑着眼泪控制不住涌了出来。但没想到拉开被子不是哥哥,是一个跟他一样在偷偷哭的小孩。 谈雪慈呆了下,他是有点失望的,但他也已经到了可以当哥哥的年纪,于是他抱着谈砚宁,跟他说有哥哥在,阿砚不用害怕了。 他没有把谈砚宁当成他的哥哥,他只是单纯地喜欢谈砚宁。 但这个阿砚不喜欢他。 谈雪慈拿着手机,深呼吸了一下,陆栖跟靳沉有事要谈,去了旁边会议室。 他坐在走廊里深呼吸了好几次,但眼泪还是控制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他拿起手机,摩挲着上面郜莹的名字,但直到他双手都有点僵硬发抖,他还是没有把那个电话打出去。 他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 他不再去试探那个听筒了。 谈雪慈抬起手擦了擦眼泪,怕被人看到,但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没有来电显示,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谈雪慈犹豫着,还是接了起来,然后听到了贺恂夜的声音,男人的嗓音被话筒的电流模糊掉,显得很温柔。 其实本来也很温柔。 贺恂夜嗓音带笑,问他,“我家小咩怎么不见了,什么时候回家?” 谈雪慈嘴唇发颤,又吸了吸鼻子,他想开口,但还没发出声音就忍不住带上了哭腔,他死死地咬住嘴唇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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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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