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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徐齐,你有没有过那种时候,好像身体哪一部分坏了,很难控制得住自己。 从他死后,大部分时间里,你都陪我一起,最后我签字同意将那具已经发臭的尸体火化掉,当时你也陪在我身边。 可是最后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把火化后的骨灰盒交给了我。 但他为什么要给我呢? 我没能想明白。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我很久。 因为想不明白,所以把它带了回去。 把它带到那个房子里。 我把它放在了电视机旁边的玻璃壁柜里。 把那里所有的东西都扔了,只留下那个盒子。 那件壁柜还是李肖越专门从外面买的,这个家里大部分物件,都是由他从外面买回来的。 盒子摆在柜子的第二层。 除了它,房子里,还有白菜陪着我。 白菜是一条狗。 我常常忘了给它准备食物,也忘了出门带它遛弯。 我不知道要怎么对它。 不像李肖越那样,不仅给它取名叫小白菜,每天都定时定点的给它准备食物,每天都拉出去遛弯,把它像当儿子一样养。 听到这里,徐齐看着我说。 以前上学时,我还记得你很喜欢学校里的流浪猫,每天路上经过,看见了就会跑过去喂它们吃的。 他把苹果切成片,取了片递给我。 我费力接过来,含在嘴里,眯着眼,有点笑意:我觉得人是会变的,那句话说得真对。 22 昨天下午,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各种各样很吵的节目。 因为周围实在太安静了。包括那个玻璃壁柜的盒子,它们都很安静,安静到不正常。连客厅里正在我脚边叫的狗都要比它们显得更加正常许多。 我坐了很久,感觉自己像是在忍耐。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当我收回视线的一刻,忽然间觉得周围一切安静到可怕。 脑子一片空白。 狗也不叫了。 不发出叫声,气力虚弱地窝在我脚下。 我忽然想起来有好几天了,我忘了给它喂食。 因为那种可怕的安静,让我回忆起了他操我的时候,那时周围也都很安静,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他会对我说:“冬冬,你里面好热……我不觉得冷了。” “冬冬。”李肖越常叫我,眼睛沉沉的黑,唇下那颗痣绽开了红色的花瓣。 因为我不听话,他就离开我几步,弯下腰,打开我旁边的一个银色小箱子,从里面翻找了几下,我知道他又要做那些事情,他拿起一个小瓶子放在眼前看了看,放了回去。 他很快就察觉到我的视线,几乎是下一秒,他就极其敏锐的转过头来。 “别害怕,”他轻声安慰我,“只是一些你用过的药而已。” 他扔掉注射完的针管,他嘴唇贴了上去,轻轻的吮了下,我感到一种发痛的刺痒从胳膊内侧传到了心脏上,我觉得窒息和极大的难过。 但李肖越只是单纯觉得高兴。 他不顾我的意愿给我下药。 因为他想让我成为他脚下的一条狗,一条会发情的狗。 他想让我永远舔他的鞋,主动舔他的阴茎,去渴求着讨好他。 因为我知道,他只是想要让我爱他。 23 当白菜低着头在那里呼噜呼噜进食时,狗粮从饭盒里撒出了一些,它耳朵垂下来看起来吃得很香,随着时间过去盆也渐渐见了底,我蹲下身耐心地看着它,摸了下它的头。 我没有忍住好奇。 都说狗是一种很有灵性的生物,在某些层面上甚至也可以和人类产生共情。 那它能不能知道,它现在吃的是什么? 一些从前每天都会吃的某个牌子的狗粮,还是……还会夹杂着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用它前主人身体的一部分呢?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望什么。我似乎总是在抱着一些很蠢的期望,明知道不可能发生。 我蹲在那里看了它很久很久。 但它真的没有任何一点别的反应。 它的头埋在饭盆里,继续摇着尾巴进食。 白菜只是一只饿了几天的狗。 我终于认识到了这一点。 我紧紧抱着怀里,那个从壁柜第二层拿下来的骨灰盒。 我似乎看见,在这个除了我再没有任何人的房子里,好像空间都很拥挤,有很多人都在拿枪指着我。 他们围着我站了一圈,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李肖越的眼睛。 但我知道李肖越没拿枪指过我,他只是喜欢用别的方式折磨我。 不过他再也不能折磨我了。 我站了起来,垂下眼看着,心情甚至略微有些得意,感到一股异样的轻松,我还轻轻地踮脚跳了下,弯起唇角。 然后一脚猛地踢开了那只正在进食的狗。 砰—— 饭盒里的东西全撒了。 那条狗一被踢开,从地上爬起来立刻毛发竖起,向我呲起牙,喉咙里发出阵阵威胁声。 就在那天晚上,我说,在那个房子里,我蜷缩在床上,窗帘都拉上,用被子牢牢包着自己,全部包得密不透风。 然而却都盖不住周围那种令人厌恶熟悉的气味——那些从这个房子的各个角落,各处缝隙飘过来的气味,最后从那些被子盖不住的地方钻了进来。 它们取代掉原来的被子,彻底覆盖掉我。 我很害怕,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但我那一刻发现我哪里也去不了。 但我想要人救我。 我不要那样活着,不想让李肖越高兴,我更不想让他知道。 那就像二十岁时,我上大二那个时候。 那时候我心里还有很多对关于未来的,一切美好的设想。 在任何事都还未发生过的将来,除了爱,我还需要很多东西。 遇到徐齐你,对我而言是另一种开始。我说。 在你的眼里,我足够干净,也足够单纯,有关我的任何事都是第一次——就像是从你的眼睛里诞生了一个新的名叫楚冬冬的人。 但你不会知道我初中时就已经早早清楚自己是个同性恋。 那会儿的每一天,我都生活在恐惧之中。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会很勇敢——当触摸到真实自己的那一刻,第一选择是接受,而不是总是逃避。 但你不会知道我因为从来都恐惧被抛弃,曾编造过很多恶劣的谎言。 对女同学的身材评头论足,看到女同学哭了,和其它人一同发出窃喜而亢奋的尖叫和嘲笑,是那种真实丑陋的模样。 24 徐齐怔怔的看着我。 他的表情已经失去了控制,有一瞬间似乎已经不理解我在说什么。 但我笑了下。 我说。 当我确定自己是同性恋的那一天晚上,你知道吗。 我躺在床上,用一个塑料袋裹住了自己的头。 我看见月光是漂亮的深蓝,像海水一样深阔无边,我的呼吸都被包在那个袋子里。 而在那层薄薄的透明塑料里,我埋在里面,边喘气边流泪,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第16章 结局(上) 25 床上,李肖越睡在我的身旁。 隔了一个月后,我们再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上。 两个人都紧贴着各自的床边,相隔很远,也都在睡前不说话,呼吸声都很轻。 李肖越的呼吸声,我只有侧过脸去,离身边那道呼吸声更近一些,才可以听得更清楚。 一切都在发生变化。 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已经随时间过去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望着瞧不见的漆黑的角落,有那么一刻,我感觉自己是这烦躁不安的数十天以来,最平静的一次。 李肖越现在已经很少再抱我了。 比起从前喜欢抱着我睡觉,现在他没有那么多事了,他常常总是呆呆看着我,看我一会儿,然后就转过身自己睡了。 他性子也变得越来越古怪。 就在刚才,他还跪在床上,第一次尝试给我口交。 我还从没经历过这些,怔怔地低头看他。 他俯低身子,张开嘴唇的间隙,也抬头仰望着我,嘴唇湿红,可是眼底还残余一些光亮。 从他的脸上,几乎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神情。 他脸上最该有的,最常存在的神情,明明应该都是高高在上的冷漠。 可是都不是那些。 他让我甚至抽不出一点别的反应去应对现在的他。 他仰起头望着我,望了一会儿,给我口交,然后不停止的望着我,眼底却像有一层湿润的薄雾,亮晶晶的。 他问我。 ——现在呢,现在他还脏不脏? 过了很久。我也没有回话。 于是过了一会儿,他也没有再问。 洗漱过后,他没离开,就地躺在我身边。今天晚上也没有再去找别的人回来,也没有去和别人再做爱。 他安安静静的躺在我身边。 26 人是有惯性的,我想,无论好坏。我和李肖越生活在一起了八年,几千个日子,现在他躺在我的身边,而不是躺在墙那边的另一张陌生的床上。 不可避免,我会感到一点还未彻底褪去的一些关于习惯上的安心。 李肖越不再说话,也背对着我,我同样也背对着他,但我能听到他起伏的呼吸声,就像是一波一波的海浪声,和我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我听着这道声音,很快就睡了过去。 27 夜深的时候,身边有点动静,有人坐了起来,下床出了房间。 几乎是在身边人坐起来的那一刻,我也醒了。 但我没有睁开眼睛,我闭着眼停顿了很久,才从床上起来。 我跟着出去了。 我以为李肖越去了书房。 他可能会去那里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况且书房的灯也的确开着,从门缝透出的亮光就如一盏摇摇晃晃的小灯,指引着我走了过去。 我推开了门。 然而书房里面没人。 除了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还开着,还有一堆乱放的厚文件,房间里还有一股残余的烟味。 他不在这里。 我站在门口,愣住了。 28 徐齐说,想要毁了一个人,首先就要毁了他最在乎的一件东西。 然后他问我,你觉得李肖越最在乎什么? 29 李肖越最在乎什么? 我想,难道不是那个好不容易从他兄弟手里抢来的公司,不是他那些看得比自己命还重的钱吗? 在我想要回答之前,心里就已经十分笃定的确信。 李肖越只在乎他自己,最在乎他自己。 他从来就是那种人,现实到不能再现实,同时,绝不相信这世上会存在他得不到的东西。没有人会比他更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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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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