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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彦发竟真的止住脚步,回过头来,斜眼睨着低处的李鹅。 “干嘛?” “我们要去哪里?”李鹅怯怯地问。 “当然是回家啊。”赵彦发不再看李鹅,朝着鹅群方向唤道,“赵鹅,列队!” 赵鹅嘎一声,旋转鹅身面朝河流的上游方向站好。其他鹅也自动自发地列起队来,只余下四号空位。 “李鹅。”赵彦发叫。 李鹅站在原地,用一种类似祈求的语气说:“我……我不是你的鹅。” 赵彦发笑出声来,他甩甩手中棍子,甩出风声,他的语气含着威胁之意,对李鹅说道:“赶紧的,别逼我动手。” 李鹅垂头丧气地低头,无精打采地就位了。 队伍再次出发,这次李鹅有了方向感。他们是在沿着河岸逆流而上。李鹅心想,说不准这正是他曾走过的来时路。 白天赶路,晚上休息。 李鹅开始了被哨音支配的日子。 李鹅曾趁着夜间赵彦发和其他七只鹅睡着时又逃了一次,借着水流的哗哗声,藏进水里,拼命向南。他边逃边回头看,后方没有任何动静,赵彦发看起来是睡死了。一直到再也看不见赵彦发的影子,李鹅才略微安下心来。不过,他并没有停下脚步,依然努力地游着,只不过不再回头张望了,只专心赶路。 李鹅路过一座小桥,小桥下的河底铺着水泥,那一片又被桥面遮住了月光,看起来格外漆黑。李鹅莫名有些害怕,他不敢从桥下穿过去,于是他决定上岸,绕过这座桥后再重新回到水里。 李鹅顺着岸边往上攀爬,踏上一条小路,顺着小路来到小桥联结的大路上,他穿过大路,踏进另一条小路,穿过草丛,再次滑进水里。 正要顺着水流往下的李鹅猛然顿在原地,两只脚掌在水里慌乱地摆了摆,他一时有些失措。因为他的下游,是那座桥。 他回头看上游,并没有另一座桥在他身后。 李鹅有些眩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明明从岸上绕过了桥,为什么下了水,桥依然拦在前方? 黑洞洞的桥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李鹅在寂静中与未知对峙半晌,他终于怕了,他决定回头。只是,他当然不会回到赵彦发那里,他只想逃离,最好躲进草丛里,去一个谁也找不到他的地方。 李鹅向岸边转去,身影寂寥。 也许是心神不属,李鹅脚下一滑,没能上岸,狼狈地跌进水中。 “呵。” 黑暗中传来一声冷笑。 李鹅的翅羽一下子炸开,他猛地朝桥下望去。 桥下,一个漆黑的轮廓动了起来,朝李鹅靠近着。 那团漆黑脱离了桥的遮蔽,被月光正正照在其面上。 是赵彦发。 “事不过三。”赵彦发童稚的声音满是肃杀之意,他对李鹅说,“再逃一次,我就杀了你。” 李鹅深一脚浅一脚地被赶回到鹅群休憩的地方,筋疲力尽。 似乎刚闭上眼睛,天就亮了。嘹亮的哨音将李鹅从梦中惊醒,眼前白影重重,忙乱喧闹。李鹅条件反射地找到四号位,安稳站好。队列再次启程,李鹅迈起发酸的腿脚,隐约觉得哪里奇怪。他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在鹅群的最后,看到吹着勺子的赵彦发。 赵彦发的位置不太对,似乎变远了。李鹅视线下落,明白了原因。 算上李鹅,原本八只鹅,如今数目却增多了。 15只鹅排成一长列,沿着河岸向上游而去。 步伐整齐划一,只有翅羽摩擦声,与脚步声,与哨声。 “嘟嘟——嘟——”是起步走。 “嘟——嘟——”是停下休息,可以游水,可以进食。 “嘟——”是集合,是列队时间。 赶路不能走水路,只能在岸上走。晚上是睡觉时间,一觉醒来,鹅群的数目就会暴增。 队伍最后的赵彦发距离李鹅越来越远,可是哨音如影随形,就像响在耳边。 李鹅的脚掌因为赶路增厚起来,身上肌肉也变得更结实。他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强壮了。 鹅虽然变多了,可是没有一只鹅能跟李鹅讲话,那些鹅只会发出无意义的嘎嘎声。李鹅在孤独中沉默,他的表情变得僵硬,连同脑子,也变得机械化起来。他的鹅生,只剩下了服从哨音,服从命令。 这样的日子过了整整一个夏天。 当某一天,李鹅跳进水中,意识到水变得冰冷时,他忍不住抬头查看。 铺天盖地的雪白,几乎将河面完全覆盖。不是落雪了,那只是鹅群而已。 鹅的数目太多,每一只看起来都长得一模一样。李鹅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有时候他觉得身边的这些鹅就像一场幻觉。 李鹅想起赵彦发,他想开口讲话,他能讲话的,只有赵彦发。 可是看不到赵彦发的影子,赵彦发不在岸上,也不在水中。 李鹅进食完毕,开始沿着下游而去,因为赵彦发习惯待在鹅群最后,李鹅打算去看一下。 一直走到下游最后一只鹅那里,李鹅依然没看见赵彦发。他不敢继续往下走,便守在这里,等着集合的哨音。他想着,等哨音响起时,也许他就可以看见声音来自哪里了。 李鹅一开始站着等,后来去河里等,再后来又回到岸上,四处搜寻。 这很不寻常,这次休息的时间未免太久了。 当太阳落山,哨音依然没有响起。群鹅已经开始三三两两趴在岸边休息,李鹅便也趴下,暂且睡去。 星星出现,星星消失。李鹅在天亮前才困倦地合上眼皮,而他这一睡,就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他是自然醒的,醒来时只觉得周围安静异常。他掀起眼皮看了看,呆了几秒才意识到什么,他猛地跳起来,伸长脖子四处张望。 其他鹅消失了。 只剩下李鹅一只。 李鹅注意到地上到处是白色的片状物,他凑近去看,发现是羽毛。 鹅群变成了羽毛,或者该说,鹅群本来就不存在,他们本就是羽毛变的,是李鹅的羽毛变的。 李鹅忆起赵彦发捡拾羽毛的样子。 难怪这些鹅不说话,原来他们是伪鹅。 李鹅终于意识到一件事,他自由了。 他被赵彦发抛弃了。 第12章 花岩雀 ◎这是天赋◎ 李鹅是在原地滞留一天之后,才渐渐意识到这个地方他眼熟的。 赵家人去楼空,只剩下那座房子空空地立在那里。赵家人不在了,赵家彩鹅更是无处可寻。 李鹅不认为这里是自己的家,这里什么也没有,他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他也不想再去南方了,他已经去过南方,那里同样什么也没有。 李鹅逆流而上,向北而去。之前的陆地行走使他习惯了步行,他很轻松地走上崎岖的道路。 天气在他的行走中变得越来越冷,李鹅渐渐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越来越难找到食物了。 土地与河面一起上冻,草木枯败,虫类也消踪灭迹。这种严峻情况越向北越严重。李鹅不知是在挑战自然还是挑战自己,执拗地朝北而行。直到第一场雪落在他的头上,而他没有力气再迈动一步。他曾经好不容易养起的肌肉不知何时消退了,蜷缩在河边的他骨瘦如柴。 李鹅趴在岸上,凝视着面前急速流动的河面。河水似乎在逃离冰雪的追逐,用力地、争先恐后地向南。 李鹅很想在水中再看看自己,可惜那水自顾不暇,已被冻得青绿,完全照不出任何其他东西的影子。 河水的动反衬着李鹅的静,李鹅感到疲倦。 他是一只没有梦想,没有方向的鹅。 寒冷也使他的头脑运转更慢了,李鹅的脑中短暂地闪过了自己的一生。他只有一种感觉——孤独。 就连死亡,都是孤独一个。 李鹅的眼皮垂下来,遮住了所有的光。 …… “咦?一只鹅。” 河岸东侧的小路上,一个少年踏雪而来。 走过石桥,沿着对岸步行数十步,在一处小雪堆那里蹲下来。 少年将鹅身上的积雪推开,发现鹅形的积雪不只是鹅形,而是其下真的有一只鹅。 鹅已经被冻硬了,少年怀疑鹅已经死了。他抱着鹅,向河西山中走去。 少年停在一处背风的空地上,他拾了些枯枝,生起一丛篝火。要不是他食素,他就有烤鹅吃了。可惜他食素,他的篝火因此只能用来烤土豆了。 蹲坐在篝火边的少年膝头搁置着一颗鹅头。鹅眼紧闭,鹅面颊上的绒毛打成了绺,一道道,犹如泪痕。 李鹅感到温暖,他以为是临死前的幻觉。眼皮外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热烈,明亮。李鹅闭着眼睛都知道有东西在晃。 是什么呢? 李鹅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皮一点点撑开。 是火焰。 李鹅的脑中还残存着流水的影像,不停地流动,向下,向远方。灰暗的颜色,冰冷刺骨,无情的。 眼前是另一种流动,明亮的,灼热的,向上,一跳一跳的。 李鹅团起身躯,他感到一种懒洋洋的舒适。 头顶忽然被什么触碰了,一下下,那么温柔。 李鹅缩缩脖子,继而讶异地扭过头,仰头去看。 是人类。 李鹅发现自己趴在人类的怀里,他盯着人类的大嘴巴,他看到了熟悉的弧度。 “赵彦发?” 人类那原本自然上翘的嘴角向下一撇,他不满地说:“我不叫赵彦发。” 李鹅迷惑不解。 “我叫花岩雀。” “我还叫李鹅。”李鹅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要改名呢?” 花岩雀将李鹅从自己怀里拎出来,丢在了地上。他放下原本竖起的膝盖,将肚子和大腿都朝向火焰的方向,这里的衣料湿乎乎的,是被李鹅身上化下来的雪濡湿的。 李鹅的羽毛也有些湿,忽然被放出来,他顿时冷得打了一个寒战。他很想重新回到赵彦发的怀抱,可是赵彦发的衣服都湿了,李鹅自己也是湿的,他决定先烤火。 “我没有改名,我就叫花岩雀。”自称花岩雀的人类说。 李鹅与花岩雀对视,李鹅看起来呆头呆脑,很刨根问底的样子。花岩雀忍不住解释起来:“你看不出来吗?赵彦发只有七岁,而我,是十四岁。” 李鹅打量了一会儿花岩雀,估量了一番彼此的体型差。他了然地点点头,确实,赵彦发差不多有四只李鹅高,而花岩雀高达五只半。 怎么一下子就长大那么多呢?李鹅想起巨龟。他问花岩雀:“怎样才能长得很大呢?” “这是天赋,”花岩雀嗤笑,“你别想了。” 见李鹅一脸郁郁,花岩雀伸指拈起鹅翅,将之抻开,对李鹅说:“你有你的天赋,你这翅膀,是白长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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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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