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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猎物被抢走的感觉,让赛索斯抿紧了薄唇,周身的杀意更浓。 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极淡的黑影,加速朝着海妖的方向冲去。可仅仅狂奔了数息,他又猛地停了下来,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脚下,触目所及,全是尸体。横七竖八,凌乱地倒在被鲜血浸透的地面上,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有些是身形已经接近成年、鳞片尚未完全硬化的少年海妖,它们的尸体残缺不全,伤口狰狞,青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将泛黄的土地染成了诡异的深黑。还有一些,是被海妖用妖力强行异化、沦为奴仆的人类。 他们曾经都是小渔村的村民,是活生生的人。 可现在,他们的身上长满了与海妖一样的青黑鳞片,半边脸庞扭曲变形,手指化作尖利的爪,四肢僵硬扭曲,早已失去了人类的模样,成了不人不妖的怪物。即便已经死去,那副模样,依旧让人触目惊心。 当看到那些人类海妖奴仆的尸体时,赛索斯的心脏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一张张面孔,熟悉又陌生。 有看着他长大的邻居大叔,有经常给他送渔获的大婶,还有曾经和他一起在海边捡贝壳、跑闹嬉戏的玩伴。他们曾经那么鲜活、那么温暖,可现在,却变成了这副冰冷、扭曲的模样。 赛索斯膝盖一软,半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没有嫌弃,没有畏惧,伸出颤抖的手,将那些横七竖八、姿势凄惨的尸体一具具轻轻抱起,认真地摆正,让他们能够体面地躺好。他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眼底的杀意渐渐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愧疚。 将所有尸体都摆正之后,赛索斯才缓缓起身,继续朝着雌海妖的方向走去。 他低头,仔细打量着地上那些尸体上新鲜的伤口。 伤口还在渗血,显然是刚刚死去不久。可那些伤痕的形状、力道,却让他眉头越皱越紧,满心不解。 这不像是外敌入侵造成的伤口,更像是……同族内斗。 是海妖之间自相残杀?还是……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升起。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怪异,如同破锣摩擦般的声音,从迷雾深处传来,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怨毒。 “我记得你……” “你是当年逃走的那个小孩。” 赛索斯抬眼望去。 只见一只体型庞大、浑身是伤的深蓝色海马,半躺在一堆腐烂的稻草堆上,它的尾巴扭曲变形,要断不断地连在身上,鳞片脱落了大半,伤口处血肉模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可即便如此,它看向赛索斯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恨意。 这只海马,正是那只占据渔村、异化村民的雌海妖。因为这些年造下的杀孽太重,吞噬了太多活物,它已经开启灵智,能够口吐人言,只是发音怪异,腔调晦涩,赛索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辨别出它在说什么。 “你竟然还敢回来……”海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剧痛,“你要是早半天进来,还能见到他们最后一面。” “小子,你太嫩了……” “那些被我异化的人类,那些沦为奴仆的废物,他们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是你的气息。” “被禁锢了这么多年的灵魂,竟然硬生生挣破了我加在他们身上的枷锁……他们疯了一样反抗,杀死了我的孩子,也重伤了我。” 说到这里,海妖激动得浑身颤抖,伤口崩裂,青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它歇斯底里地嘶吼:“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当年我就不该心慈手软放你走!” 赛索斯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当年可不是你放我走的。”他轻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领间一直佩戴着的项链。 那项链的坠子,是一柄小巧玲珑的重剑,不过一指节大小,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在被扯下的瞬间,重剑骤然爆发出一阵漆黑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变大,不过眨眼之间,便化作了正常大小,沉甸甸地握在赛索斯手中。 剑身厚重,寒气逼人。 眼前这只重伤的雌海妖,本就已经油尽灯枯,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赛索斯没有半分留手。 他高举重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与悲痛,狠狠砸了下去。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重伤的海妖瞬间被砸成了肉泥。 可赛索斯依旧没有停手。 他脑海里闪过的,是渔村昔日的欢声笑语,是乡亲们温暖的笑容,是他们被异化时的痛苦,是此刻地上冰冷的尸体。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手中毫不留情的攻击。 一剑,又一剑。 在海妖痛苦、凄厉的嘶吼声中,他连续砸了十几剑,直到那只海妖彻底化为一滩肉泥,连半点气息都不再存在,才缓缓停手。 大仇得报,可赛索斯的心里,没有半分轻松,只有无边无际的空寂与悲伤。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在迷雾中一点点搜寻,将那些被异化的人类村民的尸体,一具具仔细找了出来。有的人缺了胳膊,有的人少了腿,他便耐心地剖开那些幼年海妖的尸体,一点点找回他们残缺的肢体,仔细拼接好。 他找来了木板与工具,在渔村后方的山坡上,亲手为他们挖好了坟墓。 一具具下葬,一抔抔填土。 最后替他们立了碑。 做完这一切,赛索斯跪在所有墓碑前,挺直的脊背缓缓弯下,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渗出了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他永远不会忘记当年海妖来袭,迷雾笼罩渔村,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时,是村长和乡亲们,拼尽最后力气,将当时尚且年幼的他偷偷送出了迷雾,送出了这片死地。 如果不是他们,他今天,也会是这冰冷尸体中的一员。 是他们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在整理村长尸体的时候,赛索斯的手指,忽然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来一看,是一封被鲜血浸染、却依旧保存完好的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字。 他颤抖着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便一一映入眼帘。 “致小鱼儿:见信如吾,展信舒颜。” “经年未见,可曾安好?当你见到这封信时,我们可能已经见过面了,也可能已经死了。但不必悲伤,那海妖将我等变为如此模样,我等也不可能苟活于世间。倒不如全力一博,除掉这些祸害,一来可报血海深仇,二来断不能让它们再为祸一方。” ...... “你独自在外,也切记要照顾好自己。天冷莫忘添衣,千万别忘了吃饭。” ...... “小鱼哥,外面的世界听说特别大,你代我去看看吧。” ...... 落款——小渔村全体。 字迹各不相同。 有村长沉稳有力的笔迹,有大婶温柔潦草的字迹,还有几行看起来格外稚嫩、歪歪扭扭,显然是现学现写的。 赛索斯看着那些字迹,几乎能立刻想象出,是谁握着笔,在绝望之中,一笔一画写下这些话。 一点湿润,毫无预兆地落在了泛黄的信纸上,晕开了淡淡的墨迹。 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传来一片冰凉的湿润。 他哭了? 赛索斯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信,看着眼前一排排墓碑,看着身后这片被迷雾笼罩、早已物是人非的渔村。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早已泪流满面。海风穿过迷雾,带着淡淡的咸腥,吹拂过他的脸颊。 那个当年被全村人护着逃出生天的小男孩,如今终于回来了。 他报了仇,葬了亲人。 可那个温暖的小渔村,那些笑着喊他“小鱼儿”的乡亲,却再也回不来了。 浓稠的迷雾,渐渐在他周身散去。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一点点洒落在这片历经劫难的土地上。
第120章 番外17;赛索斯过去篇(11) 海妖虽已经死了,但要想迷雾彻底散去还得两三年。 两天之后,屏障边缘的能量波动渐渐平息。赛索斯一步踏出那层淡青色的光壁时,外界的风带着血腥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他额前几缕被汗水浸透的黑发。他早有预料,抬眼望去,戴露微果然已经等候在不远处。 她立在一棵枯树之下,一身深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枪,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他会在这个时间出来。 赛索斯率先开口,声音比两天前沉了许多,带着沙哑:“我失忆,是你做的?” 戴露微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掩饰,承认得干脆利落。她反问,语气轻淡却直戳要害,“你要离开了,对吗?” 赛索斯喉结微动,“不。” “神使也是我的心血,我不会轻易离开。”没有人知道这两天里,他在屏障之后究竟经历了什么。 只知道再出来时,整个人气质大变。从前那点锋芒毕露的锐气,被一层更深、更冷、更稳的沉敛所覆盖,眼神里多了许多旁人读不懂的晦暗,像一口封死多年的深井,望不见底,也探不出温度。 戴露微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嘴角几不可查地松了一点,转身便要走。“给你放一周的假,好好珍惜。” 她能隐约猜到,让赛索斯发生这般巨大改变的东西,就在那道屏障之后。 但她没有半分窥探的意思。 他变得沉稳、变得隐忍、变得不再轻易失控,从目前来看,对她,对整个神使,都是一件好事。 而且,把人逼到绝路,对谁都没有好处。 “多谢。”赛索斯微微颔首。 戴露微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她能感觉到,曾经他对她那些隐秘的怨怼与芥蒂,已经在这两天里烟消云散。他不计较了。 赛索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忽然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冷意。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指节扭曲,皮肤大面积绽开,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甚至能隐约看见底下惨白的手骨。 衣服上全是干涸发黑的血迹,有些是别人的,有些,是他自己的。这两天,他徒手挖开了二十六座坟墓。 一抔一抔的泥土,混着碎石与腐叶,在他掌心反复摩擦、切割、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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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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